魔蝎小说 > 百合耽美 > 西南无战事 > 第一回 潘九儿
    与刘瞎子不同,虽说潘九儿和他一般皆是凭着心狠手辣和为了钱财什么都肯干闯出的名声,只是那刘瞎子更贪图享受,自打从官面儿和那些个大商贾那厢得了大把赏银,刘瞎子便不单单每日里只顾口舌之欲,男女之事亦是不尽得消受。自然,刘瞎子仍是知晓自个儿是个江湖客的,酒色之欲纵是贪图,却也仅是甚过点到为止而已,尚未被掏空身体。除此之外,刘瞎子还是花了大把的钱财在那十石城中买了处宅院,刘瞎子心中自是明了这财富得的不怎么光彩,黑白两道均是有染,这处府邸自是远离衙门口儿。


    而,如今瘫坐在藤椅之上的潘九儿,扫了眼垂首两侧的属下,咯吱一声折了刚剔过牙的牙签,往地上一撇,砸吧着嘴道,“却也不作他讲,这香满楼的饭菜真个是不错,可就是这破规矩颇多,若不是乌孙丛英在楼上给了个令示,今天这牙祭还打不得了。”


    身后紧摇蒲扇的师爷大汗淋漓,一手将那蒲扇摇个不停,一手攥着块毛巾不时擦下自个儿额头上的汗,问潘九儿道,“九爷,这次丛英国相如何说?”


    “哎呦呵,梁老弟,这才教了您一次如何称呼客人,这便就学得了?”潘九儿听师爷这般称呼乌孙丛英不禁揶揄道,“人前所需讲的话人后便不用说了,那乌孙丛英不过就是个当官儿的矮子罢了,”潘九儿说到此处,又瞧了众属下一番,冷笑道,“众位兄弟,料想不会有那吃官粮的灰狗在此罢?却不要将我这话儿学与衙门去!”


    潘九儿此话一出,惊得众人瑟瑟发抖,潘九儿一瞧,哈哈大笑,“天下尽知我潘九儿喜怒无常,然,对追随我如此之久的众位兄弟,我可曾犯过混么?兹需你等不反咬潘某一口,某家有一口吃的,便就饿不得众位兄弟半刻,”言罢,潘九儿由打藤椅上扭回头对梁师爷使了个眼色,又转向众人道,“众兄弟,都散了去吧,我与师爷有要事相商。”


    众人闻听,纷纷匆匆施礼,出了这破院落,梁师爷见末尾走去的喽啰回身吱呀一声关上院门出得外去,忙上前一步搀起潘九儿,“九爷,非是梁村多嘴,如今我等弟兄也算得上是扬名立万,为何却连个有点儿模样的宅院都不肯置办?我等的买卖都与国相做上了,却看那与几个江湖客做营生的刘瞎子,都在城中有了那么一座大宅子了。”


    “亏你梁村也是个响当当的军师,怎就恁般短见,我等兄弟暂存这宅院之中,一是为使我众位兄弟不忘起始之苦,毕竟与那般朝廷大员、江湖豪客相比,却仍是差得甚远,然,我等兄弟当以他等为生计谋略之标杆,此座宅院权可当做现身说法之激励;二来,我等兄弟尽皆是江湖客出身,哪个身上没有些案底,纵然如今我等兄弟的买卖营生是与朝廷做的,你却能料定日后朝廷不肯秋后算账?若是如那刘瞎子一般置办了大宅子,朝廷回头却要与我等兄弟清算旧账,这宅院舍了岂不可惜?却还是低调些的好。”言语间,潘九儿透过院门门缝往外瞧了瞧,见没人侧耳,示意梁村随他往那院内近乎要坍塌的正房去。


    “梁村明白了,”梁村应着,抢先一步为潘九儿开了门,一股霉烂之味扑鼻而来,呛得梁村一个激灵,伸手拦住潘九儿的脚步,“大当家的,几时未曾回返此处了?”


    “九爷,这番营生的苦主却是与你这姓氏犯冲的。”乌孙丛英哂笑着为潘九儿续上酒。


    “怎敢劳国相,折煞小的了。”潘九儿见势,忙起身迎合。


    乌孙丛英却一把将潘九儿按回坐下,“江湖事便要依着江湖规矩办,既是与江湖客做这江湖买卖,丛英亦是要依着这江湖客的规矩来,九爷自是不必多礼——今日,这香满楼的三楼尽为你我喝酒饮食的所在,连那平日里于九爷心底觉得扰人的兵卒丛英也是尽遣了去,今日你我便依着江湖客的规矩,不醉不归将这生意落实了罢。”


    “丛英国相当真爽快。”潘九儿说着,起身捧杯敬酒。


    “九爷,方才已是说了,今日之事是江湖事,既是江湖事,这江湖之上怎就有了国相一说?你便,你便唤我,”乌孙丛英一时不知该让潘九儿如何将其称呼了,毕竟身为皇族,江湖口学得会,可却是不知江湖客给了他个什么江湖诨号的,然,同江湖客走得多了,还是了解些许痞性,“于我乌孙族中,同辈之人,我排名第五,你便唤我作老五罢了。”


    “岂敢岂敢,”潘九儿忙施礼致歉,“若国相强求,潘九儿便称国相为五爷罢。——却不知方才五爷所言犯冲之事却作何讲?”


