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秋不想说, 那是她和顾不为之间的小秘密。


    而且薛墨非一直不喜欢她跟别人来往,要是说了,会不会把手表扔掉?


    见她不肯回答, 薛墨非犹自猜测起来。


    “杨鹤?顾不凡?还是别人?”


    周菲不希望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又变得僵着, 从中打圆场。


    “薛总, 这就是一个玩具而已, 没什么稀奇的吧, 还给她好了。”


    “玩具?切。”


    他按了下手表侧面的按键,查看通话记录。


    “11月23号, 八点半, 通话十五分钟。11月20号, 通话三十分钟。11月……这么多通话记录, 你到底在跟谁打电话?”


    “我跟……我跟……”


    阮秋急得快哭了,伸手去抓,“你还给我!”


    “不说可以, 我打过去问问。”


    薛墨非点了通话,电话拨出。


    阮秋往桌上一趴, 哇哇大哭。


    冬冬被她吓到了,在她脚边转来转去。


    周菲皱着眉, “薛总,您这是图什么?”


    “我要保证她的安全。”


    “你保证的办法就是一次次把她推远?等她再也不信任你了, 你还怎么保证她的安全?”


    薛墨非陡然愣住。


    “挂掉吧,还给她。”周菲拼命使眼色。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挂电话, 谁知电话竟然就在这一刻接通了。


    软绵绵的男童嗓音传出来。


    “喂,秋秋。”


    薛墨非听着耳熟,但是想不起来到底在哪儿听过,沉声问:


    “你是谁?”


    对方猝不及防,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在确定他的身份,有一种与声音不符合的成熟理智。


    “我叫顾不为,这块手表是我的。”


    顾不为……是顾不凡那个三岁大的弟弟?


    薛墨非一脸狐疑,“手表是你的?”


    “是啊。”他大大方方承认,“我的手表落在她那里了。”


    “那你们为什么打这么多电话?”


    “因为她想把手表还给我。”


    真的只是这样?


    薛墨非总感觉哪里怪怪的,说不清楚。


    周菲看向已经停止大哭的阮秋,“既然是这样,我们待会儿直接把手表快递过去?”


    顾不为从电话里听见她的话,抢在阮秋前头回答。


    “我不要了。”


    “什么?”


    “那块手表被好多人碰过,我不想要了,让我哥哥买一块新的。”


    说完就径自挂了电话。


    薛墨非蹙眉看着那块表,阮秋心底大大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夸赞顾不为聪明。


    要不是他反应快,他们就露馅了。


    既然手表的主人已经不需要它,那么它的所有权就归第二个主人阮秋。


    薛墨非将其丢到她面前,不悦地说:


    “以后想要这种东西直接告诉我,没必要去捡别人的,丢人。”


    她才不丢人呢,哼。


    阮秋嘀嘀咕咕地收好手表,点得菜端上来了,她一边吃一边跟周菲聊天,全程无视薛墨非。


    薛墨非对此习以为常,倒没怎么在意,反正即便在公司里,也没几个敢跟他聊天的,更别说阮秋了。


    下午,周菲在网上买的那些东西用同城快递送到。


    她每一样都当场拆开,详细耐心地教阮秋使用,确定她已经学会以后才起身准备离开。


    薛墨非跟她一起走,站在门边看着阮秋,叮嘱道:


    “明天开始我会定时派人来这里检查,一有情况他们就会告诉我。”


    阮秋嗫嚅着嘴,仿佛有什么话想说又不敢说。


    周菲的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扫,突然凑到阮秋耳边,跟她说了几句悄悄话。


    后者惊讶,“真的可以吗?”


    “当然了,没问题,加油!”


    经过她的加油打气,阮秋鼓起勇气走到薛墨非面前。


    “你和你的人不要随随便便过来。”


    “……你说什么?”


    “这里是我家,你想来的话得预约,经过我的允许才可以。”


    这是周菲教她的?


    薛墨非怒瞪罪魁祸首,对方低头看手机,假装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他的气无处可发,指指阮秋。


    “你迟早会被他们教坏!”


    阮秋看着脚尖吐舌头,毫无更改的意思。


    二人离开,阮秋挥着手跟他们道别,等看不见身影才关上门,转身看着自己恢复洁净整齐的家,笑吟吟地对冬冬说:


    “阿菲姐姐真好,是吧?”


    周菲临走前才喂了冬冬一个牛肉罐头,后者一向有奶就是娘,十分赞同阮秋的话,欢快地摇尾巴。


    阮秋坐去沙发上,随手拿来一个抱枕抱在怀里,下巴颏儿压在抱枕上,浮想联翩。


    “要是我长大以后跟阿菲姐姐一样就好了,又聪明又漂亮,又温柔又开朗,肯定很多很多人都会喜欢我的。”


    到时她也要谈恋爱,要结婚,要生小宝宝。


    不过跟谁谈恋爱呢?


    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她几乎把自己认识的所有人都想了一遍,最后脑海中的画面停留在顾不为身上。


    顾不为是一个很可爱的小男孩,有白乎乎胖嘟嘟的脸,身上散发着奶香味,很好闻。


    哎呀,太害羞啦……


    阮秋脸颊通红地往沙发上一倒,不再想这件事,打开电视转移注意力。


    她不去想对方,对方倒一直惦记着她。


    当天晚上□□点的时候,手表响了,接通后他故意压着嗓子说:


    “你是谁啊?”


