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闹了半天，叶灵曦大概终于是有些累了，靠在他怀里，虽然嘴里还在嘟嘟囔囔让他讲故事却已经不像刚才那么难哄。
夜凉如水，窗外月色温柔，朦朦胧胧的一层月华从夜空洒落，树枝摇曳，难得让人心绪平静。
这样的夜晚，很容易让人忆苦思甜。
江承弈突然说：“那我给你另外讲个故事。”
叶灵曦窝在他怀里支支吾吾了两声。
他声音淡淡的：“从前有个小男孩，很小的时候就被家人早早遗弃，孤苦无依地在孤儿院活了十几年，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他阴骛孤独，孤儿院的小孩都是成群结队，唯独他总是独来独往，他一度觉得自己是这个世上唯一一个多余的人。”
“不过十四岁的时候，他遇到一个小女孩，她经常穿个小裙子，在一群男生女生中间，像个小天使。她不怕他，愿意把他当做好朋友。就这样，他原本每天烦闷孤独的生活突然有了一丝期待，每个周末他都在孤儿院的大门口等她妈妈带着她出现。可是后来突然有一天，他的家人找到了他，从此，他被迫卷入重重纷争，日夜难安的十几年里，经常想起她，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然后呢？”
“然后……”他低头看了下她，“老天对他不错，他找到了。”
“再然后呢？”
“再然后，他们就结婚了。”
叶灵曦闭着眼睛翻了个身，嘴里嘟嘟囔囔：“……那这个故事结局很美好。”
江承弈轻笑一声，忽然从身后揽住她的腰，他在她耳边低低的说。
“灵曦，你要学着爱我。”
翌日一早，天气晴朗，太阳早早挂在东方天空。
叶灵曦醒来的早，可能没睡好，她大脑仍然昏昏沉沉，对昨晚发生的事情已经记忆模糊。只记得她躺在床上睡不着，心情不好就跑去顶楼喝酒……
后来好像看到了江承弈，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她又是怎么回到卧室的她一点都不清楚。
叶灵曦迷迷糊糊的起身觉得自己身上还是有一股酒味，于是就去浴室洗澡，等洗完照镜子的时候才发现，好像哪里不对劲儿。
她靠近仔细看了下——
镜子里映出她纤细的脖颈上，分明有两处深红色淤青，与周围白皙的皮肤对比鲜明。
叶灵曦眼睛顿时瞪大。
再往下，锁骨以下胸|口之上也有那么几片无法忽视的痕迹。
刚刚还混混沌沌的大脑像突然被提醒，马上就浮起昨夜里一些不清不楚的片段，先是江承弈在露台说了些什么话，又抱着她在床上吻来吻去，后来他又好像不开心的样子，再后来他似乎又在……解她衣服？
至于解完衣服之后到底他又干什么了，她是一点印象都没了。
想到这里，叶灵曦脸色滚烫，心里又惊又窘，她站在镜子前，脑子里居然开始认真地思考昨晚后面他们到底不可描述了没有？
她甚至还傻愣愣地想检查一下自己有没有被侵犯……
可这个念头刚一出来，叶灵曦马上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晃晃脑袋，觉得自己简直太二了。
虽说她没有过那方面经验，但第一次的话就算喝得再醉也不可能没有感觉的。况且江承弈也不像是那种趁着她酒醉就胡来的人。
真是太尴尬了……
等洗完澡换了衣服出来，下楼的时候，江承弈已经一身西装，周正笔挺地坐在餐厅前吃早餐。
叶灵曦马上脸又不自觉发烫起来。
刘嫂招呼她过来：“太太醒了，快来吃早餐。”
江承弈目光扫过去，不知在想什么，在她脸上只停了一秒，好像完全没事人似的又移开。
刘嫂看看她一副心不在焉的脸色，随口关切：“太太昨晚没睡好吗？”
“呃……没有，挺好的。”
叶灵曦摇了摇头。
然而，刘嫂却一眼注意到她的脖子。
撩人的深色痕迹，像在无声暗示着昨晚发生了什么，又看看她昏昏沉沉没睡好的样子，刘嫂马上一脸暧昧的神情，对着她笑了好一会儿。
叶灵曦愣了愣，才意识到刘嫂好像误会了什么，她立刻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把脖子两边的长发往前拢了拢。这才坐到餐桌前。
等她刚一落座，江承弈抬眼扫去，就看到她居然穿了个高领毛衣，尽管领子已经够高，可惜，那几片吻|痕还是无法完全遮挡。
他低头轻哂了声。
叶灵曦尴尬地看了看他，也没说话。等刘嫂把早餐放到她面前离开，她这才琢磨着要怎么开口。
江承弈头都没抬，倒先问她：“酒醒了？”
“……”
叶灵曦点头，想了想又说：“昨晚……是你把我抱回房的？”问完就后悔，这么弱智的问题，不是他还能是谁！
江承弈‘嗯’了一声。
“我是不是又胡闹了？”
她会这么担心，完全是因为想起了两年前在巴黎那晚，那还是个小型家宴，江爷爷的寿辰，她一杯倒，醉的说了不少胡话。
据说，那天她逼着江承弈唱歌，让他在很多人面前尴尬地不行，可却难得地让江爷爷乐了好几天，现在没事还会拿出来调侃。
她话刚出口。
江承弈就反问：“你觉得呢？”
叶灵曦很不好意思：“难道我昨晚又逼着你干什么了？”
