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晚上八点半，正是秀水街大排档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乔暮和变了形的司星岚坐在在一家名为‘倩倩小炒’的大排档外面，两人点了三素两荤，老板娘亲自上菜。
这家大排档的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有点胖，衣服和围裙上倒是干干净净，没什么笑脸，凶巴巴，不过他们家炒的菜却挺香的，从司星岚毫不介意，一口接一口的吃相上就能看出。
她和司星岚对面而坐，两人左边的位置上还坐了个人，是于倩。
于倩背靠着桌子，坐在凳子上，看着这大排档老板娘进进出出，脸上的戾气已经消散，只剩下死白。
厨房里有个小妹打翻了菜篮子，老板娘洪钟般骂人的声音传的整条街都听得见，惹得食客们纷纷探头看去。
老板娘的脾气一直不太好，不过最近更差了。左右邻居排挡都知道怎么回事，老板娘的独生女前不久自杀死了，她能高兴得起来才怪。大排档街头修电瓶车的老朱这阵子下班以后都来这里帮忙，里面劝完了老板娘，又出来跟客人打招呼，里里外外，忙进忙出。
“从小时候起我就觉得我爸妈没用，人家开小汽车，我只能坐破三轮；人家生日吃奶油蛋糕，我只有比平时多一个蛋；人家穿新衣服，我只能穿人家不要的；人家上大学一个月几千块的生活费，我只有两百块。”
“人家有的那些漂亮东西，我也想有啊。可钱从哪儿来。小姑娘的虚荣心比什么都重要。”
“他们扣扣索索一辈子，好不容易省了十万块钱，我爸一场病，十万块全花光了，人还没能救回来。”
“那些人把我的照片和视频发给我妈，我妈什么也没说，就去跟亲戚借钱，一家一家的借，借到了八万块，可八万块那些人怎么可能放过我。钱给他们了，照片又不还。”
“这一切都是王琛害的，所以我要他死。”
司星岚边吃边听于倩说话，不知道怎么安慰，抬眼看了看正在挑菜里辣椒的乔暮，乔暮也回看了他一眼，说道：
“为了那么个人渣变成恶鬼，永堕地狱，不值得。”
于倩露出一抹难过的神情：“是啊，不值得。谢谢你们阻止了我。”
“我没想到王琛是这样的人，早知道他这样，我也不会想救他。”司星岚放下筷子对着一处空位置说话，邻桌的人以为这老头是个斜视眼。
“小赵你教训过了，他罪不至死，王琛确实该死，你没杀了他，但也算去了他大半条命，酒吧的事情曝光出来以后，一定会引起社会极大的关注，王琛和那些人一个都跑不掉，等待他们的只有牢狱之灾，你的仇也算报了吧。”乔暮头也不抬的说。
于倩点点头，站起身来，对乔暮和司星岚鞠了个躬，然后便消失在人声鼎沸的大排档街上。
“她就这么走了？”司星岚说。
“不然呢？”乔暮指了指他手边的醋瓶子，让他递给自己。
司星岚顺手给她递过去，说道：“她就不跟她妈妈道个别？她妈妈多可怜啊，老公死了，女儿自杀，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人来催债。”
“不会了。”乔暮说。
司星岚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我刚才就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于倩那么恨王琛，绑了他以后却没有立刻杀他，原来她就是想把酒吧的事情曝光出来，让酒吧老板被抓，然后彻底端了他背后那个犯罪团伙吧。只要犯罪团伙被一网打尽，以后也就没人会再来找她妈妈催债了。”
“还有警察去的那么快，也许并不是因为你报的警。”而是于倩自己报的，为的就是让警察来的时候，刚好看见酒吧老板杀人的犯罪现场。
“她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司星岚感慨道。
乔暮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筷子，顺便把司星岚手里的筷子拿走，司星岚看着空空如也的手，不解的问：
“怎么了？”
“老板，你的形快变完了。”乔暮面无表情道。
司星岚：……
大概愣了两秒钟，司星岚果断捂住脸和不断发烫的后背，兔子一般窜回车里。
乔暮慢悠悠的付了账，三素两荤，加赠送的两瓶小哈啤，共计八十九块，这价格跟某所相比，可谓天上地下，云泥之别。
老板娘没来收钱，是修电动车的老朱，看着这个敦厚勤劳的男人，像正牌老板一样去收银台找钱，老板娘习以为常，连看都没看一眼。
于倩附身酒吧老板的时候，把她妈妈四处借的八万块，连同自己之前还掉的那些利息钱全都转回了她妈妈的银行卡里，没有了债务，身边还有个人，于倩妈妈将来的日子，应该也不会太难过。
“好嘞，这是找您的十一块，欢迎下次再来。”老朱给乔暮把找钱拿来，乔暮收下后转身便要走。
一转身，就看见变回来之后，罩了一件外套的司星岚，戴着个黑色口罩，就那么站在那里。
