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掀起眼皮瞅他一眼,慢吞吞地报了个天文数字:“一亿英镑。”
足以买下一百个贝克街221b。
彼得愣了愣,他知道这笔钱很多,他一定负担不起,不过少年人有两大法宝——时刻准备爆发的小宇宙,以及随时随地发作的迷之自信。
宇宙魔方卖得贵一点是肯定的,再多的钱都不怕,总有攒齐的一天。
“好,”彼得大言不惭,“我现在没那么多钱,您看能先给我留着吗?”
店主老头用一种奇特的、看智障的眼神看了他良久,看得脸皮堪比墙厚的彼得都挺不好意思。
“那玩意不卖。”老头慢悠悠地开口,毫不留情地粉碎彼得的希望,“发光的水晶是前段时间一个客人抵押给我的,好像是要买衣服还是怎么……那客人还长得挺俊。”
“为什么不能卖?”彼得急了,连忙帮大佬倒掉冷咖啡,操作咖啡机重新接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新咖啡,“我出两倍,不,三倍也行!”
小蜘蛛选择性地遗忘现在的他一穷二白,身无分文。
刚刚赚来的钱还丢了。
老头被他伺候得舒坦,和蔼可亲地请他看看其他商品,原则异常坚定:“客人说要赎回去,时间还没到呢,我们开店的肯定得给客人留着,绝对不能卖,卖了岂不是失信于人?”
彼得眼巴巴地看着宇宙魔方,尽管他很想要,但肯定不能抢走,也不可能找机会趁着夜色偷走,蜘蛛侠怎么能当梁上君子呢?
“好吧,您能告诉我抵押这个水晶方块的人长什么样吗?”彼得退而求其次,打算问清楚,再从它原来的主人手上买走。
回答他的不是店主老头的声音,而是一道陌生的低沉男声,“黑色长发的男人,蓝眼睛,服装很奇特,样貌清爽……不,邪气。”
古董店暗处走出来一个握着权杖的男人,他的额头宽广铮亮,身材高挑,鼻梁高挺,眼窝深邃,穿着考究的西装,行走间自带上位者风度。
他只要往某处一站,就能让人心甘情愿地臣服。
“自我介绍一下,麦考夫福尔摩斯。”男人冲彼得点点头,面容冷肃,不苟言笑,“我知道你,夏洛克家新来的美国小鬼,还有,你没钱回贝克街了吧,掉在门外的钱是你的。”
彼得:“???”
这突然冒出来的男人也姓福尔摩斯?
彼得愣成了漂亮的芭比娃娃,严重怀疑姓福尔摩斯的都有透视眼。
说是透视眼也不准确,应该是一眼能将人看穿,连小时候有没有离家出走,曾经交过几个女朋友,家里有多少口人都知道的“透视眼”。
尽管麦考夫什么都没做,甚至颇为有礼貌,面对麦考夫,彼得一机灵,觉得麦考夫比福尔摩斯更难以捉摸,让他有种如鲠在喉、无以遁形的感觉。
小蜘蛛战战兢兢地道谢,捡起门口的英镑,又回头瞧一眼这个危险的男人,被他似笑非笑的眼神唬了一跳,逃也似的跑了。
仿佛身后有饿狼在追。
哼哧哼哧地闷头跑到一半,满身大汗,彼得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俊秀少年迷茫地站在路边,双眸呆滞一会,仰天咆哮:“我忘了古董店的地址!”
电线杆子上有两只鸽子正在亲嘴,被他的震天嗓子惊得扑腾扑腾翅膀,双双远走高飞。
古董店里,麦考夫捡了张中国的古董梨花木椅子,一提裤腿,颇为矜持地坐下。椅子是高脚圆凳,小巧玲珑,干干净净,腿有些瘸,雕刻着漂亮的花纹,似乎是哪家贵族小姐的梳妆椅。
他悠闲地将大长腿交叠,仿佛身下坐的是国家议会里舒适的王座,问店主:“只有他来问过吗?”
老头慢吞吞地喝下最后一口咖啡,又眯起眼睛靠在躺椅上,“已经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了……还有喜欢漂亮玩具的女孩子,多半被价格吓走了,锲而不舍的只有刚才的小鬼。”
麦考夫心不在焉地咀嚼着“宇宙”一词,突然起身,摸摸宇宙魔方。
在他接触到宇宙魔方的那一刻,一直环绕在他耳边、隐隐约约的声音陡然清晰。
“想得到力量吗?”
仿佛位于礁石上歌唱天籁的海妖,激起人类心中最原始的渴求,伺机狩猎路过的船只,蛊惑动人。
麦考夫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来,细致地捻了捻手指尖,好似在回味着什么,又好似在压抑着什么,他将一份文件袋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替我转交给雷斯垂德探长。”
随后拿起放在一旁的权杖,行色匆匆。
文件袋上的印刷体写着“黑暗女神”,是福尔摩斯和华生正在调查的恐怖组织的名字。
黑暗女神参与袭击了一个大型超市,伦敦机场,还有地铁站,放下和烟雾球别无二致的“生化武器”,高调地想在全世界范围内扬名。
科学家和医学大咖纷纷出面安抚,表示所谓的“生化武器”是假的,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
黑暗女神的活动没有人员伤亡,却造成了伦敦市民的整体恐慌。
今天是烟雾球,万一明天不是呢?
