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松了一口气朝他走去。
她离开的时候总觉得这孩子有些害怕，本来脑子就有点问题，再受了惊吓。想想就觉得挺让人心疼的。
“你没事吧？”
白薇上下打量着他，用扫描仪扫过他全身，没有流血受伤的信号，才彻底松下放松下来。
“白薇姑娘，这少年是你的朋友吧？”
楼氏一子弟围过来，问道。
白薇点头微笑：“他是我的一个朋友。”她的语气稀松而又平常，就像是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阴影挡住了少年的侧脸，勾勒出一片细碎的剪影。
少年视线依旧落在她身上。
“小兄弟，你叫什么呐？”
楼氏弟子问他，倒是对这沉默的少年有些好奇。
少年眼睫向下扫，沉默无言与先前无二区别。
白薇以为他害怕，捏了捏他的袖子，微笑回答：“他性子便是这样，不喜欢说话，抱歉。”
少年盯着她抓住袖口的指尖，盯着她不到自己肩膀的发旋。
她完全将后背留给了他，但她丝毫未意识到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动作。将后背留给别人，意味着把所有的死穴暴露。
纤细瘦弱的脖颈根本经不住轻轻一扭。
少年的舌尖扫过唇角，眉峰微微上扬。
这女人似乎很了解他的样子，他们很熟么？孟星离觉得嘲讽，甚至想发笑。
白薇也说不清这少年对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或许是自己从来没有感受过别人对自己的依赖。每次少年看着她的样子，她总能想起外婆家的大金毛。
对于人类来说，那些宠物仅仅只是他们的一个朋友，而对于宠物，主人便是他们的全世界。当然她并没有羞辱少年的意思，只是觉得他看她的眼神，好像真的她是他的全世界那样。
这种感觉很微妙，说不清也道不明。
但有一点她很清楚，她一点也不讨厌他。
楼云开负剑行走，剑眉微蹙。
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似乎有一团迷雾笼罩着，让他的脑子有些混沌。所有的死尸皆消失不见，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明明记得他们碰到了宁千城，被死尸围困在破庙中。可之后呢？死尸不见了，宁千城不见人影。
视线落在双腿上，衣着依旧干净整洁，可每走一步膝盖总会钝痛无比，但却无一丝伤痕。
楼云开越发觉得蹊跷。
“师兄，如今树灵被拿回，我们也能对师傅有交代了。”
楼灵悦叹道，一路苦苦追寻树灵的踪迹，如今终于完成交代了。
楼云开盯着路边茂盛的花草，“你是说，是我们夺回了树灵？”
“对啊，你怎得忘了。是你打伤了宁千城，夺回了树灵啊？”
楼云开见楼灵悦神色自然，收回打量的视线。
“怎么，有什么不对的么？”
楼灵悦不解。
楼云开摇头，未再说什么。
不对，定是哪里出了问题！若是他真的打败了宁千城，他的腿又怎会如此钝痛。
当下还是早日回云陵为妙，此处不可久留。
当日楼云开便准备携众师兄弟回云陵，见到白薇身旁的少年，楼云开只是怔了会神，视线却未多停留。
白薇二人跟随在队伍之后，原本她便是这个世界之外的人，自然也不能过多干预原主的事情。只得继续跟着她的老熟人一起上路了。
少年行走之余，视线瞧着着周围的场景，神色倒是认真。
白薇无奈，又怕跟不上队伍只好扯着他的袖子，拉着他能走得快一点不跟丢队伍。
而白薇不知道的是，少年身后空中漂浮的众鬼。
一个个长着狰狞的面孔，青面獠牙能吓哭小孩的模样，没有身子空有一个脑袋。
“这女人竟然敢抓着老大的衣服！简直找死！”
“我们老大是楼氏的狗杂碎能碰的么！可恶！”
“老大明明不想跟这女人走，这女人竟这般纠缠！可恨！”
“看我不给她点颜色瞧瞧！”
一牛面鬼倏然冲向白薇的后脑勺，倏然被捏住。
少年指尖微弹，那鬼头一个打滚又被扔到了身后，眼神警告。
牛面鬼委屈咬手绢。
“老大…”
“老大或许是想去楼氏的老巢把他们全部撕烂！”
“对！捏爆他们的脑浆！哈哈哈哈”
“老大威武！”
众鬼头又七嘴八舌囔囔起来。
少年掏耳朵，这七煞鬼扔到耳朵里嫌吵，放出来依旧吵。真是聒噪。
