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寒江哼着小曲儿给皇上送夜宵。
御书房外的张长君见赵寒江来了，说：“你还能再久点儿？”
“哎，慢工出细活，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赵寒江说，“你这种粗人是不能体会的，还不通报？”
赵寒江而后想想，不对，他好歹是江湖大侠，也是粗人一个吧？
徐公公拿出银针试毒后向张长君点头：“可食用。”
“皇上！夜宵来了！”张长君敲门道。
“进来。”
张长君对赵寒江说：“进去吧，仔细着说话，能不说话尽量不要说话，除非皇上问，就算说你也要言简意赅知道不？”
赵寒江翻白眼：“张大人你好啰嗦。”
张长君看着他进去的背影：“嘿，不识好人心。”
进到御书房，赵寒江内心多多少少有点儿忐忑，毕竟吧掌握生杀大权的皇上曾将说要砍了他脑袋呢。
赵寒江站在桌案前，没说话。
李景撩起眼皮子看他：“怎么，进了一次天牢，就成哑巴了？”
赵寒江躬身道：“回皇上，张大人告诫奴才，若不是皇上问话，奴才尽量不要说话。”
“你的聒噪我前些日子是见识过了，”李景说道，“宵夜是什么？”
“回皇上的话，是干炒牛河。”
“这名字听着怪异，呈上来。”
“是。”赵寒江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
一碟粉，一小碗清汤，量不多，夜里吃刚合适。
李景瞧着乱七八糟炒成一锅的杂料粉，说：“这是民间的炒粉？”
“是的皇上。”
平日见惯了摆盘精致的食物，这等杂炒还是少见，带着新鲜感吃了一口炒粉，满意地点了点头，再喝一口清汤，没想到这汤是牛肉味的，面上还漂浮着点点葱花，看似简单，但口感十分好。
李景没说什么，慢慢地吃完一份干炒牛河了，汤也喝到见底，心满意足地擦嘴。“不错，有赏。”
“皇上，奴才不需要赏赐。”
“不要赏赐？”李景哼笑，“意思是另有所图了？”
“是。”
赵寒江的诚实令李景对他另眼相看，能在圣上面前承认自己有目的的人能有几个？
“你不怕死吗？”李景问道。
“奴才所图的是皇上吃得香，有足够的力气处理国事。”到嘴边的话没敢说出来。
李景略微失望地说:“行了，你下去吧。”
“是。”赵寒江收拾碗筷，端着托盘出了御书房。
回去的路上，赵寒江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真笨，直接说嘛！说你想近身伺候皇上啊！就这点时间哪儿能观察到皇上是不是断袖！”
一连好几个晚上，赵寒江都被皇上点名做宵夜，一来二去，赵寒江倒是敢说话了，还到民间的故事，比如江湖决斗、比武招亲、赠药施粥、强抢民女、锄强扶弱、见义勇为……听得李景时而拍桌子，时而龙颜大悦。
李景说：“朕当年做太子之时也不过出过一次皇城门，到京城王府找皇叔，途径路上也未能细看，没想到民间如此精彩，若以后有机会朕再去民间走一遭，微服私访，体察民情。”
赵寒江臭不要脸地回道：“若是以后奴才还能伺候皇上，奴才一定带您下江南，那的景致如画，皇上您定是喜欢。”
此言一出，李景冷下脸来：“你还是给朕做好本职工作吧。”
脸色说变就变，果然是伴君如伴虎，赵寒江着实摸不透这皇上心里在想什么。“那奴才告退了……”
李景没应话，赵寒江灰头土脸地退出御书房。
关上房门，徐公公说：“小赵子，皇上可不是你想的那么容易伺候的，多学着点吧。”
赵寒江听出话里的讽刺，刘俭的忠告跳入脑海中，说：“徐公公教训的是。”
次日夜里，赵寒江等了许久，也未见有人来传话，让他给皇上做夜宵，赵寒江倚靠在灶台边啃黄瓜，想着莫不是皇上吃腻了？但不对啊，昨儿晚上皇上还吃得欢实呢，况且他每天变着法儿地做不同的菜、点心、宵夜，没一样是重复的，皇上岂会抛弃他？定是忙着处理国事没时间吃吧？
赵寒江如此安慰自己。
顾旷寻到厨房来，问：“师傅，您还在等啊？”
“嗯，”赵寒江看漏刻，“时辰还早着，再等等。”
“我怎么觉得今儿晚上皇上不想吃宵夜？”
赵寒江烦躁地拿起菜刀在萝卜上雕刻。
“师傅，您说咱们这样一直在御膳房做事，行得通不？”顾旷挠了挠脑门儿问。
“俗话说的好，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必须抓住他的胃。”赵寒江说完自己也愣了，说得也太顺口了！
