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文,阿文!”外面阿雅在门口叫罗文,清脆的声音,就像鸟鸣悦耳动听。
阿文这名字是阿雅给他起的,她说我叫阿雅,你就叫阿文吧;从此以后除了罗敏,小朋友们都叫他阿文了。
须名山下的夏天,早晨和晚上透着一股凉意,一旦太阳渐渐升起来,尚依附在皮肤的凉,就像黑夜被光明驱逐一般,变得暖洋洋的。
“来啦!”罗文心情多云转晴,叫了一声,从椅子上跳起来,好像“如坐针毡”,现在才反应过来,吓得三人心惊肉跳。
“这孩子以前说话不多,倒是来到西方后,慢慢地多说了,和阿雅更是有聊不完的话。”真华感叹,瞧着把椅子撞歪的背影,“还变得不稳重了,要栽跟头的。”
“在心仪的女孩面前,男孩总要多说些话的,比如我对你。”罗起款款深情地说:“我不就载到你手里了?”
“那你还一年到头不在家,是不是养了个小的?”
罗敏小手握拳,放在嘴边,清着嗓子,紧忙走开。
阿雅站在门外也不进来,白皙的脸上流出细细的汗,她是一路兴奋地跑来的,“阿文,你怎么愁眉苦脸的,还在担心你父亲的职业吗?”
“是啊,这次不是因为没有能解释的职业,而是要解释这个职业。”关于罗起曾是杀手,罗文知道后,便告诉了阿雅。
“什么意思?”阿雅听得头晕。
罗文小脸忧愁,叹了口气:“我父亲办了个枫蓝国第二王的假证。”
“啊?”阿雅惊讶。
“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啊。”假如他父亲真的是第二王,他也不会告诉别人,他不想和朋友之间产生距离。
“我不会说的,阿文,”阿雅拍拍罗文的肩旁,叫他放心,“我外公说做杀手的,定有超人的毅力和心智,比平常人更容易接触死亡的人,更懂得如何避开险境,有谁会为自己制造危险呢?”
罗文脑海闪现四个多月前的深夜,父亲满身是血地回到家,藏在杂货间换衣服,母亲问他怎么了。当时罗文正好起床尿尿,无意间听到以下对话——
“怎么回事?浑身是血,要不要紧?”真华担忧地问。
“没事,别人的,在外面和人打牌,牌友说我耍懒,我解释说我看错牌了,他们说我看错好几次了,这次一定要赔钱……”
真华紧张地打断:“那你赔钱了没有?”
罗起眼神坚定地回忆:“其实赔一点钱没关系,但我觉得不该赔,出错是难免的,而且我当时又想到了你和儿子,想为你买好些的化妆品,让你更加温柔美丽,为儿子个生命三号,补充大脑营养,促进骨骼生长,让他做一个自信的小朋友……”
真华感动地说:“你真好,别念广告了……那你到底赔钱了没有。”
“我宁死不屈,他们说要给我一点颜色看看,就把他们的血染到我身上了。”
“我给你评评理,看看你到底耍懒了没有,打牌是一定要讲究公平公正的!”
“我出了一个顺子,3456891011,他们说我少出了一个7,于是我道了声歉,想把牌拿回去,打一个单牌3,他们却按住我的手说要我赔钱。”
真华气愤地说:“这是典型的讹诈行为,太过分了!都道歉了,还让人赔钱,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唉,算了,他们大概也是为了自己的老婆和儿子吧。”
“你总是那么善良,我爱你!”
罗文无语地想,他父亲要是有超人的心智,能总出错牌,制造一出“血案”吗?
