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乔暮蹲下身看着地上那张从李嘉身上掉下来的黄符,符头、符胆、符脚看过一遍,乔暮哭笑不得:
“请产神降临安产神咒……就这符咒还少了几笔。”
李嘉被李老师夫妇和他舅舅、表哥四个人合力抱住,但他力大无穷,在客厅里推着四人左右移动试图脱困,乔暮捡起旁边的桃木剑,往旁边看去一眼,口吐鲜血的‘大师’再没有了刚才的神气,坐在地上,惊恐万分的看着发狂中的李嘉。
大概他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普通的招摇撞骗居然遇到真鬼上身吧。他的随身布袋也撒了一地,乔暮看见一盒朱砂,走过去,用桃木剑的剑尖沾上朱砂,将地上的几张安产神咒改换了几笔,顿时为毫无生气的符注入了一股无形的力量,形成几道全新的符咒。
这时,李嘉已经挣脱了四人的合力钳制,把几人全都甩开,倒是没有伤害他们,而是径直往害怕不已的新娘子走去。
“大师,你快来救命啊。”李嘉的舅舅,刚才自告奋勇请‘大师’的中年大叔吼了一嗓子。
然而‘大师’闻言,果断‘晕倒’,时机掌握的绝对好。
几张黄符纸被一把桃木剑从地上挑起飞拍到李嘉身上,李家人的目光投向乔暮,心道这小姑娘在添什么乱,那符已经试验过了,根本就没用好不好?
咦!
有用!
因为从符纸贴到李嘉身上之后,李嘉就真的直挺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了,再也没了刚刚四个人合力都拉不住的癫狂劲儿。
那年轻小伙子最先爬起来,看了手持桃木剑的乔暮一眼后,赶紧去扶被李嘉甩到地上的几个老人家,他们面面相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的儿子安静下来却是不争的事实。
“小乔啊,这,这是怎么回事啊?”李老师问乔暮。
乔暮不想吓着老人家,特地语气随和的说:“哦,没什么,鬼上身了。”
两位李老师吓得差点晕过去,幸好李嘉舅舅在后面扶住了他们。
李嘉的表哥艰难的咽了下喉咙,惊魂未定道:“真鬼上身了?是她前夫吗?”
经历过刚才李嘉的癫狂,要是现在有人说他不是鬼上身,估计都没人信。
乔暮点点头:“嗯,是。”
“真的是他!”李嘉舅舅十分震惊和担忧:“那怎么办?这,这婚都结了,他要是一直不肯走,小嘉后半辈子可怎么办呀?”
“小姑娘,我看你刚才画了符,你有没有那种‘灰飞烟灭符’啊?有的话我们也买好了!五万就五万!”李嘉舅舅满怀期待说。
极度缺钱的乔暮被‘五万’两个字诱|惑的心中一颤,但最终还是保持了理智,艰难拒绝:“他也没干什么,就要他灰飞烟灭不太好吧。”
“他这还算没干什么?”李嘉舅舅指了指周围的狼藉:“看看他把小嘉都害成什么样子了。还一直对着外甥媳妇说‘出来’‘出来’的,他都已经死了,难道老婆不改嫁,还帮他守一辈子活寡呀。”
李嘉舅舅越说越激动。
“你们都误会了,真正害李嘉的不是他。让他自己说好了。”乔暮这么说完,不给人留反应的时间,抬手就把贴在李嘉身上的黄符给揭了,吓得屋里其他人当即往后退了好几步。
以为李嘉会像刚才一样暴动,但神奇的是,李嘉虽然面色依旧青灰,但站在乔暮身旁显得异常安静。
“我不想害李嘉。我是想救人。”
声音从李嘉的喉咙里发出,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声音绝对不属于李嘉。
李家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李嘉表哥胆子大,问道:“你想救谁?”
李嘉没有回答,而是抬起一条僵硬的胳膊,指向一直被李老师夫妇护在身后的李嘉妻子,新娘子童丽云。
话音落下,前一秒还好好的新娘子突然就软了身子,晕倒在地,然后李家人亲眼看着她身上的半身新娘子喜服不知怎么的就自动剥离起来,衣服里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支撑着,喜服往李家的大门飘去,然而大门上有乔暮进门时打出的结印符,衣服撞了两下都没能突破,只能放弃,改找其他出口逃脱。
李家人被这景象吓得惊恐万分,抱团在一起,瞪大双眼看着那件半身喜服在客厅里飘来飘去找出口,但乔暮在揭开李嘉身上黄符之后,为了防止它逃跑,把周围所有的门窗都关上了。
喜服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出口,发出一声惊破人耳膜的尖叫之后,从喜服衣摆钻出一股浓郁的红色烟雾,也不知是个什么形状,不断变化着往乔暮攻击而去。
乔暮早就做好了准备,用手上现成的桃木剑挑着一张她在楼下画好的符纸,抵挡红色烟雾的攻击,暗自哀叹自己这具没有丝毫灵力的躯体,要是她以前,对付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也就是一个响指的功夫。不像现在,还得倚靠符咒的力量跟它周旋。
幸好,乔暮所画的符咒效力依旧,在符咒的引导攻击之下,那浓郁的红色烟雾被打散了好几块,乔暮眼明手快,从地上捡起刚才被它附身的喜服,东一兜西一袋的把打散的几块烟雾又重新装了进去,然后以符封住衣服的衣领、衣袖和衣摆四处,喜服再次飘起,鼓鼓囊囊的,隐隐透出红光,里面的东西像是想竭力突破出来。
乔暮将最后一道镇魔符打在了被涨成球状的喜服之上,喜服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瘪掉,掉在地上,乔暮走过去把那件衣服捡了起来。
这边解决完之后,李嘉的身子摇晃了几下,从乔暮的视角来看,一道透明的身影从李嘉的身体中出来,正是乔暮先前在楼下看到的身影。
他对乔暮点头致谢,又转头去看晕倒后被李老师夫妻扶到沙发上的新娘子,乔暮问:
“你有话想跟她说吗?”