烟雾球是怎么被带进超市、机场、地铁站的?
安检呢?警察呢?干什么吃的?市民交的税都白交了吗!
彼得回到贝克街的时候,已经到了夜晚,福尔摩斯和华生依然不见踪影。
彼得询问:“福尔摩斯先生和华生医生晚上不回来吗?”
给他端来宵夜的哈德森太太说:“华生医生打来电话,说他们被恼人的案子绊住了,晚上不回来。”
彼得享受一顿哈德森太太提供的“爱的宵夜”之后,洗漱完毕,他坐在床上,例行拿着蜘蛛战衣,开启凯文。
“能联系到斯塔克先生吗?”
“帕克先生,不能,无法接收信号,通讯功能失效。”
彼得失望地叹口气,沮丧地问:“剩下的电量还能支撑你开机多少次?”
“三次,先生。”
他气得捶床:“废物!”
表面骂的是凯文,实则骂的是自己,无能为力、走投无路的弱小的自己。
莫名其妙地来到陌生的伦敦已经超过整整一天,除了必须回纽约看看的心愿,他没有任何其他的目标和希望,搞不清楚自己该何去何从。
他隐隐约约知道自己真的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又同时抗拒着真相,拒绝相信事实。
他犹如滴水成冰的寒冬腊月里,点亮细弱火柴的小女孩,捧着随时会熄灭的小火苗,怀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彼得甚至认真地考虑了一下,他该如何把宇宙魔方从古董店里偷出来,宇宙魔方是他仅有的熟悉的东西。
——没有好邻居,蜘蛛侠还有什么意义?
彼得关掉带不来好消息的凯文,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抱着清洗好的蜘蛛战衣,将被子胡乱搭在身上,等待进入梦乡,想着明天一定要砸烂古董店的玻璃门,偷走宇宙魔方好好研究。
然而他的宏伟心愿没来得及实现,被掩埋在了一声轰轰烈烈的爆炸声中。
迷迷糊糊之际,耳畔传来震耳欲聋的响声,彼得一机灵,弹簧似的,一个利落的后空翻,从床上径直翻到了地上,手中紧紧地攥着蜘蛛战衣。
黑漆漆的浓烟沿着紧闭的房门,弥漫进这间位于二楼的客房。
屋子着火了。
窗外火光冲天,隐约能听见尖叫与哭喊,整片街区都起火了。
唯一的逃生道路是窗户,而窗户上装着一层不锈钢的保险窗。危机时分,保障安全的保险窗反而困住了逃生的人们。
彼得反应迅速,当机立断,抄起椅子就砸烂了保险窗上的小锁,沿着小缺口暴力地将整个保险窗掰开一个大口子,刚好能容纳他通过。
来不及思索到底怎么回事,甚至来不及穿鞋子,彼得抱紧蜘蛛战衣,直接从缺口里跳下去。
落地一个漂亮的翻滚,作为缓冲卸下强劲的撞击力道,怀里的战衣完好无损。
屋子外边也好不到哪里去,随处可见的火光与浓烟,踉踉跄跄逃窜的人群,尖锐的汽车警报、人们的喊声、小孩的哭声,混杂出一片混乱的景象。
他刚落地,就猛地想起,哈德森太太还在屋子里!
彼得将蜘蛛战衣妥帖地放在门外的信箱里,用睡衣撕下的袖子包住口鼻,他没有武器,也没有钥匙,退后几步,直接狠狠地踹门。
“砰”的一声,年久失修的木头门很脆弱,禁不住少年的力道,晃了两下。
又是“砰”的一声,门后的铁栓螺丝掉了,铁链失去作用。
第三声“砰”,生锈的门轴依次掉落,防盗锁完好,整个门被卸了下来。
贝克街221b的门牌掉在地上,映照着漫天火光。
彼得沿路顺了一条搭在沙发上的毛巾,冲进哈德森太太的卧室。
老太太的卧室没关门,他看见被烟雾熏得昏迷的老太太,迅速地将摆在桌子上的花瓶打翻,沾湿手里的毛巾。
哈德森太太刚打扫好的屋子浓烟弥漫,刚摆上的新鲜百合花被无情地抛弃在地毯上,花瓣带着晨露,娇艳欲滴。
彼得用毛巾捂住她的口鼻,刚刚把老太太抱起来,又是一声轰轰烈烈的巨大声响,大地狠狠地震颤。
屋子里的房梁开始塌陷,险险地擦着他轰然落地,扬起一片沸沸扬扬的尘土。
他刚想往门外跑,就被塌下来的房梁挡住去路。
被呛得咳嗽几声,灰尘与烟雾熏红了他的眼,彼得躲过塌下来的屋顶,故技重施,破坏保险窗,艰难地抱着哈德森太太钻出去。
他刚从屋里钻出来,身后变成一地废墟。
贝克街宁静的夜晚被狰狞的火焰吵醒,消防车与警车姗姗来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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