大排档街上人很多，大家一些工薪阶层的人在喝酒吃饭，闹哄哄的，司星岚戴着口罩，一时间居然没人认出，毕竟谁也想不到，一个他这样的人会来吃这么便宜的大排档。
乔暮小跑过去问他：“你疯了？”
司星岚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乔暮，然后站到了‘倩倩小炒’的灯牌旁，拉下口罩，让乔暮给他拍一张照片。
乔暮不懂他什么意思，却也照做了，司星岚身高一八五，无论穿什么都是天生的衣服架子，那张脸脸怎么看怎么高级，这种高级感让他哪怕身处乌七八糟的环境中都能一枝独秀，俊逸出尘。
照片中，大排档的背景前司星岚穿着黑色冲锋衣，下身配着条过膝短裤，看起来就像是刚运动完，他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对着贴着今日菜单的灯牌比出大拇指。要不怎么说司星岚底子好呢，就这样简陋的照片，看起来都像是在东京街头拍摄流行广告。
拍完了照片后，司星岚再次用闪电般的速度跑回了车里。
乔暮跟上去的时候，司星岚已经把刚拍的这张照片发到微博上，并配文：.外加几个点赞和小太阳的表情。
乔暮打开手机，屏幕立刻跳出推送，让她再一次见识到了这位老板的人气。
一张糊的不能再糊的座机像素照片都能在网上掀起腥风血雨，那个话题楼下面已经炒开了锅，beloving的公关部看来已经下场，不少评论都被控制了，不过依旧有些粉丝在不断发她们在云上会所门外堵司星岚的消息。
然而随着司星岚这条微博一出，网上顿时又炸开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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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如此类的评论不胜枚举。
除此之外，乔暮的手机上还有二十三个李佪的未接电话……
乔暮现在就可以想象明天早上见到李佪时，会是个怎样悲壮的场景了。
司星岚问了乔暮的地址，把乔暮送回小区，乔暮收拾下车，司星岚看着这老旧的小区，问道：
“你就住这里啊？你真是你爸亲生的吗？”
乔暮懒得理他，摔门下车，司星岚一直看着她走上楼道，上楼打开灯拉上窗帘以后才开车离开。
回去的路上，车开到一半，司星岚才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他好像忘记问，他们刚才是怎么从酒窖‘咻’的一下子就回到车上的。
回到自己的小窝，乔暮洗了个热水澡，舒舒服服的坐在沙发上按计算器，算算今天一共加了几个小时的班，遇上这么个中二病的老板，今后指定头疼。
沙发上的手机发出一声提示音，乔暮以为还是网上那些推送，随手打开看了看，发现不是，居然是一条短信，来自——林老师。
乔沐一直称呼乔振东的老婆，乔燃的妈妈林晓为林老师。
她怎么会突然发短信过来。
乔暮点开那段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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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这个女人是把软刀子，从乔沐小时候开始，她就表面上装作一副温柔贤良的样子，让别人看起来她对丈夫前妻留下的女儿很宽容，很大方，尽职尽责，然而实际乔沐身心上的伤，十有八|九都是出自林晓之手，绵里藏针，笑里藏刀，假贤良，真狠毒。
乔暮向上翻看林晓和乔沐从前发的信息，基本上都是林晓主动问候，乔沐要么冷嘲热讽，要么冷淡回应，如果不是清楚林晓的为人，单看这些信息的话，就像是一个诚心诚意，爱女心切的母亲和一个冷漠无情，不懂事的女儿。
这种文字上卖好的信息，必然是林晓要给乔振东看的，没什么比让乔振东亲眼见证他的女儿有多叛逆和无礼，更有说服力。可惜这个道理当年的乔沐不懂，要不然也不会被林晓耍了这么多年。
乔暮没理会这个信息，继续算她的加班工资，过了几分钟后，又来了一个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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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暮依旧没回信息，脑中想起乔沐同父异母的同龄妹妹乔燃，那才是乔家正宗的大小姐，美丽琉璃房里养出来的精品菟丝花，她这就要回国了。
也好，有些账总要等人齐了才好一并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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