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现代言情 > 权臣多娇 > 001
    金乌西沉,玉兔东升。


    雾气缭绕的河面上,有一艘客船从南往北慢悠悠的划过,隆冬时节,咔嚓咔嚓的破冰声突兀而又细碎。


    “停船,停船,前面好像有人。”


    枯树寒鸦,被她惊得四下逃窜,花容探着身子,两个小厮跑到跟前,一同望去。


    明晃晃的月光下,似乎有个人挂在冰块上,一动不动。


    “是个死人吧。”


    “小姐,别救了,省的惹麻烦,夜黑风高,怪渗人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没提防,花容已经跳到冰块上,抬眼,沉稳命令,“把绳子扔过来。”


    那人受了剑伤,又在水里泡了些许时辰,若非年轻体健,恐怕已经见了阎王。


    众人合伙把他抬进船舱,简单的包扎后换了衣裳,躺在花容床上。凄白的脸,剑眉斜飞入鬓,鼻梁英挺,失了血色的唇紧紧抿着,模样倒是好看。


    花容捏着他手腕,粗略的诊了下脉搏,又从随行药箱里取出几味补气养血的药丸,撬开他下巴,塞进去后一抬脖颈,那人闷哼出声,继而没了动静。


    “能不能活,就看他自己造化了。”


    从扬州启程,路上各种琐碎耽搁,走了有七八天,再有两日便能回到青州府。


    这一趟收获颇丰,花容见到在京城做官的表哥宋寅,恰逢他休沐折返扬州,花容便跟着听了好些坊间趣事。


    去扬州本是为了相亲,可惜,花容到底辜负了表姨和她爹的良苦用心,成功把那位公子变成了异性兄弟。


    鸡鸣雾薄,船从凝雪桥下淌过的时候,已经到了青州府的地界,那位受伤的公子,连眼皮也不曾睁过。


    花容揉着眼睛走到船头,远远看到菜市口人头攒动,很是热闹。


    凝雪桥头有人瞥见花容,立时扯开嗓子叫喊,“花家小姐回来了,花家小姐回来了。”


    这一喊不打紧,原本赶着往菜市口跑的人,纷纷驻足,交头接耳,场面蔚为壮观。


    花容托着腮帮,颇为头疼,这么多年,说来说去,无非都是些陈词滥调。


    花家小姐相亲又失败了。


    花家小姐又要回来祸害孟府公子了。


    花府街头卖糖人的小贩拿袖子遮了脸,打算蒙混过去,花容眼疾嘴快,扶着船头跳脚喊他。


    “你敢跑,我就把你摊子砸了!”


    这话果然管用,小贩苦大仇深的耸着肩,花容临去扬州前丢给他二两银子,要他照着孟府公子的脸,做二十个糖人,等她回来,亲自去取。


    可偏偏孟府夫人也找过他,赏了三两银子,交代一个都不准做。


    两家都不好得罪,小贩巴望着花容赶紧嫁出去,也好过让他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


    “我且问你,跑什么?”


    “我我去看热闹。”小贩结巴着忽然灵光一闪,指着菜市口喊道,“大伙都去,说是要杀几个叛党,以儆效尤。”


    花容蹙眉,新帝登基不过一月有余,正是大赦天下的时候,怎会在此关头杀人。


    船稍稍稍靠近岸边,花容运足气力,踩着泛黄的芦苇漫过水面,扭头冲小厮吩咐,“你们先回府,我去看看。”


    菜市口人群熙攘,摩肩接踵,花容挂在戏台架子上,居高临下,正好看到围在中间一溜排开的囚犯,他们皆穿素服,蓬头垢面,鞭笞过的血痕触目惊心。


    官兵戎装持刀,鸣锣开道,监斩官神情凛然,周遭布防十分严密。


    百姓虽爱看热闹,此时却也不敢随意议论,想必这四个囚犯罪责深重。


    鬼头刀凌空竖起,刽子手目无惧色,手起刀落,四具尸体顿时血流如注,围观的百姓皆是倒吸凉气,鸦雀无声。


    花容咽下喉间的恶心,官兵上前收了尸体,拖到马车上用席子草草盖好,又把四个人头吊在菜市口的高柱上,警示百姓。


    地上的鲜血很快用黄土覆盖,摆摊叫卖的菜贩一如平常,众人好像瞬间忘却了方才的惨烈,花容跳下戏台架子,跑到告示前溜了一眼。


    这几人原是先帝在位时,宁王旧党。当初宁王夺嫡失败,惨遭灭门,连累多人下狱被斩。不曾想时隔多年,竟然又被揪出叛党。


    如今新登基的皇帝,果然是个出手果决的狠角色。


    花容买了一盏荷花灯,兴高采烈跑到孟府门口,除去两尊石狮子,半个人影也没看见。


    孟府大门紧闭,像是早就得了她要回青州府的消息,提前闭门谢客,真叫人伤心。


    花容把荷花灯往身后一插,麻利的抱着树爬上屋檐,熟练地趴在檐边,取了荷花灯在半空晃荡。


    “孟昭云,我从扬州回来了!”


