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星河
文/黛画
20190911
——
南城。
十月入秋,深夜气温渐凉。
凌晨十二点,白日里的喧闹消散,城市渐渐归于平静。
午夜时分,一层茫茫夜雾之中,西郊江家,却依然灯火通明。
这是一处中式院落,主别墅内,医生正在二楼卧室做检查。
约莫一个小时前,叶灵曦误食杏仁发烧过敏,整个江家也因此在一片夜色中陷入不安。
推注完一剂针药,徐医生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孩。
叶灵曦微微皱着眉,明明面色病态,可睡衣领口处,颈子,锁骨却遍及吻|痕,很难让人不去遐想除开病情还发生了些什么。
而卧室之外,别墅上下三层,气氛也都是少有的紧张。
客厅里,管家刘嫂,两个家政人员,甚至包括司机,保镖等,都诡异地聚在一起。
偌大的一楼,足有七八个人,整个室内却是出奇的安静,就连一边蹲着的狗子似乎都察觉到不对劲儿,耷拉着耳朵,跟其他人一样谨慎敏感地看着对面沙发上的男人。
周遭压抑凌厉的氛围下。
男人坐在客厅主位,白色衬衫并未扣紧,领口以下两三颗扣子敞开,隐约可以看到锁骨下方深深浅浅的几片吻|痕。
将露不露,撩人至极。
午夜之时,这般景象,本该让人想入非非心猿意马。可此时此刻,显然没有人有闲情逸致去思考其他。
长久的沉默之后,男人终于开口,他睨一眼桌子上的半杯牛奶,淡淡出声:
“我有没有说过,这个家里不能出现任何跟杏仁有关的东西?”
一贯沉沉的声调,略显清冷的声音。
明明是十分平静的语气,却像在背后隐隐藏匿了一层风雨。
他手里燃了一根烟,指尖猩红点点,明灭间徐徐升腾起一层烟雾,薄薄的灰色在空气中缭绕,淹没了他的神态。
不多久,又缓缓散开,然后现出一张冷而英俊的脸——
眉眼深邃,轮廓线条分明,没有白日工作时的周正严肃,肆意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带了几分慵懒的性感。
他话音甫落,在场几个人都不约而同手心冒汗,互相看了一眼后,管家刘嫂最先开口。
刘嫂四十五六岁,在江家干了多年,从未出过差错,此时却忍不住紧张:“江先生,你说过的话我怎么可能不记得。知道太太会过敏,家里的食物不可能有杏仁。”
“不可能?”
“嗯。”他虽点点头,却面无表情地提醒:“那谁来解释一下这杯牛奶是怎么回事?”
刘嫂一愣。
身后一个四十出头的家政人员突然迟疑着站了出来,她干家政这行多年,往年在其他雇主那一向挥洒自如,巧舌如簧。
可此刻,或许眼前人压迫感太强,明明没发脾气,却让她忍不住说话打结。
“江,江先生,是我,牛奶是我冲的,这几天太太发烧,胃口也不好,中午还吐了,晚上我就用牛奶冲了杯燕麦粉,可是没,没有什么杏仁啊。”
江承弈没接话,升腾的烟雾遮盖了他的眸色,让人捉摸不透情绪,短短十几秒,周围人心中却如同火烧火燎。
沉吟片刻,他把那袋燕麦粉反扣,背面朝上,缓缓推至她面前,只平静道。
“你买的时候不看成分吗?”
家政愣了愣,迅速低头,拿起来一看——
本品主要配料:燕麦,榛子以及……
杏仁。
客厅气压骤降。
家政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江先生,这次是我的错,我没有看仔细,下次我一定……”
“没有看仔细?”
家政还未说完,江承弈略微抬眸,他一向最善隐匿喜怒,从出事到现在,近一个小时,才终是染了第一丝愠气。
他讥诮出声:“在江家拿着令人艳羡的高额工资,却连这点事都做不好,还想着下一次?”
他平日里虽总是一副冷淡严肃的样子,真正生气的次数却少之又少。可正因如此,此刻这种情景,就更让人煎熬。
那人已不敢再说话,气氛眼看触及冰点,从卧室出来的徐医生恰好提着药箱从二楼往下走。
聪明人做聪明事,徐斯然看了周身冷凝的江承弈一眼,捡最关键的提了一句:“灵曦没事。”
江承弈应了一声,这才努力压下心里那丝烦躁,他看向对面几人,再开口时已如往常般平静:“你们都出去吧。”
刘嫂等人都被遣回了别院,主别墅里归于平静。
已近凌晨一点,徐斯然和江承弈靠在一楼大阳台外的栏杆处,周围分外寂静。
徐斯然侧头望着对面的好友,烟雾重重,猩火明灭,隐隐映照着他的轮廓。
凭良心说,就算以一个男人的目光来看,江承弈这个人也太过出色。
相貌好,气质佳,年轻,富有,手段魄力都足以撑起整个江家的起落。如此来看,这样一个人,身边莺莺燕燕,必然蜂拥不止。
可就是奇了怪了,这么多年他还真就没发现他身边有正儿八经的女人出现过。他甚至酒醉后一度跟几个好友打赌,说江承弈如果三年内能找个女人,他就改姓江!
结果,别说三年,赌完的第三天,江家就无端多了个女人。
也是那一天,他从江承弈身上终于看到了除却平淡冷静之外的另一种情绪——慌乱。
唉,往事难提。
夜色里,徐斯然思绪飞扬。
沉默良久,江承弈开口:“她没事吧?”
