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明治期间,吉原游廊里有位名妓。
虽然姓名已经无从考证,但是人人都唤她萤姬。
祖上是何等的人物已经不得而知,但是她被送来时却是落魄武士家的长女。
虽然只有十一二岁的年纪,生的浑身娇媚、遍体艳香,一把好嗓子讲话如珠玉落盘,武士家中虽已落魄,但早年尚得主公信任的时候也曾细心教养过女儿饱读诗书、茶道插花无一不精。
自知家中落魄,被送来的莹姬竟是毫无怨言,只是俯身大跪,双眼垂泪言道:“女儿一入吉原便无颜面对祖上,将来也无法侍奉父母身旁,今日就让这些钱财买断恩义,父母不必再挂心于女儿。”
自此后三年,莹姬不过十四的年纪就引得无数公孙富商竞折腰,无数人为了见她一面,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只是莹姬自认与其他花魁不同,幼时不曾短缺过什么,来到吉原后老板更是用最精细的东西给她养的处处娇贵,她自觉钱财对她不过俗物,那些为她一掷千金的公孙更不在她的眼中。
随不知这些表面与她交好的廊内姐妹们都取笑她:“别看她书读的再多,不过是个漂亮傻瓜罢了。”
再说这期间,吉原往上行不过半日的路程,有个专做汉方药草生意的铺子,经营铺子的老人有一儿子名叫正义,生的是高大威猛、剑眉星目,人人见了都要夸赞一声好伙子。
那时是一春日,正义与好友一同去吉原玩乐,从俳谐的聚会向回走,正巧遇上了萤子的花魁道中。绝色佳人穿着难以想象的华服,迈着八文字步,姿态如金鱼般游动前行。
正义痴痴看着莹姬背影,只觉得火热的情愫在他心中燃烧。这等绝色佳人,就算是女御更衣也不会比她更加美丽了!
至此之后,他心中对花魁莹姬更是念念不忘,每逢莹姬去扬屋,他都守候在街边,只为了目睹一次佳人的面容。
如此情怀他在心中凝集无法排遣,竟然成了郁结。茶不思饭不想,久而久之竟然病倒在床上,肉眼可见的衰弱了下去。
老父亲心急如焚,追问之下才得知自己儿子竟然是对一名妓念念不忘才沦落至此,不由得大骂:“大丈夫岂能迷恋花柳之地!”
正义闻言闻言竟簌簌掉下泪来:“儿初见莹姬便难以忘怀,她与其他女人不同,便是一夜情爱儿也能心满意足了!”
老父亲无奈只得拿了攒下的钱财,前往吉原见上莹姬一面。
莹姬听闻,大受感动,不由得垂泪道:“父母且不能疼我至此,正义君竟然为我如此痴狂,我又岂能不回报以同样的情意。”
于是莹姬招来正义,见男人虽然思念成疾消瘦了不少,但也能看得出是个高大英俊的男子,心下欢喜便与之一夜相缠,郎情妾意。
此后莹姬便总是与他偷偷相会,甚至如夫妇般相称呼,海誓山盟,说尽了甜言蜜语。
莹姬陷入情网,越发想与情郎朝朝暮暮都在一起欢乐,甚至萌生了逃离的念头。这念头一产生,就再也难以忘记,于是某一日她与情郎偷偷商议,两人在一无风无月的日子里,悄悄地逃离了吉原。
开始两三年,两人确实有过一段甜蜜日子。但自从老父亲逝世以后,正义只顾整日与妻相守,对铺子之事并不上心,而莹姬又是不知疾苦的女人,只顾着用最好的东西,不到一年,偌大的铺子竟然周转不开了。
与他家有往来的富商早就垂涎莹姬的美貌,只是那时夫妻之间毫无插足余地,他只能遗憾而归,如今眼看着这一家陷入窘境,富商的心思便又活络了起来,私下宴请了正义道,若是肯割爱于他,家中的铺子也不必卖出抵债,甚至还会给他一大笔钱来重新运作。
前几日正与莹姬因为挥霍无度之事而发生口角的正义竟然心下一动,龌龊的念头在他脑中盘旋,鬼使神差之下他竟然没有当场拒绝。
只是他也知道,莹姬虽有奢侈无度心高气傲,但是对待情爱之事却是执着单纯。若是想让莹姬委身外人,自然是要筹谋一番。
他自幼和父亲经营铺子,对于草药也略有熟悉,渐渐地一个毒计便在他脑海中完成。
萤子这几日烦闷,她第一次和郎君发生口角,两人便冷战了多日,今日她本是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菜想犒劳夫君,没想到他竟然又未曾回家。或许是这几日吵架耗费了太多心神,今日她竟然早早地就生了困意,回到屋中倒头便昏迷不醒了。
次日再醒来,身边竟是赤身裸体的男子,莹姬本以为是郎君与她和好,没想到一看那男人眉目,竟是个不认得的男子出现了她的床上!