顾旷露出疑惑的神色：“师傅，你为什么要抓住皇上的唔——”
被赵寒江捂住了嘴巴。
赵寒江：“一切都是为了计划！”
顾旷吧咂眼睛点了下头，表示他明白，赵寒江刚放开手，顾旷立刻：“心！”
赵寒江想捂也来不及了。
“师傅，您看，您现在给皇上做吃的，以后要是真的可以到皇上身边了，得伺候皇上穿衣、吃食、日常大小事务，除了生孩子以外您全做了，那跟小媳妇儿没啥区别了。”
咔嚓。
赵寒江手里的萝卜断成两截。“师傅出去透透气。”
“师傅我也——”
“不许跟着我。”
“师傅！要是皇上派人来人怎么办？师傅！师傅！”
赵寒江已经走远了。
两眼无神地走走逛逛，一路到了荷花池，赵寒江双手置于脑后，嘴里叼着一根草梗，百般无聊地倒退着走。
突然，身后撞到了什么东西，“哇啊啊啊啊”之后噗通一声！接着水花四溅！
赵寒江转过身来，有人被他撞进荷花池里了！
心道不好，旋即骂道：“大胆！撞到人便跑！”
而后嗓音一变，粗声粗气道：“看暗器！”
演完戏，赵寒江对正在池子里扑腾的人说：“我来救你！”
把荷花池里的人拖上岸后，赵寒江这才发现是一个约莫十八岁的少年，衣着华贵，面若冠玉，发冠有珍珠，定是天潢贵胄！
还好他方才机智啊！
“您没事吧？”
那少年咳了好几下，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睁开眼见到赵寒江一副关怀备至的模样，摆了摆手。
赵寒江将他黏在脸上的长发别到鬓角：“能站起来吗？”
少年点头，赵寒江扶他起来，少年欲用袖子擦拭脸上的水，抬手却见袖子上也滴水，只好用手去擦了。
赵寒江躬身道：“主子，那么晚了您为何还在荷花池边呢？”
“睡不着，便出来走走。”少年说道。
“您出来身边没带个宫人？”
少年摇头：“我就想一个人呆着。”
赵寒江也湿了一身，不过还是说：“主子，您衣衫尽湿，这夜里凉，小心风寒，奴才送您回去吧。”
少年：“嗯。”
赵寒江给他拧了拧衣服上的水，再拧自己的，这才把人送回去。
刚进跨入宫殿门口，一群宫女和太监立刻围上来：“主子！您上哪儿去了？奴才们一顿好找啊！”
“哎呀！主子您衣服怎么都湿了！头发也湿了！”
“快！烧水！给主子沐浴更衣！”
那少年在宫人的陪同下正想进去，而后转过头对赵寒江说：“你也进来换身衣服吧。”
赵寒江有所动容，这么平易近人的主子少见了，遂躬身道：“是。”
换上一身干净衣衫出来，一名宫女上前道：“我家主子说要见你，请跟我来。”
“好的，谢谢姐姐。”
进到寝殿内，刚抬脚跨门槛，赵寒江看到殿内之人腿软了，险些栽了跟头，踉跄几步才走直了。
李景坐在床沿边，见此说道：“怎么又是你。”
“奴、奴才……”赵寒江跪在地上，连皇上都来了，可见那少年身份贵重啊！要是被皇上知道是他把人撞进荷花池里的，别说留全尸了，怕是被挫骨扬灰！
赵寒江一阵恶寒。
“皇兄，是他救了我。”少年说道。
皇皇皇皇皇皇皇兄？！
那少年岂不是王爷！
此时的赵寒江感觉有道雷在他头顶上炸开！
李景轻声道：“哦？是么？”
摆明是不相信！不相信啊！赵寒江又开始抖了！
不行！他要淡定！必须淡定！
“是、是……”赵寒江回答。
“那你说说当时的情形？”李景问。
咽了口唾沫，赵寒江道：“回皇上，当时我到荷花池边，正好听到有人落水的声音，此时有个人影要逃离现场，我便喝了一声，但那人还是跑了。”
“可看清人了？”李景又问。
“没看清，太黑了。”赵寒江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这五倍的黄金真不好赚啊！
坐在床上的少年说：“皇兄，我在水下时也隐约听到那人的声音，很粗犷，应该是个身形魁梧之人。”
李景微微点头：“那朕让人去查一查当值的侍卫。”
“嗯。”
少年向赵寒江道：“你起来吧，你救了本王，应该有赏。来人，把我的随身佩戴的白珏拿来。”
宫人拿来玉珏之后，少年说：“此珏是两年前皇兄赠与我的，现下我便赏给你。”
赵寒江伸出双手颤颤巍巍地接过玉珏：“谢王爷赏赐。”
“五弟，你先歇息吧，若有不适便宣太医来。”李景对少年说道。
“嗯，皇兄也早些歇息。”
李景站起身，负手走到赵寒江身边：“你跟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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