她很抱歉：“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江承弈想着昨晚她抱着他又是撒娇又是委屈跟现在客气疏离的样子对比之下，突然又觉得偶尔喝点酒好像也挺不错。
他笑了笑：“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跟昨晚反差很大。”
“呃……”
叶灵曦坦白：“我不知道啊，要不你下次拿个摄影机拍下来？”
“……”
见他没说话，叶灵曦又试探着问，“那昨晚……你抱我回房之后，你……”
江承弈马上理解了她话里的意思，他笑了下，目光扫到她颈子：“我在你卧室里睡的。”
没等她开口，他又暧昧地加了句：“你放心，我昨晚要真对你做了什么你不可能这么早起床。”
“…………”
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啊！！
这种事 用得着用这么自信的语气吗？
江承弈说话间，突兀地就想起昨晚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听到她嘴里说的那个男人。他眉头轻蹙，马上一阵烦躁袭上心间。
这一连串对话下来，叶灵曦隐隐感觉到他似乎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你是不是不开心？”
江承弈自嘲地轻嗤了声。
做那种事做到一半发现老婆突然喊了初恋的名字，他要是还能开心才怪！
但他只淡淡道：“没有。”
叶灵曦点点头也没多问。只是又恍然想起来，她隐约记得昨晚入睡前，好像听到他的声音一直在说话，具体也记不清，就只记得他说什么小男孩小女孩。
她问他：“我昨晚是不是又让你给我唱歌讲故事了？”
“嗯。”
“你最后讲什么故事了？”
江承弈顿了顿：“……小红帽。”
“……呵呵。”
叶灵曦假笑了两声，偷偷看他，“你是不是小时候只听过这一个故事？”两年前，讲得也是这个。
“……”
江承弈很无语，懒得跟她计较。
可叶灵曦马上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可是，我怎么记得你的故事里讲得是个小男孩什么的？”
江承弈眸色动了动：“你记错了。”
“哦。”
是吗？可能吧……
一顿饭吃完，江承弈问她：“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盛星正式上班？”
这个问题之前早都考虑好了。
叶灵曦说：“明天，今天我准备去趟工厂。”
他点头，“需要我安排人送你吗？”
叶灵曦马上拒绝：“不用！”
她只想自己去看，什么事沾上江承弈的人总免不了有被人盯着看的感觉。
江承弈好笑地看她一眼，也没再说话，只起身准备去公司。
临走前，江承弈又不知道哪根筋儿搭错了，突兀地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觉得她气色不太好，又对刘嫂忽然说：“她需要补身体，你最近多煲点汤。”
刘嫂连连点头。
“会的，会的，太太身体太弱了，是该多补补。”
叶灵曦：“……”
误会好像更大了……
等江承弈一走，刘嫂暧昧地好心提醒：“您别怪我多嘴啊太太，您是觉得不用补，但也得替先生想想啊，婚姻里两个人在一起就要互相体贴，先生他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难免有时候那方面比较过，当妻子的就多包容包容。”
“…………”
叶灵曦就是再迟钝也听懂了刘嫂这番话隐晦的意思，她八成是觉得江承弈平时在那方面对她有什么过分的癖好。
叶灵曦马上否认：“不是，刘嫂你误会了……”
刘嫂好笑地看看她，嘴上虽然说着“误会就误会”，可脸上的表情，却分明一副‘你就别欲盖弥彰了小夫妻那点事我能不懂’的样子。
“……”
她真的是哑巴吃黄连。
吃过早饭，叶灵曦坐车去了远在城南郊区的盛星工厂。
她其实回国前，就对国内的服装市场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调研。不可否认现在国内市场从设计到生产。其实有很多地方真的很一言难尽。
很多牌子动辄几千的衣服，实际上从设计抄袭到生产外包，真正挂牌子的公司根本没付出多少心血。大部分说着是独立原创深扒起来却是东拼西凑，一件成品真要仔细挑了能挑出数个抄袭的地方。
作为原创设计师，这无疑是最让人悲哀和气愤的地方。
而盛星这次却是铆足了劲儿想要从源头杜绝这种事情的发生。
厂子正在进行第一批服装的赶制，她之前来过几次，厂里的几个带班经理基本上都认识她。等她进楼一路从做工讲到染色再说到现在用的这批布料的支数，倒是挺负责。最后还带着她去先验了一批样板货。
叶灵曦从厂里出来时才傍晚五点，原本想着早早回去，可却突然发现这条路很眼熟。
她恍然想起来，这是以前上中学时，从乔家到学校她经常会故意绕过来的一段路，舍近求远，就为了吃那条路上的一碗小馄饨。
