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新月挂在夜幕之上，冷冷清清地。
赵寒江捧着盛宵夜的托盘进御书房来，一双眼睛没有往日的光彩和机灵，整个人沉甸甸地，像是蓄满心事。
“你今儿怎么了。”李景将毛笔搁在笔山上，待奏折上的墨迹已干，折叠好放在一旁。
“奴才无事。”
李景扬眉，换做平时，赵寒江定不会这么回答，而是高高兴兴谄笑着说多谢皇上关心，奴才巴拉巴拉……
将宵夜搁在书桌上，赵寒江躬身站在一旁：“皇上慢用。”
“这是什么，你已经放肆到不报菜名了？”
此时的赵寒江多想提起李景的衣襟摇晃问个明白——“你到底是不是断袖啊！是不是断袖啊！”
心思缜密的李景猜想应该与他有关，就不再问菜名的事了：“朕知道让你做卧底委屈你了。”
“奴才不委屈。”赵寒江低着头说道。
“事成之后朕定会好好赏你，”李景见他一脸不开心，抛出一个大的诱饵，“事成之后朕可以答应你一件事。”
赵寒江抬起头来：“当真？”
“君无戏言。”
心里偷笑的赵寒江赶忙跪地叩头：“谢主隆恩！”
李景瞧着赵寒江活过来了，哼笑一声，摇了摇头，端起宵夜吃起来。
“皇上，”赵寒江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奴才只是一个太监，皇上为何对奴才这么好呢？”
“你想知道？”
“想……”
李景故作思虑，道：“朕也没对你有多好吧，只是身边有个可信任之人，总归是好的。”
“皇上……您信任我？”还真是被徒弟说中了。
“不信任您，为何要叫你去做卧底。”再者，李景知道赵寒江真正的目的，总好过派一个不知道目的的人好，在李景看来，赵寒江几乎是赤-裸裸的了，只是赵寒江不知晓而已。
赵寒江觉得李景看他的眼神奇奇怪怪，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奴才承蒙圣恩，定不负皇上所托。”
一个江湖中人，进了皇宫之后客套话倒是说得溜。李景吃完宵夜后将婉碗回托盘上：“糖水不够甜，下次多放些糖。”
“皇上，吃太甜对身体不好，”赵寒江凑上去附耳告诉李景，“而且身材会发胖哦，以后不帅了哦。”
说完往李景手里塞了些东西，笑嘻嘻地端着托盘跑了。
御书房的门再次合上，李景将手中的纸张摊开，那是徐公公收受贿赂、收买朝臣、干预市场的罪证。
李景攥紧手中的纸张，手背青筋凸显。
回到宿舍，布约正在摘柚子叶，建赵寒江哼着小曲儿回来了，说：“等会儿你洗澡的时候用柚子叶泡一泡，去除你身上霉运。”
“不用了吧？”赵寒江好心情地拿起一片叶子放在鼻子前嗅了嗅。
“怎么不用？”布约说道，“你在天牢被鬼上身的事儿都传开了！”
“……谁说的。”
“他们说是法师说的。”
“那个神棍啊！”
“神棍？”
“我跟你说，他就是一神棍，我没被鬼上身，况且这宫里皇气浩荡，哪儿来的鬼呢？”皇上后宫又没人。
“你真是太监么？”布约疑惑道，“之前有个小太监被徐公公害死了，靠近冷宫那边，被烧死的，烧成了灰，连尸体也没找到。”
“冷宫？”
“先皇失宠的妃子所住的冷宫。”
“哦，是这样。”赵寒江若有所思地点头。
“那地方邪乎得很，以前死了不少人，妃子太监宫女，说不清。”
“年轻时候斗个你死我活，老了还不是得一起跳广场舞。”
“广场舞？”
“民间的一种舞蹈，”赵寒江说，“有人吹拉弹唱，声音大的话忒扰民。”
“这样啊……”布约说。
“皇宫没有？”
布约摇头：“没有。”
夜半三更，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靠近冷宫区域，那是一片被焚烧过的废墟，残垣断壁，哪哪都是黑乎乎地，还没进到里头，只是站在残破漆黑的大门外便感觉四周的温度冷了好几度，一阵阴风刮来，那黑影瑟瑟发抖地直打颤。
“咕咚”，赵寒江咽下一口唾沫，仰头看着阴气阵阵的殿门。
吱呀——
沉重生锈的宫门竟然开了一条缝！
赵寒江侧身紧靠宫墙，等了会儿也未见有人出来，便好奇地探头进去——
一团阴风夹杂灰烬倏然扑面而来！赵寒江侧身躲避，阴风未能出到大门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赵寒江拍了拍胸口，难道真的有鬼？
双手合十地求神保佑，赵寒江潜入废墟中，不知他还能不能找到徐公公当年杀害小太监的证据。
用一根树枝挑开散落在地的砖头，又推开已经烧成木炭的断梁，隐约觉得身后大门那处有个白影悬挂在半空……
僵直了身子，赵寒江没敢动，缓慢地转过脑袋看去——
翌日，赵寒江被人摇醒，是一个小太监。
“这里是哪儿？”赵寒江揉眼道。
“这里是庆和殿。”小太监说道。
“我怎么在这儿……我明明是……”赵寒江抬手看自己的双手，“血！血！血啊！！！”
接着爬起来狂奔而去，那小太监想了想，匆匆离开：“这人真是疯了，明明手上什么也没有。”
跑到拐角处，赵寒江靠墙看那离开的小太监，唇角一勾，露出狡诈的笑容来。
于是乎小赵子撞邪的事情越传越邪乎，一时间司礼监沸沸扬扬地，那些话自然也传到徐闻喜耳朵里。
坐在椅子上的徐闻喜把玩手里别人送的文玩核桃阴狠道：“人若是疯起来，乱说话可就不好了。”
赵寒江失魂落魄地坐在台阶上，一个小太监对他说：“小赵子，皇上说想吃鲜花饼。”
呆滞地抬头，赵寒江咧开唇笑道：“好啊！”
那小太监引着赵寒江去到御花园，指着一株花开正胜的月季说：“你摘吧。”
“好！”
“你慢慢摘，不用着急，徐公公找我有事，先走了。”
“哦，你走吧。”赵寒江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小太监转身背对赵寒江离开，嘀咕道：“还真是撞邪，魂儿都不齐了……”
再后来，赵寒江被押到御书房跪在地上，李景拍桌而起：“你知不知道！那是先皇和朕儿时一起栽种的月季，你竟然胆敢摘花！既然你那么喜欢做吃的，来人，把他带去冷宫！伺候冷宫那些太妃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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