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来礼物的人很多,席秋一件件拆。
翻了一圈,竟然还在里面翻到了席家的礼物。
黑色的盒子包装精美,封皮上透着暗纹,没有缎带和花哨的装饰,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盒子,上面放着一张卡片。
卡片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字——宫九钦。
笔锋强劲有力,透着坚毅和沉稳,像是那个男人写出来的字。
翻开卡片,里面却一个字也没写。
其他世家送来的礼物里,恭维的话写得满满当当,都快塞不下了,这个人倒好,连句祝福语都没有。
若不是和其他生日礼物放在一起,谁知道是送给他的?
席秋拿着手里的盒子,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轻轻晃了晃,耳朵凑上去听,想要从声音辨析出里面的东西。
什么都听不出来。
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席秋想了想,还是没拆,随手放在一旁,拿起下一件礼物。
是席家公司的合作商送来的。
这次他没有半点犹豫,拿起剪刀迅速划开,把送的东西记在本子上。
礼物众多,一直到深夜才终于弄好。
他把本子收好,将门反锁,才缓缓躺在床上,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一时间竟不敢闭上眼睛。
生怕一切只是一场梦。
担心他再次醒来,自己还在那个恐怖冰冷的研究室……
席秋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闭上眼睛。
足足过了两个小时,才终于有了几分睡意。
上辈子自从十九岁生日之后,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舒适过了。
不用担心睡到一半,突然被抓起来试药,也不用担心身体被注射药物而疼痛难忍,再也不用害怕那些羞辱……
以前在研究室的时候,他一直睡得很浅,随时注意着周围的情况。
但是这一次,席秋却睡得很沉很沉,几乎要坠入深渊。
他做了一个十分荒唐的梦。
梦中,有一双手不断轻抚着他的皮肤,手指、脸颊……每一寸都不放过,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感觉太过清晰。
手掌宽大,带着灼热的温度,几乎要把他烫伤。
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指腹上纹路分明的细茧,清晰地在脑海中勾勒出线条。
不过那双手最喜欢的还是他的嘴唇,每每到这儿,本来就温和的动作会变得更加轻柔。
却没有半分逾越。
就像是在欣赏一件极其珍贵的宝物。
耳边偶尔会传来一阵低沉的细语,就像是隔着一层薄膜,听不真切。
席秋皱起了眉,竭力集中精神,可还是没有任何收获。
对方到底是谁?
哪有这样捉弄别人的?
席秋不满地想着,想要睁开眼睛看看,眼皮却重的像是挂了千斤坠,怎么也睁不开。
不仅是眼睛,他才发现自己的身体也不能动弹,就连微微弯曲手指也根本做不到。
虽然不能动,皮肤的触感却异常清晰。
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正从身后抱着他,将他圈入怀中,背后就是宽阔厚实的胸膛。
席秋又不悦。
到底是谁?
整整一夜的时间,他都被这个人抱在怀里,手指抚着,似乎爱极了他,却也仅仅只是细致的触碰和摩挲,仅此而已。
规矩得不像话。
不知道是因为终于摆脱研究室,还是梦中的人太过温柔,席秋这一觉睡得格外深沉。
再加上昨天晚上睡得晚,一直到卧室的门被砸,他才迅速惊醒!
咚咚咚——
轰隆轰隆,是用拳头在砸门,还夹杂着转动门把的声音。
可惜昨天晚上他把门反锁了,除非把门锁卸下来,不然根本没办法。
外面的人发现自己进不去,怒气冲冲地呵斥着。
“席秋!席秋!你给我出来!席秋!”
席秋睁开眼睛,被人抱了一晚上,目光有些混沌,微微垂下眼眸,视线转了一圈,又复清明。
门外的席功伟还在砸门,夹杂着骂声。
席秋却似根本不受影响,慢条斯理地起身换好衣服,洗脸,才终于打开门。
“什么事?”
席功伟年过五十,身材稍稍发福,此时穿着西装,显然是准备去公司。
看到席秋出来,砸门的拳头停在半空,怒气冲冲地看着他。
“昨天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娜娜在下面哭!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昨天席秋生日宴,席娜娜也跟去了,昨天晚上人却没有回来,一直到等到今天早上,她才终于回来。
一到家,就坐在沙发上低声痛哭。
席功伟一直格外疼爱自己这个女儿,上前询问,席娜娜却不肯说,只是提了一句席秋。
他和席秋的妈妈是公司联姻,没有太多感情,相对的,对席秋也不冷不淡的,直到后来在外面找到小三,剩下席娜娜,就把她当成了心肝宝贝。
一听事情竟然和席秋有关,立即冲了上来,想要质问。
席秋以前对席娜娜也不错,但这次却显得格外冷淡,一脸冷漠地看着他。
“她哭和我有什么关系?”