    “这便是了嘛,你便当我是个江湖客便是,”乌孙丛英将那临窗轻轻阖上,低声道,“据眼线探听,那贼娘子却也姓潘!”


    潘九儿闻听乌孙丛英这般讲,眉头微微一皱,心内嘀咕:莫说在这十石城,纵是放眼乌崖谷全境,这潘姓也是个小姓氏,难不成乌孙矮子口中所言的贼娘子却真个是远房的本家,兹是自个儿无从知晓了罢。应道,“却不知国相所言之贼娘子唤作甚么名字?”


    “九爷,唤丛英五爷便是,如何又称国相了?”乌孙丛英又道,“探子所言那贼娘子被人唤作潘八娘。”


    潘九儿闻听满面歉意,应道,“小得仍是觉得唤国相为五爷不妥,却是这贼娘子不单单姓氏与小的反冲,却就连这排行也与我相仿。”


    乌孙丛英呵呵一笑,“九爷,你便乐得如何称呼丛英便如何称呼了。探子们也打探得那贼娘子底细,说是那贼娘子打小习得一身好武艺,手下亦有一帮贼客追随,不知吃了甚么熊心豹子胆竟将国主与各国要员之通信夺了,九爷此次务必要将那书信取回。事后,丛英定有厚报!”


    梁村与郑图在一处茶肆对面而坐,却也不叫茶来吃,那茶博士看着只是心急,却也不好下逐客令,只得随他二人坐着。


    “军师,不知你是如何思量?真个是要与那潘八娘交手?”郑图手中一把骨质念珠捻得吱呀作响。


    梁村偷眼瞥见那茶博士冷冷瞧着,却是不理,自顾自对郑图道,“九爷昨晚与我讲得明了,兹是那潘八娘肯将物件奉上,便是相安无事了。”


    “九爷想得倒好,如今我等连那潘八娘生得甚么模样都不知晓,怎个教人将那物件奉上?”郑图又问。


    那侍立一旁的茶博士闻听二人提及潘八娘,颜色生变,口中嘀咕,“你这两个穷厮,怎就敢与潘八娘争执?”


    郑图耳朵一抖,将那茶博士所言,听了个完全,将那念珠狠拍桌上,“那茶博士,我兄弟二人兹是出门时忘却带上银钱,你这厢又不肯赊我茶水,如今又说甚牢骚。只是方才你说起那潘八娘,莫非你识得她?”


    此时茶肆之内茶客寥寥,那茶博士便也来了兴致,“虽说目下,朝廷言路广开,然莫论国事却也是好的。兹是你提起这潘八娘也是为朝廷暗中缉拿的,奈何那娘子武艺实在了得,连那黑衫军都不曾见得一面。”


    “如是这般,江湖之上为何却又风传这娘子的威名?连那谋面之缘尽是无有,怎知各般事体皆为她做?”郑图又问。


    “却不是那些衙门里的差人说的——每犯一案,即留‘潘八娘’字号,百姓间才有这潘八娘的威名。兹这潘八娘常行这劫富济贫的勾当,响当当的江湖客亦是无人刻意去寻那娘子的真身,”茶博士言语间,冷眼瞧他二人,“你这二人莫非要代朝廷行事、做那小人行径么?”


    梁村见势,忙打怀中摸出两个钱来,赔笑道,“博士说的哪里话来,再是不济我二人也算是江湖客了,所言之事亦是与潘八娘的生意往来而已,那有朝廷甚么事来?”又道,“方才真个是未曾寻得茶资,这两个钱茶博士便拿去,与我二人两杯茶来。我这兄弟言语若有冲撞,万望见谅。”


    那茶博士拿过钱,转身去了。


    梁村向郑图低声道,“早就与你说过,这营生之事不好在这人多口杂处言语,再有便是少与人争执。”


    郑图气冲冲将念珠收入怀中,赌气道,“总是军师你说得对,我便作哑就是了。”


    “再不可意气用事,虽说九爷平时手紧得很,我等兄弟却不可丢了他的面皮。”梁村回眼瞧那茶博士端茶过来便也收了声,接过茶盏,含笑致谢。


    待那茶博士去了,郑图道,“军师却说我丢了九爷的面皮,”瞥了梁村胸口,“兄弟我真个是身无分文,你却有钱都不肯买盏茶来吃,倒不知是谁不知羞。”


    “好,好,好,皆是梁村的过失,兹是这半晌都未谈及这大事。”梁村言语间将茶水一饮而尽。《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