    月白大氅裹着的公子手一哆嗦,毛笔尖的墨汁登时溅到姑娘身上,那人受惊尖叫,提着裙角跳起,旁边侍候的丫鬟跟着遭殃,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啃泥。


    两人抬头嗖的瞥过两道充满杀机的目光。


    “又是你!丑女还想嫁给孟公子,简直就是痴心妄想,惹人嫌。”


    花容叹气,漫不经心地用荷花灯敲打墙壁,“孟昭云,我丑吗?”


    孟昭云扬起下巴,嘴角带笑,眸若春水澹澹,面如冠玉皎皎,温和恬淡,风骨天然。


    “容妹妹天资聪颖,性情洒脱,不可以相貌粗略评判。”


    花容心塞,知他有意回避此话题,便委屈巴巴的问道,“你也知道,去扬州不是我本意。你若是恼我,也不必找这样的恶婆娘搪塞我,日后少不得受她欺负!”


    孟昭云微微垂下眼眸,他自小内敛克制,师从陈询,三岁识字,四岁熟读四书五经,五岁作诗,六岁写文,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偏偏他不爱与人争强好胜,因此虽是旷世奇才,却有着最和软的性子。


    盛名在外,自然引得各家世女踏破门槛。


    “容妹妹多虑了,婚姻大事,自有父母做主,昭云无暇顾及。”


    孟夫人也不知从哪听到动静,掐着腰自内间走出,抬头便是一记清凉的白眼,“花容,你与昭云那是打娘胎就定下的关系,甭管过多少年,这关系都不会变。你就是昭云的亲弟弟不,亲妹妹。”


    说到这茬,花容便来气。


    当年两家夫人都有身孕,按照常理,本该和睦有爱,来个指腹为婚。哪成想,花容母亲竟然跟孟夫人来了个别出心裁。


    声称将来若皆生男子,便结为兄弟,若一男一女,便结为兄妹或姐弟。


    真真是不解风情。


    孟夫人对着书童一瞥眼,那厮立马拿了长竹竿,对着墙边的柿子树一顿猛敲,挂了霜的柿子顿时遭了惨,有的掉在地上烂肚,有的被敲到墙头染成一片澄黄。


    花容虽不情愿,还是赶忙从檐上爬起来,顺道摘了个白霜满满的柿子,“孟昭云,不准娶旁人!”


    顺着树干溜到院子,幸亏冬日衣服穿的厚实,肚皮才没遭殃。


    刚落地,小厮兴冲冲的跑来,喘着粗气道,“醒了醒了小姐,那人活了。”


    花府东院,比往常都要热闹,几个丫鬟小厮齐刷刷守在门口,翘首期盼的望着房内,都说救回来一个模样俊俏的后生,还有人说,那是准备给小姐做压寨相公的。


    这话传了不过半天,就被渲染的有鼻子有眼,故而大家伙都想看看,到底是哪个命好的,能娶到花家小姐。


    花容跟他瞪了半天眼,终于因为酸涩败下阵来。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按照话本子里写的,你该以身相许。”


    那人双眸一冷,虽无杀意,却叫人冷不丁心惊肉跳起来。


    花容见状,连忙解释,“你放心,我不是占便宜的人。我且问你,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那人别开眼睛,半晌没回话。他虽穿着小厮的衣裳,却有种与生俱来的贵气。剑眉苍翠如墨,眸中星辰璀璨,就是脾气有些臭。


    花容又道,“我的意思是,你告诉我家住何处,我也好差人去告知你的父母,若他们想感谢,或多或少拿些银两便可。”


    闻言,那人抬眉瞪着花容,末了,似命令一般,“我饿了,劳烦做些易消化的饭菜,多谢。”


    还真是位尊贵的主。


    晌午天色阴霾,雾蒙蒙的笼了一下午,广寒初现,便有几个人登门造访。


    花九重瞥了眼躲在屏风后头的花容,翘了翘胡子,又客气的吩咐下人烹茶。


    来者三男两女,其中为首的是须发银白的男子,相貌和善威严,说话很是客气。


    “今日花教谕府内,可是救了一位公子?”


    花九重伸手捋捋下巴那几根稀疏的胡须,“各位贵客,我方从外面回府,不甚清楚。不如先吃盏茶,稍候片刻,我去问问府里下人。”


    “如此,有劳花教谕费心。”男子拱手行礼,又说道,“我们是临城的商贾之家,路过贵地,遭了劫匪,公子身负重伤,若能寻得,一定重金酬谢。”


    花九重抬眼瞥向男子腰间,坠着一枚墨绿色玉佩,通透油润,水头极好。


    房门一关,花容当即蹦到他面前,似是天下掉馅饼一般,欣喜狂放,“爹,发财了,这些人要找的公子,就在咱们花府,如假包换。”


    门窗透进来一缕凉风,花九重眯起眼睛看着一脸得意的花容,忽然叹了口气,“扬州的事,你又搅黄了?”


    花容一愣,随即讪讪的坐到花梨木方椅上,双腿一盘,颇不在意,“早说了,我这辈子,非孟昭云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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