与此同时,房间的大门一开,竟是郎君站在外面,见了此情此景发狂发怒道:“你我不过是冷静几日,你竟然就耐不住寂寞偷人!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了你,也算对得起我们一场缘分!”
一尝美人销魂滋味的富商此时得意的把莹姬楼在怀中道:“那男人竟然这么对你,不如和我回家吧,我保证好好待你,让你享受富足的生活。”
此时莹姬被这一串打击的如遭雷劈,整个人僵硬的无法动弹,任由富商在她身上亲嘴摸胸,亵玩的好不痛快,恍惚之下她如坠噩梦,竟连眼泪都留不下来了。
此后两年,莹姬被富商肆意狎侮,甚至宴客之上在男人间周转,在二十出头的年级就早早生了华发,如同妇人一般生了老态。
被厌弃的莹姬转手又被卖入低贱的女昌馆,整日接待的便是她最看不上的那些客人,此后一场大病,她被席子一卷扔到了其他的屋子内,与其他身患重病的暗女昌一同等死。
然而此时,她却遇到了拯救她的神。
“真是又美丽又丑陋又可怜的女人。”
根本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美丽女人站在她的面前,凛然的银发低垂下来,几乎碰到了她的颊间。
“变成鬼吧,变成鬼就可以向那些男人复仇了,可怜的小虫子,让我看看你究竟能做到哪一步吧。”
那位尊贵的大人赐予了她血液。
她从来没感受过身体里竟然会有这样的力量。
轻易的杀死了负心男人的儿子、女儿,将他的孩子当着他面吃光,听着他绝望的高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请饶恕我吧’,然后快乐的吃掉他的身体。
真的是美味啊。
无可比拟的美味啊。
所爱之人的身体带来了力量!
她一点、一点都不后悔变成鬼。
萤子还未消散的右眼落下了滚滚的泪水。
即使是下地狱,她也要诅咒这个从未给她带来过快乐的世界,诅咒眼前这两个被爱包围的人。她努力了一生都没有获得的东西,凭什么他们就可以轻易地得到。
她好恨、好恨。
好……羡慕啊。
最后一块身躯随风化成碎屑,百年间无法宣泄的怨恨也随之消散,因爱与恨盘踞在吉原的恶鬼终于宣告彻底死亡!
就在鬼消失后没几分钟的时间,暗门处悄悄地发生了嘎吱一声的响声。
满脸疲惫的望月铃咲看着好友惨白的脸颊,努力露出了安抚的笑:“没关系了,鬼已经死了,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
“他……”紫菀除了脸色有点苍白以外,神色还算镇定,“他还活着吗?”