突然看到前方不到他肩膀的白薇专心致志看着掌心的小册子，嘴里念念有词。
倒是来了几分兴致瞥了一眼，密密麻麻还有乱七八糟的图。
无趣！
孟星离眼神还未来得及收回来，白薇察觉到他的眼神，唇角微翘：“你是觉得无聊么？”
众鬼攒着头怒瞪着白薇。
“这女人真丑！竟然敢这样盯着老大！”
“她的裙子好脏，肯定几天没换了！”
“脸蛋还没有隔壁村的二花好看！”
孟星离黑眸微动，却也不说话。
白薇思考了一会，“我给你讲个笑话吧。如果你无聊的话。”
孟星离眼睫动了动。
“从前呢，有一个人叫小菜。你猜他后来怎么样了？”
孟星离盯着她，唇角扯了扯。
“后来他就被端走了！”
牛头鬼：“一点都不好笑。”
马面鬼：“这个可恶的女人竟敢觊觎老大的笑颜！简直胆大包天！”
一声细微的轻哼响起，少年唇角隐约能看出一丝极微的上扬。
白薇惊讶了一会，没想到这少年还能有其他表情。
众鬼：老大一定是觉得这个女人太可笑了。一定是这样。
孟星离瞥到她因惊讶而微张的唇瓣，一边的唇角扯起了一丝弧度。
什么狗屁笑话。还有人能叫小菜？
——
云中听风，两名白衣长靴门童各执扫帚门前扫雪。
这会雪花已是稀薄了，或是有些无聊，左侧一门童稀奇道：“这雪来得可真稀奇。九月飘雪，天生异象，照我们宗主的话，定是会有灾祸出现。”
右侧门童奇怪：“我看不止这天不正常，自前几日少宗主回来后就一直闷在屋里，昨个我去送茶瞧了眼，你猜猜我看到了什么？”
左侧门童凑过来耳朵：“什么啊？”
“我瞧见咱们少宗主脸色极差，冷的都快冻死人了。眼眶里尽是血丝，像是走火入魔的样子，老吓人了。”
“何人在背后议论！”
一声叱喝自柱后传来，两人皆是一惊，急忙散开又各自扫雪去了。
来者着长袍黑衣，衣袍上绣的皆是云中门徒的纹饰，身材宽大，走起路来四方沉稳，一张方脸一丝不苟。
连眉毛都修得平整，唇紧紧抿着，没有一丝弯起来的弧度。
“师叔！”
两门童皆低眉恭敬喊道。
那双锐利精亮的眸自他二人身上一扫而过，留下一声冷哼，旋即拂袖离去。
见他走了，两门徒才松了口气。
若说这云中少宗主的眼睛能冻死人，这师叔的脸色也能把魂给吓个半飞了。平日里，也就是师叔掌管这云中上下的事了。
宗主时常闭关修炼，一闭关就是要个一年半载，自他们入宗以来，除了大场合以外就没见过宗主几面。
檀香最后的一缕烟气飘散而出，一截燃尽的白灰滚断。
香炉前一直闭目养神的白眉男子缓缓睁眼，指节捻动佛珠，眉头微微一动。
此时门外传来三声响叩，连续急促无停歇。
“进。”
苏长流摇头叹息而入，身后的门自然而然随之闭合，不留一丝空隙。
“师兄，阴阳轮可有异动？”
苏鹤洲捻动佛珠，眉眼如旧沉静。
“五日前，阴阳论已是产生异动。”
苏长流痛声道：“前日我亲自赴往阴山，封印果然被解！还是让那魔头给跑了出来！”
“阴阳轮回，一切自是命中注定之事。我等常人自是挡不住大势变化。”
“可那魔头再次降世，这世间又有多少生灵会被残害！师兄莫忘了如今那十四鬼城是怎得来的！”
苏长流语气激愤，指节紧握成拳。
苏鹤洲缓缓抬眼：“忘雪这几日去了何处？”
苏长流拂袖大声叹了口气：“自他从阴山回来便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问了也不回。这忘雪的性子就是仿她娘来的！”
苏鹤洲摇头淡笑，“再遣人去问一问，他很少如此。”
——
“谢谢诸位侠士相救。”
这声音柔弱无骨，清淡典雅，听了就不禁令人想到拥有这副嗓子的人该有如何纤细曼妙的身姿。
视线自她的头顶那如绸缎般丝滑的秀发缓缓下滑。
果然那张脸，虽不说有多么动人，但看着也是清新白净的面相。视线再继续往下，是一截细白的脖子，还挂着一枚翡翠琉璃玉坠，灼灼闪耀着光。
再往下看，便是挺拔坚硬的胸膛，蕴含着力量的臂膀，以及如同一般男子腰胯。
楼故里握剑柄，擦汗：“客气了。兄……姑娘”
方才他一行人路过此处，正碰到一发妖吃人头颅，顺道杀了妖怪救下她。
只是这姑娘身材着实不像是一般姑娘家的样子。
若非是那张柔弱的脸，他还真是要把这姑娘当成是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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