她一路往前走去，周围很多建筑早已变样，以前这条路上还比较冷清，如今却高楼耸立，地铁通站，一片繁华。
深秋的傍晚，天色已暗，街道两旁偶尔有店家的灯牌亮起。她不知不觉好像马上就要走到南城一中，隔着一条街，远远望去，学校的大门早已翻新，好像还能看到校园里走来走去的身影。
叶灵曦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刚想着要不要走过去看看，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叶小姐！”
叶灵曦停下脚步，转过身去。
前几天刚见过的沈谦正站在马路一侧看她。
下班高峰期路上不断有车辆路过，沈谦等了一会儿，绿灯亮起，然后迅速走到她身边。
叶灵曦：“沈先生。”
沈谦还是那副翩翩君子样，穿了件黑色休闲风衣，笑得绅士有礼。
“叶小姐，没想到会遇到你，真巧。”
叶灵曦点头：“是挺巧的。”
沈谦目光扫了周围一圈，突然有点意外地问：“叶小姐怎么会来这里？”
两个人正对面就是南城一中的校门，沈谦盯着她看，好像还是想研判出点别的什么。
叶灵曦还没回答，他马上又试探：“难道叶小姐也跟南城一中有什么渊源？”
沈谦眼睛漆黑明亮。
这么明显的问话，叶灵曦怎么会听不出来。
她微微笑了：“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学校，我也不是特意来这里的。”
“那是？”
叶灵曦：“我原本是到盛星下面的服装厂，出来之后就顺着这条路随便走走，我对南城不熟，走着走着就到这了。”
“这样啊。”
他好像才想起来，“对，我差点忘了，盛星的厂子就在这附近。”
叶灵曦歪着头，微微扬起下巴看他，她眸光晶亮，笑着问：“怎么。该不会沈先生看到我又想起了那位乔小姐？”
沈谦愣了下，自嘲地笑了笑：“不瞒你说，的确是。”
他又怕她介意，“抱歉，因为你实在跟她长得太像了。”
叶灵曦语气很疑惑：“我真的很好奇到底是有多像？”
“非常像！”沈谦盯着她的脸：“几乎就像同一个人一样，只是毕竟年纪不同，你更成熟，但我猜如果她父母见到的话也有可能会认错。”
他一提起父母，叶灵曦心底一抽。
可面上却装作十分好奇又好笑的样子：“所以，照沈先生这么说的话，那我未来在南城是要必须习惯经常被人当成乔小姐这种事了？”
叶灵曦摇头轻笑，颇有点为难的样子：“要是以后万一遇到她的父母，那岂不是更震惊……”
“不会的。”
沈谦突然顿了顿，眼神也暗了下来。
“你不会见到她父母的。”
叶灵曦：“怎么了？”
沈谦：“她父母跟她一样早在九年前就去世了。”
“抱歉。”
沈谦没出声，过了会儿又突兀地说：“是同一场车祸，乔氏一家三口全部遇难。”
风衣下，叶灵曦手指不自觉紧了紧。
“是吗？”她的语气遗憾又惋惜，“那真是很可怜。”
沈谦‘嗯’了一声。
叶灵曦眸色微动，又像是随口提起：“那上次跟你一起的那位乔安然小姐，她……”
沈谦马上理解了她的意思：“安然当时没在车上，所以她活了下来。”
“原来如此，那她很幸运。”
沈谦点头。
叶灵曦不置可否，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两个人就站在路边，秋风簌簌，吹散了她如墨般的长发。
叶灵曦伸手把一缕头发拢到耳后，她穿着一双七八公分的高跟鞋，一件灰蓝色风衣，里面还有一条勾出曲线的秋冬款连衣裙，均是价格不菲。她妆容精致，腕上带着昂贵的链子，手间的指甲也漂亮的无可挑剔，微微低头间，目光潋滟，沉静又带了些冷淡，颇有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好像跟那个从小到大永远扎着马尾，穿着白色棉布连衣裙，跟在他身后，笑得活泼又单纯的瑾玥真的截然不同。
沈谦摇了摇头，突然失笑。
他刚想开口说话，可就在这时，身后突然走出来一群说说笑笑的中学生，十几岁少男少女，走路风风火火，有几个人还边聊天边倒着走，一时没注意前面有人，猛地撞到了叶灵曦身上。
“小心！”沈谦轻呼一声。
她原本就穿着高跟鞋，这一下很容易站不稳，身体马上往前倾去，还好沈谦及时伸手扶了她一下。
惊魂甫定，叶灵曦连忙抚着胸口。
“谢谢。”
“不客气。”
这一幕从远处看了，倒是很像沈谦扶着她的腰，举止亲密。那几个撞他们的学生又是道歉又是暧昧的笑。
梁修大气儿不敢出。
车里现在可不止他一个人，江承弈，陈明鹤，还有另外一个许久未见的女人。
他们可在这停了不止一会儿，不远处那两人聊了多久什么表情，都是尽收眼底。
江承弈不说话，其余人都不敢出声，面面相觑，气氛尴尬又压抑。
犹豫了好半天，梁修才回头试探着问：“江总，要不要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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