那身影犹豫了片刻,摇了摇头。正要离开,就听身后传来李嘉虚弱的声音:
“是张程吗?”
听到这个名字,那身影一僵,回过头看向被父母扶住的新郎李嘉,然而李嘉看不见他,只是目光迷茫的在四周寻找他的身影。
“张程,我知道是你,刚才我能感觉到你,你不放心小云是吗?我对她绝对是真心的,我会用一辈子对她好,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李嘉对着空气说着最诚挚的诺言,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不是疯了,只有张程先是惊讶,然后就笑了,然后他那透明的身影居然开始慢慢发光,客厅里的人虽然看不见张程,但却能看见某处隐隐发出的点点光芒。
鬼魂留在世上,十有八|九是有未完成的心愿和执念,当他们完成心愿或放下执念之后,才会真正的超脱。
看来,新娘子童丽云就是张程的心愿和执念,即使做了鬼魂也依旧放不下她,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
但从今往后,童丽云的身边有了李嘉,不再需要他,张程的执念也就能放下了。
透明身影化作点点星芒消失,李家的客厅里终于恢复了平静。就好像经历了一场难以言说的战争,每个人心中都五味陈杂。
“小乔啊,这到底怎么回事?”李老师走到乔暮身边问她。
乔暮收回打量桃木剑的目光,见两位李老师、李嘉及李嘉的舅舅和表哥都用奇异和期待的目光看着自己,想来都希望从她口中获知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张程是小云的前夫,也是我的同事,前年他不幸出车祸死了,留下小云一个人。他刚才附在我身上,是为了救小云。”
乔暮还没开口,李嘉就率先解释,李老师夫妇虽然知道儿媳是二婚,却不知道她前夫和儿子是同一个公司的。
“怪不得他一直喊‘出来’‘出来’,那小云是被什么缠住了?”李嘉舅舅对这种事情非常相信,问道。
这个问题李嘉就没办法回答了,于是大家又把目光聚焦到了乔暮身上,乔暮说:
“这叫红衣煞,弱的没法化形,专门挑办喜事的新人附身,被它附身之后,外表看起来跟常人无异 ,待热闹的酒席过后,宾客散尽,新人入洞房,那时才是红衣煞真正作乱的时候。”
她刚才在楼上看见李嘉把新娘子背出轿车时,新娘子就已经被红衣煞附身,所以她才会在楼下画了符,等待红衣煞发作之时镇压,却没想到多了个张程。
李嘉表哥好奇问:“洞房后它怎么作乱?”
乔暮眨巴两下眼睛,淡定自若道:“身体好点的,憔悴个把月;身体弱点的,说不定就当晚歇菜了。”
李嘉表哥:……
李家众人:……
一直昏迷的童丽云此刻转醒,看见的就是守在她身边的李嘉和公公婆婆,客厅里一片狼藉,童丽云隐约感觉这一切和她有关,李嘉抓住她的手,温柔道:
“没事了。”
一场小风波就此过去,并没有对李家人造成多少影响。休息了一会儿后,全家出动收拾屋子,李老师夫妇负责扫地、拖地,李嘉夫妇负责清理里里外外的垃圾。
童丽云把翻倒的花盆架子扶起来的时候,看见了掉在地上的一只耳坠,那是一只款式不怎么新潮的钻石耳坠,是她最喜欢的,也是张程送她的最贵的一件礼物。今天是她的大喜之日,她希望张程也能看见。
李嘉伸手过来拿过童丽云手中的耳坠,用衣袖擦干净以后,才替她重新戴上,依旧是如花美眷。
钻石依旧闪耀,生活还要继续。很短的人生却能够拥有很长的记忆,曾经发生过的所有美好与痛苦,都是生命中不可复制的节点,那些已经远离我们的人和事,不需要刻意去遗忘,就让他们留存在脑中、在心底,然后带着这些,重新出发。
乔暮站在楼梯间里,面前放着一只火盆,火盆里正在燃烧着那件喜服,李嘉表哥倒完了垃圾上楼,拿着笤帚和簸箕来到乔穆身旁,静默的站立一会儿后,问乔暮:
“这东西,是不是就像专门吸男人阳气的狐狸精?”
乔暮看了他一眼,道:“你也太看得起这东西了,狐狸精可不止会吸人阳气。”
“那还会什么?”
“会骗人。”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我看你命格挺硬的,要不要跟我学抓鬼?你是李嘉表哥,拜师费我算你便宜点。”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驴头不对马嘴,这天聊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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