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面前的小路,便上了直通村外的中街。阿雅用手戳戳罗文的肚子,“昨天让你中午不吃饭,你吃了没有?”
“留着肚子呢!早上也没吃,快饿瘪了。”罗文心想,为这个他母亲还不高兴了呢,他扭头张望,“你不是说大富和二富中午饭后就过来吗?怎么还没来?
“估计他们家吃饭晚了吧。”阿雅猜测。
大富和二富两兄弟是罗文的邻居,东西方混血。他们的父亲在西方人的圈子混不下去了,搬到亚赫村十多年了,好吃懒做,凭着英俊的脸庞,和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娶了这里的一个东方姑娘巧玲,生两兄弟时,特意起了个寓意有钱的名字。
大富十四岁,二富十一岁,两人还有个三岁的妹妹富宝,从小没受到过什么教育。巧玲因为和他们父亲结合,造成和娘家的关系不好,日子难熬了,就东一家西一家地借钱粮挨日子,有时候娘家实在不忍,也会送一些给他们。
巧玲的娘家人去世时,两兄弟已差不多大了点,由于巧玲身体不好,丈夫又对他们不管不顾,基本处于放养。两年前巧玲和他们的父亲在争吵中,被打得一病不起,本来弱不经风的身体,更是变得苟延残喘了。
没有饭吃,肚子就要饿;饿极了,就要想尽一切办法找吃的。大富憎恨那些把他父亲逼迫到亚赫村的西方人,要不然他也不会认识他的母亲,也不会叫她如此伤心痛苦。他起先在村子里的西方人家偷食物,被发现后免不了一顿打,回了家还要挨父亲的打。
他的父亲吃过了他偷回来的红烧猪蹄,身体补充了气力。他一边打大富,一边骂:“他妈的,总在那几家偷,都把人家偷急了,就不会到城里去?我的名声都叫你败坏了。”
大富得到启示,便独自跨上了致富之路,如今他已经买上了马车,并带领着二富上了道。
二富对外面和他相同肤色的人,有了归属感,虽然经常挨打挨骂,但始终认为他并不低微;他在须名城遇到的东方人,做的都是低级且收入微薄的工作,却有和亚赫村的东方人一样的笑容,他认为东方人很虚假,一回到村里,便经常驾车在村里炫耀,想要打击他们的内心。
昨天下雨,大富的心情不好,未到斯佳镇东南荒屋,参加中上层帮派会议,商论集会区域的划分。他的母亲不知道怎么了,躺在床上说胡话,讲以前她的事情,讲以后他们的事情。这叫他很难受,看着弟弟低着头默不作声,妹妹在他买来的柔软的海绵垫上,跳来跳去,泪不自觉了滚了下来。
他的母亲就是因为他才躺在床上,假如他长得不是与东方人一样的黑发黑眼,而像弟弟那样的棕发碧眼该多好?
“他们是不是不来了?”罗文见阿雅用小手扇着头上的汗,“要不我去他们家看看吧,可能遇到什么事情了。”他怕阿雅不去了。
“那好,你进去,我在外面等着,上次我去过一次,家里黑乎乎的,感觉很害怕。”
亚赫村是一个很小的村子,只有九十几户人家;其中七八户是西方人,住在村口的位置;十几户是东西方结合,住在村中和村后。一共二百多人,有的人并未结婚生子,孤身一人。一些外村人传言,这里住的都是一群失败的东方人,连老婆也找不到。
罗文家住在村后,大富是他的邻居,他小心翼翼地走过自己的家,进了他们家的门楼,一旁堆积着干柴,是大富砍来的,由于昨天下雨,他拿了一些放在这儿避雨。他们家的房子尽管建起来不过十几年,但瞧起来仿佛有几十年的样子,墙面黑漆漆的,摆设的用具也显得破旧不堪,铺石缝中的荒草钻了出来,也没人清理。
环顾简陋的院子一圈,罗文小声地喊:“大富,大富……”他知道大富的母亲生病了,不敢大声。
他们家有种异样的寂静,不知少了什么,还是多了什么?
“你找我哥哥干什么?”二富走出来。
“你们不是说去镇上的集会吗?我和……”
“我没叫你去。”二富打断罗文的话,他只是叫了阿雅。昨天阿雅从罗文家出来,正好碰到了二富,二富对她说明天镇上有集会,有很多好玩好吃的东西,要不要来,她二话没说地答应了。
二富正期待着阿雅的到来,又不知该怎么对她说;没想到来了一个他不愿看见的情敌。阿雅虽然是东方人,但她比他见过的大部分西方女孩漂亮多了。
罗文心虚地说:“你们的马车那么大,我又不占地方。”
二富不客气地说:“我不想让你坐。”
罗文说不上话来,他感到很屈辱,他气愤地大声说:“不坐就不坐!有什么了不起的!”