“嗯。”望月铃咲轻轻应了一声,试图想缓解气氛笑道,“毕竟是九柱之一嘛,没那么容易死的。”
“那就好。”紫菀呼出一口气,“我还以为……活着就好。”
“虽然这个人嘴巴坏又有点笨,但是要这么死了,还挺不值得的。”
“望月大人。”
穿着黑色队伍、蒙着黑色遮脸布的隐跳上二楼的窗户,冷不丁给紫菀下了一大跳。
没想到屋内还有其他人的隐同样被吓了一跳,疑迟的看向了九柱之一的暗柱大人。
“无妨,叫人上来吧。”望月铃咲实在是没有心思给双方互相介绍,只简短的吩咐道,“之后要麻烦你们了”
“是。”隐应了一声,向窗户下招了招手,招呼同伴上来。
“义勇身受重伤,麻烦你们将他带走去接受紧急治疗。”望月铃咲对来人说道,“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就可以了,请你们务必将义勇平安带回。”
“是,望月大人。”三名隐齐声道。
目送隐们迅速的将义勇抬上担架带走,望月玲咲终于松了一口气。紫菀在她身后拽了拽她的袖子小声道:“要不然你来我房间休息一会吧?隔间还有小型的浴池,如果不介意你也可以去泡一泡。”
“谢谢你紫菀。”
望月玲咲独自留下来是直觉性的认为还有些事情没有完成,只是今夜发生的事情太多,若是能暂时泡泡澡放松一下倒是很好的。
热水安抚了她的心灵,换上柔软干净的衣服,望月铃咲走出浴室,发现紫菀点上了蜡烛,人正坐在被褥上等着她洗完出来。
“怎么还不睡。”
望月玲咲同样坐在被子上擦着头发随口问到:“已经很晚了,快些睡吧。”
“我,有点睡不着。”紫菀摇了摇头,“和我说说话吧。”
“反正明日一早我就要去和你老板交涉赎身权的事情了,以后你来到我家有的是时间和我聊天。”
“骗人!”紫菀一下子笑的像是小女孩一样,“你到处巡逻出任务,一年能有几天在家里,还说什么有的是时间和我聊天。”
“除了我以外,我家里还会有好多人。”望月玲咲掰着手指头数道,“像是凌子婆婆,我觉得你应该会和婆婆很合得来。”
“啊对了,你喜欢小孩子吗?”
“一般吧。”紫菀挑起眉头道,“你家还有小孩子?”
“嗯,虽然还不知道会不会有……但我已经预定好了继子啦。”
“继子?”
“嗯,是由柱培养的剑士,就是继子。”望月铃咲解释道:“虽然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会好好培养的。”
“只要我想,无论什么样的人我都可以喜欢。”紫菀微微抬起下巴,“你以为我是谁?”
“没关系哦。”望月玲咲握住好友的手,笨拙的表达着自己的内心:“紫菀在这里一直很不开心,如果我的家里甚至不能让紫菀做自己的话,那我还怎么自称是紫菀的朋友。”
“你……”
紫菀回握住好友的手,眼眶渐渐湿润了起来。
就是这样的温柔,她才会不忍心放手啊。
“对了这个给你。”紫菀从梳妆盒最下面掏出了一个护身符一样的香囊递给了她,“这是我给你求的平安福,听说那位僧人是得道的高僧,你要把它好好带在身边。”
“我一定会好好保存的。”望月玲咲郑重的把平安福揣进怀里说道。
那里面不光是护身符。紫菀不打算告诉好友。那里面还有她的心意。
她就像天神一样降临她的面前,只有一把长刀就轻而易举的斩断了恶鬼的头颅。
飘散的血液落在她的羽织上,像是朵朵盛开的樱花,凛然又神圣的姿态深深地刻近了她的心里。
她是那么厉害的人,每次想到那样的身姿就会忍不住变得自卑又骄傲。
现在又将她带离这个牢笼。
带着她回归幸福与安稳之中。
“铃咲,我真的好开心……”
她真的,好幸福啊。
“啊呀呀,我以为是谁杀了我可爱的小蝴蝶。”
一道声音突兀的打断了好友之间的闺中夜谈。
“原来是柱啊。真好啊,我又可以取悦那位大人啦。”
分割屋内与阳台的纸拉门上,倒影出一个人影。
随着妖媚娇蛮的声音落下,如同腰带一样的武器破门而入。望月玲咲一把抄起日轮刀,另一只手护住紫菀猛的向后推去。
直到如蛇一样的腰带失去方向,望月玲咲小心翼翼的将紫菀放在身后保护着。
抽出了日轮刀对着来人。
银发在月中狂乱的飞舞着。
不可思议的美丽脸庞上有着花一样的纹路。
是身体上盛开花朵的绝色美女。
然而这一切,都不能让望月铃咲的眼光从来人的眼睛上离开。
那双明秋水润、娇媚柔美的眼睛中刻着数字。
上弦,陆。
这是一只,上弦之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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