阿雅微微一笑,说:“外公说你的父亲是人中翘楚,文明的中流砥柱。”
罗文一家从须名山另一边过来时,在须名山顶遇到过阿雅和她的外公;随后罗起不知又在哪见过他,他对老头赞不绝口:宝刀未老,雄风健在。后经罗文讲给阿雅,阿雅又转述给了她外公。
作为礼尚往来,阿雅再把她外公的评价讲给罗文听。
一个中年人,一个老年人,互相捧臭脚,不知脸红。前几天罗文找阿雅时,见到阿雅的外公正在进门,因为脚抬得不高,被门槛绊倒在地上。
两人的惺惺相惜,遥相传情,罗文并未感动。他想父亲对阿雅外公的赞词,似乎隐藏着两人做过见不得人的事情。他可不会告诉父亲,他被人赞扬成什么人中翘楚,什么不乱丢垃圾,热爱文明生活的中流砥柱。
“我父亲只是运气好一些,没有出过事,阿雅……”
罗文想说:我父亲是个以杀人为业的人,你的内心是怎么想的?
但是又说不出口,因为他可能杀过很多人,一个敢于杀人的人,是否心理变态?是否有嗜血的癖好,或者这种癖好是否具有遗传性?
罗文一时联想颇多,竟开始幻想父亲的童年史。
父亲一定生活在一个不幸福的家庭,他的父亲也就是罗文的爷爷经常喝酒,发起酒疯来对他和他的母亲非打即骂。每天吃的是黑色的面包,有的时候还要忍饥挨饿;穿的是破旧的衣服,到了冬天,浑身冻得瑟瑟发抖;在学校经常忍受同学的欺辱,老师也对他不管不顾,甚至是厌恶。
到了青年,决定洗心革面,从新做人,首先要做的是,干掉曾经欺负过他的人。他先在一个月黑风高夜,寻到那个本来可以拯救他,却对他嘲笑有加的老师。十年过去了,他的老师伟岸的身躯不复当年,因中风消瘦了下去,走路也一瘸一拐的……
他的老师站在一条沟边,一边撒尿,一边忆往昔;二十年前的自己,风华正茂,踌躇满志,顶风尿一丈;如今他都已很小心了,还是流到了裤子上。罗起来到他身后,唯有听到他老师的一声叹息,便从背后将他推了下去;也把自己推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自此他做了一名不入流的杀手,后来走了狗屎运,娶了真华;或者说真华不知道哪只眼瞎了,嫁给了他;走了狗屎运和不知道哪只眼瞎了,皆出自罗文的母亲之口。
阿雅望着罗文纠结的表情,突然问:“你要上学了吧?”
“是啊,阿雅,你能和我一块上学吗?”罗文希冀地说。他希望在她灵动的眼睛里得到答案。
阿雅的眼睛一片清澈平静,他的话并不是一颗石子。她没回答,转而说:“如果让你直接读六年级,你觉得可以吗?”
“那怎么可能,我一年级的还没接触。”罗文语气有些低沉。
“对呀,要是你在读六年级,再去读一年级,愿意吗?人是向上走的,怎么能浪费时间呢?杀手有对应的工作,杀手不缺少理智,但也有自己的傲气。”
“学习分有阶段,一年一级,只有完成第一级目标才能升到第二级;杀手同样要对目标进行充足的准备,你父亲只做了五个月的杀手,据说那个工作还未完成,就被开除了……”
“何况每个人都有不得不做的事情,如果这件事情得不到身边在意的人认可,那他做这件事是痛苦的,在意他的人也会阻拦,你的父亲痛苦吗,或者你的母亲制止了吗?”
罗文摇摇头,心中一块石头却被阿雅搬开了。
阿雅真诚地说:“杀手做的准备不充分,将置身于险境,完不成工作是其次,有可能丢掉性命;学习不好,倒是丢不掉性命,就像高楼,基础做不好,一样能盖得高大华丽;但两者都经不起考验。”
“阿文,我希望你在今后的日子,可以珍惜每一天的时间,不要做一个虚度光阴的人。”
罗文心灵触动,仿若一股激流在心中荡开。
接下来他听到阿雅的话,不由得又失落起来。《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