罗文瞧着他目不转睛的碧绿眼珠,脸黑黑的,浑身穿得破破烂烂,还要去镇上的集会,不怕人笑话吗?他想说些让二富丢人的言语,但又止住了。
他转身想出门,二富挺着胸部挡住了他,仗着比他大比他高,威胁地说:“我不许你以后再和阿雅一块玩!”
“你管不着!”罗文绕过他。
二富一把紧紧抓住罗文的衣服。
“你松开!”罗文语气不善。
二富伸腿想要把他绊倒,罗文快速地把腿伸到他的腿前,顺势斜铲,反把二富绊倒在地。二富爬起来扑了过去,两条胳膊搂在了他身上。
罗文一条胳膊夹住他的脑袋,跟着他的冲劲向后退,马上快碰到墙壁时,他腿一弯脚顶在墙上,没让他的头和墙亲密接触。他其实完全不用这么费劲,只是不想凸显自己,更不想二富接受不了差距。
二富觉得自己是西方人,总想显露自己的高贵,所以小朋友们都不待见他,牛牛还揍过他,他被打得痛哭流涕,想回家叫他哥来报仇,他哥却进了城。他每日都站在村口翘首以待,终于等到了他哥回来,他哥很是恼怒,带着二富去寻仇,没想到他哥俩又被揍了一顿。
此时二富的头被按得抬不起来,他心生悲凉,难道往事将要重现?他一个高贵的西方人为何屡遭殴打呢?
“哥哥!哥哥!”二富开始叫人。
大富正在陪他母亲说话,闻声急忙跑了出去,“找打!放开手!”他抓住罗文的后腰,猛得用力一甩,将惊讶的罗文扳在墙上,他挥拳打了过去。
罗文脚和后背着墙,依然被震得身体发麻,头往一边撇,一手插在了大富的腋下,大富疼得胳膊收回弯住,罗文紧接着抓住他的手腕,向后背一扭,把他按在地上,“你别过来,小心我把他的胳膊掰断!”二富拿着一根棍子不敢靠前。
大富仍使劲地挣扎着,双腿用力往上蹬起。他的力气好大,如果让他翻身起来,被他用拳头打到一下,一定不好受,他犹豫着是不是叫大富没有反抗能力,出声询问:“我松开了你,咱们不打了行不行?”
“你别想!”大富凶狠地说,他还在做徒劳地反抗。
罗文把他的胳膊往上掰:“行不行?”
大富已不再多言,硬气得不吭声。
罗文又把他的胳膊再掰上了些:“到底行不行?”
大富冷汗冒出。
“我最后再问一句,行不行?!”
大富连忙说:“行,行,行。”
“咯叭!”一声脆响,大富的胳膊被扭断了。
“啊!啊……”大富眼泪直流:“你说话不算话!”
“我以为你还是不说。”罗文郁闷地说。大富表现得那么坚强,罗文以为还能再掰两下,谁知道掰了一下就残了,做事还是不能靠直觉。
“……”
“大富,大富!”巧玲听到惨叫,在屋子里叫他,“你怎么了?”
“没事,母亲,我没事。”大富不想让他母亲担心。
“母亲,罗文把我哥哥的胳膊弄断了。”二富惊恐地跑进屋告状。
巧玲吓得双手扶床想起身,几次用力,也起不来,不由放声而哭。
阿雅等得着急了,突然听到叫声,也连忙进了院子。大富蹲在地上,疼得不敢动弹。
“阿雅……我不想打架的……我不是故意扭断他的胳膊的。”罗文慌乱得不知该如何解释。
阿雅把手放在大富的胳膊上,痛苦哼吟的大富,镇定了下来,有种奇异的感触由心而生。
她说:“你要想减轻点疼,就不要总想着疼的地方。”
阿雅把手放下来,一刹那间疼又如凶猛的洪水决堤,大富眉头紧皱的样子,叫她茫然无措,面前的人好像是她伤害的。
“父亲,你怎么来了?”罗文找到了主心骨,内心大定。
“我不来,大富不得疼死啊,小朋友之间不好好玩耍,打什么架?一点也不珍惜友谊。”《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