“没事,过敏发烧,打完针吃了药,睡了。”
“嗯。”
深夜渐凉,有风吹过,散开了江承弈身上余下的丝丝酒气。
徐斯然轻笑了声:“怎么,刚回来就喝酒?”
江承弈表情未动:“晚上有个局,推不了。”
徐斯然挑了挑眉,长长久久地叹了口气,不知哪来的感慨:“所以说啊,这再怎么自律隐忍的男人,面对心爱的女人,酒后也容易失控。”
江承弈淡然无声,明显在默认。
徐斯然沉吟片刻,瞥了眼他锁骨处的吻痕,又联想到刚才叶灵曦身上的情景。
大概美人儿总能让人心生恻隐,撇开救死扶伤的本职不谈,他这个外人也不免起了几分怜香惜玉,终究还是忍不住多了句嘴。
“哎,不是我说,今晚过分了啊,人一小姑娘生着病呢,你就这么急不可耐?”
闻言,江承弈蹙眉睨了他一眼,看不出什么表情,可竟也没出声反驳。
徐斯然却被他看得无端一冷,抿了抿唇,又迅速识相地转移话题:“……对了,我刚听见他们说什么叶灵曦最近胃口不好?今天还吐了?”
“嗯。”江承弈点头。
胃口不好,还吐?
徐斯然眨眨眼,做医生的最敏锐不过,他顿时脱口而出。
“不会是怀孕了吧?”
这话一出,纵是江承弈自己也难免一怔,可也只是一瞬,随即他便蹙了蹙眉,直接否定:“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们在一起这么久,就算措施做得再好可能性也大了去了……”
“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徐斯然话还没说完,江承弈停顿两秒,又重复了一遍。
看他如此笃定的样子,徐斯然不由乐了,大喇喇往栏杆处一靠,忍不住一阵调笑:“这么肯定,难不成你们没有性生活……”
话音落,夜幕下,江承弈神情终于有了轻微的起伏。
这一动,恰恰落在徐斯然眼里,他未说完的后半截话瞬间噎在喉咙口。
足足愣了好几秒,徐斯然才不可置信地反应过来他脸上那一丝起伏下的含意,他像见鬼了的表情,迟疑着出声。
“……江大老板,你不要告诉我,你们在国外认识了好几年,回来同处一个屋檐三个月,这么久的时间,你居然还没有……碰她?”
江承弈眉目很淡,没接话。
可这显然已经是一种默认 ,徐斯然被这种难以理解的事情惊呆了,可马上又不解地看他领口下的吻/痕:“那你这是什么情况?”
江承弈完全不打算理他,只回了句:“你是不是该走了?”
“……”
靠!
这两个人是要一辈子支配他承受不住的大脑吗?!
徐斯然一走,空荡荡的三层别墅,只余他和她两个人,江承弈独自站在一楼楼梯口。
他出差半个月,数个小时前,才提前从墨尔本回来,几个合作商不知打哪听了消息便借着由头说要接风洗尘,又恰逢江盛新项目开展在即,他犹豫了两下,只好应约过去。
酒过三巡,司机送他到家时已是十一点多,而叶灵曦已早早睡去。
会所烟酒尘尘,浴室一番清理,上了二楼,还是没忍住推开她卧室的门。
多日不见,似醉非醉间,他承认,是有那么几分失控。
于是,借着一点酒意,开始逼着她在越轨边缘探索。
迷乱之时,正想进行最后一步,她却猛烈咳嗽起来,一连说了好几句:“江承弈,我难受。”
他立刻一惊,停了继续的动作,抬眼看她。
叶灵曦皱着眉,面色痛苦,嘴唇发白,胸腔起伏速率极快,耳后也浮起红疹,很明显的过敏反应。
眼前这种样子,江承弈脑中不得不想起前两年他们在意大利时那个场面。
于是,大半酒气顿时散去,刚才还沉浸在情|欲中的大脑立时清醒了不少,来不及细想他刚刚差点逼着她做了什么,只问了句:“你晚上吃了什么?”
叶灵曦摇头,气若游丝:“没什么,就喝了牛奶。”
他一顿,拿过那杯她并未喝完的牛奶尝了一口,顿时了然,迅速便打电话给离江家最近的徐斯然。
这就有了刚才那番情景。
……
此刻,夜风吹过,散乱了他的思绪。
江承弈顿了顿,走上二楼。
卧室里,叶灵曦躺在床上,双眼轻阖,面色略显苍白,眉头也皱在一起,一副很不安的样子。
江承弈在床边坐下,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她睡裙露出的颈子上还有他刚刚留下的那几片深色痕迹,他心里莫名一阵烦躁,伸手就想把被子往上提。
可这一动,迷迷糊糊中,叶灵曦微微睁眼,待看清是江承弈时,她立刻清醒过来。
“你……”
她抓着被子,眼里还隐隐有一丝警惕。
见状,江承弈收回手,只淡淡解释了句。
“我过来看看你。”
然后又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叶灵曦:“我很好,已经没事了。”
他‘嗯’了一声便没再说话,可似乎也没打算出去。
叶灵曦一时半会儿弄不清他什么意思,又兀自琢磨了下他的想法,突然抿了抿唇,开口说:“你如果还想接着做,我们可以继续。”
话音刚落,江承弈身体一顿。
气氛突兀间变得僵硬。
沉默两秒,他开口。
“灵曦。”
叶灵曦:“嗯?”
江承弈抬眼:“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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