“昨天她不是去参加你的生日宴了吗?你可是他哥哥,为什么不照顾好她?让她受欺负!你怎么做事的?”
席秋微微掀了一下嘴唇,脸上露出几分讥讽。
席功伟一直偏心席娜娜,甚至想要把整个席家产业送给她,这是大家眼睛里都看得到的,对他根本就没有太过感情。
上辈子,第一个提出要把他赶出去的人,就是眼前他的亲生父亲。
席功伟看到他脸上的笑,心里莫名一抖,竟涌现出一阵恶寒。
“你笑什么?!”
“席娜娜已经成年了吧?她做什么和我有关系吗?你要是真想知道,怎么不去问她?如果她自己敢说的话。”
席功伟皱眉。“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回去问你的宝贝女儿。”席秋抬脚越过他,直接下楼,才刚走上台阶,身后就传来了席功伟咒骂的声音。
“真是翅膀硬了!你是怎么和长辈说话的吗!没教养的东西!”
席秋没有回头,直接走下楼,果然看到席娜娜正在客厅的沙发上嘤嘤嘤地哭着,好不凄凉,几个帮佣都围在旁边哄着。
下楼的脚步声微微加重,几个人迅速转过头来,才终于起身,看到他,视线有些怪异,似乎带着指责。
“大少爷。”
席秋眉一挑,抬脚走下来。
席娜娜抽泣的声音倏地停了下来,低着头,甚至不敢看他一眼。
懒得拆穿她演的戏,席秋抬脚走过去,把手里的单子交给佣人。
“按照这份名单,明天晚上准备一个晚宴。”
“晚宴?”
佣人愣了一下,之前没听老爷提起啊。
“补办生日宴,快去办吧。”
几人接过名单一看,略微有些惊讶。
上面写的竟然全部都是京城内和席家有所交集的权贵,以前大少爷很不喜欢和他们往来,就连老爷自己办的晚宴都躲着,没想到竟然会主动邀请。
心里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迅速忙碌起来。
等人一走,客厅中只剩下席秋和席娜娜两人,他抬脚走过去,站在沙发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和他们说,是我害了你?”
席娜娜低着头,目光阴狠,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恨不得上前和他扭打起来。
都怪席秋,他为什么没有中药?
为什么会出现在酒店,打断了她的计划!
之前的傻子,怎么突然变聪明了?
更让她生气的是,今天早上宫雨泽醒来之后,竟然让她当做没发生过,匆匆逃跑。
该死的!
都怪席秋!
她气急败坏地想着,视线一瞥,突然看到站在楼梯口的席功伟,突然掩面哭泣。
“我没有……哥哥,你误会我了,昨天晚上的事,我不怪你,都是我自己的错。”
席秋冷眼看着她,没有开口,心里当然知道她突然改变态度的原因。
这个大个人杵在楼梯上,当他眼瞎看不见?
见他不语,席娜娜更是哭得梨花带雨起来。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进公司,抢走你的公司,可我真是去实习,你也不用把我推下楼啊……”
“什么?!”
果不其然,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席功伟快步走下楼梯,轻轻扶着席娜娜,神色着急。
“怎么样?你没事吧?受伤了吗?”
席娜娜摇了摇头,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谢谢爸爸,我没事。”
闻言,席功伟才怒气冲冲转头朝席秋看去。“你是怎么搞的?本来我还以为你最起码有点良知,没想到竟然这么恶毒!你真的把她推下楼?”
“是我推了她。”
轻描淡写的语气,让席功伟愣住,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干脆就承认。
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人,仿佛自己根本不认识他。
“你……”
刚开口,席秋突然勾了一下唇角,笑容冰冷,补充道:“我就是故意的。”
说完,不理会眼前的两人,直接转身走了。
刚走出门,看着外面明朗的阳光,深深吸了一口气。
嘴角的笑容加深。
爽!
早就想这么干了!
-
离开席家,他没有去学校,而是把昨天带回来的啤酒给研究院的方越明送了过去。
许久没有见面,方越明还是和记忆中的模样差不多的,清瘦,戴着眼睛,看上去有些冷漠少言,但有了上辈子经历的席秋知道,他远远比昨天生日宴上那些酒肉朋友好。
甚至,在席秋流落平民窟的时候,方越明来看过他,一言不发地留下了几百块钱。
每一张都皱巴巴,浸着汗渍。
想到这儿,席秋心头微微一热,目光中有了温度。
“你在研究所的工作顺利吗?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可以告诉我,我还算认识几个科学家,或许可以说上话。”
方越明眼睛动了动,没有太多动作。
“顺利。”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聚聚吧?过几天开学的时候?”
“嗯。”
他似乎被席秋热情的态度吓到,坐立不安。“你不是让我帮忙化验吗?”
“对。”
席秋将手中保存好的啤酒拿出来地给他。“帮我看看,里面加了些什么东西。”
凭白无故化验一杯啤酒,方越明也没有询问,只是点了点头,将东西收好。
两人坐在咖啡厅,席秋刚要开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叮咚——
拿出来一看,弹出一条消息,是宫雨泽发来的。
短信中带着试探的语气。
“对不起,昨天喝多了,没发生什么事吧?席娜娜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席秋瞥了一眼,没有回复,将手机又收了回去,抬头看向方越明。
神色稍稍严肃了些。
“其实我今天找你,还有另外一件事想要问你。”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还未开口,身体就有些战栗,但还是用指尖掐了掐手心,问道:“你是学生物的,在全世界的病例中,有没有男生怀孕的例子?”
方越明惊讶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席秋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却没有询问。
“现有的例子中,跨性别怀孕只存在于两种情况。生育器官发育完善的双性人,还有成年后变性,再经过手术之后的变性者。”
席秋轻轻捏着自己的手指,低垂着头,若有所思。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双性人,也没做过手术……并不属于这两种人。
上一世他被关在研究所,被那些人研究的时候,就连他们也没有找到原因,所以他才会这么在意。
那个孩子,是他噩梦的开始。
方越明见他思索得十分认真,还是询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
席秋迅速回神,一口喝光手里已经凉了的咖啡,冲他摆了摆手,笑着道:“等开学见。”
看到他的笑容,方越明微微愣了一下,迅速起身。
“开学见。”
说完,转身匆匆走了。
席秋没有回家,现在是放假时间,也不用去学校。
他沿着街道走着,步伐缓慢,却乐在其中。
或许是因为上辈子一直被关在研究所,现在格外享受此时的自由和宁静。
他走得十分自在,漫无目的,就连平时警惕的心也安静下来,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一直远远跟着的黑色轿车。
一直走到下午天气热了,才终于停下,站在树荫下乘凉。
身后的黑色轿车也缓缓在临时车位熄火了。
轿车十分普通,普通到这条街上就有好几款一模一样的,彻底隐藏在车海中,根本没有人愿意多留意一眼。
车内,却是和外面完全不符的雅致和奢华。
五官线条锋利的男人坐在后座,从刚才开始,视线就一直落在席秋身上,一路上时不时地翻看一下手中的合约和资料。
现在已经看完,随手放在一旁,干脆好好的、贪婪地盯着他。
看不够。
怎么可能看够?
明明昨天已经和他亲密过,二十四小时未过,现在却已经不满足了。
甚至已经想得身体开始发疼。
宫九钦的目光更加幽暗,混杂着暗沉的光,急欲吞噬一切。
他稍稍动了动,脑海中浮现出席秋坐在他腿上隐忍的模样,恨不得现在就下车,把站在树荫下的人抓回来。
过了一会儿,才终于开口。
“研究院那边传来消息了吗?”
司机低声道:“那个方越明不肯说,那边就让人偷偷检验了,啤酒里确实含有很重的迷药。”
宫九钦眉心一皱,只是细微的动作,目光就迅速冰冷下来。
昨天在宴会厅二楼,他看到,那杯酒是席娜娜送给席秋的。
他没喝,直接送去检验。
是早就知道席娜娜会动手?
还是小心谨慎?
正想着,树荫下的人终于动了动,没有乘车,而是继续沿着路朝前面走去。
司机迅速跟上。
周围的车越来越多,为了不被发现,他们本来就跟得远。
等好不容易从车流中出来,那抹白色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跟……跟丢了。”
司机愣住了,他跟人很少把人跟丢。
宫九钦扫了一眼路口,这里不是回席家的路,甚至不可能通往任何席秋可能去的地方。
他显然是故意来这儿,想要甩开他们的。
已经发现有人跟踪了?
想到刚才走在不慌不忙,甚至有些闲散的身影,宫九钦微微勾起唇角,目光更加宠溺。
小家伙还挺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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