    阮秋咯咯笑,“你听起来好像一只鸭子。”


    他放下心来,恢复了正常。


    “你一个人吗?白天的人呢?”


    “他们早就走啦。”


    顾不为还是不高兴,“那个男的我记得,是之前见过的,女的是谁?”


    “她叫阿菲姐姐,是一个很好的姐姐哦,总是陪我一起玩,今天还给我买了好多东西。”


    “我回去也会给你买好多东西。”他比赛似地说。


    阮秋抿着嘴巴笑笑,张嘴喝了一口汤。


    顾不为听见声音,问:“你在吃什么?”


    “晚饭呀,阿菲姐姐教会我点外卖了,外卖真好吃呀,我以后要天天吃。”


    “谁说的?外卖没有营养,还脏,不能吃。”


    脏吗?


    阮秋捧起面前的盒子看了看,不认同他的观点。


    两人沉默了一阵,顾不为忽然问:“你猜猜我还有几天回去?”


    “我猜……三天?”


    “错了。”


    “五天?”


    “错了。”


    “那……一百天?”


    “都错了,怎么可能一百天?你好笨呀。”


    居然说她笨?


    阮秋气鼓鼓地说:“那我不猜了,我要吃饭了,再见。”


    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顾不为拿着手机一脸懵逼。


    顾不凡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瞥了他一眼。


    “又在玩手机,天天玩手机,回家之后不许这样了知道吗?爸妈会怪我没教好你。”


    顾不为端详着他,蹦出一句,“你惹别人生气过吗?”


    他愣了愣,“惹过啊,做什么?”


    “女孩子呢?”


    “也有啊。”


    “你怎样让她们不生气?”


    自己这个哥哥虽然不靠谱,但经验丰富,每年回家都会带不同的漂亮姐姐。


    那些姐姐都很喜欢他,显然他在这方面是很有一套的。


    顾不凡还真没仔细想过,坐在床边回忆过往。


    “先道歉咯,女孩子生气的时候千万别跟她们讲理,越讲越生气,直接拼命道歉就好了。要是道歉没用,那就买礼物,一个不行买两个,两个不行买一堆,总有一个是她喜欢的。她看见自己喜欢的东西,自然就不怪你了。”


    真的吗?听起来怎么傻乎乎的。


    顾不为心里没主意,决定还是试试。


    可阮秋会喜欢什么东西?


    之前他知道,但经过选房子那一次后,他变得不确定了。


    顾不凡看着自己表情严肃的小老弟,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喂,喂!你在想什么?你问这个做什么?”


    顾不为不想搭理他,回了他一句屡试不爽的万金油答案。


    “妈妈让我问的。”


    顾不凡立刻竖起耳朵,警惕起来。


    “她让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嫌弃你一直不结婚,说没有女孩子会喜欢你。”


    “……什么?!”


    顾不凡难以置信,撑着膝盖想了半天,猛地一起身,“不行,我得去跟她解释解释,难道我在她心里那么没有魅力吗?”


    他拿着手机走去客厅,顾不为终于重获安静,小小的身体趴在被子上,思索到底该送什么礼物。


    -


    得益于周菲的帮助,阮秋过上了一日三餐准时吃饭的健□□活。


    每当她身体里的懒虫又要冒出来时,定好时间的各种智能设备就会提醒她喝水、倒垃圾、点外卖、关电视。


    阮秋井井有序地生活了两天,第三天时,周菲所说的钟点工来了。


    该钟点工姓钱,五十多岁,做事极其麻利,为人也热情开朗。


    阮秋很久没专门跟陌生人打过交道,听到敲门声有些紧张,在猫眼后面看了又看,然后才抱着冬冬把门开了一条缝,小声问:


    “你是钱阿姨吗?”


    “是啊,你是秋秋?我看这么久没人开门,还以为自己走错门了呢,哈哈。”


    阮秋打开门让她进来,说:


    “你打扫吧,我去房间玩游戏,打扫完就把钱给你。”


    钱阿姨豪迈地摆摆手,“没问题,你去,我先从厨房弄起。”


    阮秋快步走进卧室,关上门后松了口气,同时忍不住有点小窃喜。


    看来跟陌生人说话也没那么难嘛。


    她把冬冬放在地上让它自己玩,往床上一趴开始打游戏。


    不知过了多久,隐隐约约听见有人敲门,还大喊大叫着什么。


    她疑惑的来到客厅,发现敲门的人在大门外,而厨房里不停传出轰隆轰隆的声音。


    两个刺耳的声音夹杂在一起,让阮秋心里发慌。


    冬冬也感觉不安,紧紧贴着她的小腿,尾巴僵硬。


    大门离得近,她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老头,眼神极其不善。


    “你是新搬来的?”


    她点头。


    “你家到底怎么回事,有没有教养?楼道是你自己家吗,垃圾随便扔?上次堆了那么多,马上清走也就算了,今天又丢在楼道里,很不卫生的知不知道?”


    阮秋低头看了眼,外门角落里放着两个黑色垃圾袋,口子绑得很严实,并没有碎屑或气味露出来。


    老头还在喋喋不休,“还有啊,你家才这么点大,谁允许你养狗了?一天闹到晚,睡觉的时候我都能听见狗爪子挠门板的声音,害得我从你搬进来就没睡过一次好觉。我看你也是个年轻人,怎么这么没素质呢?没上过学吗?”


    “我……”


    “你家从今天早上就开始吵,等我买完菜回来还在吵,你到底想怎么样?小区是大家的小区,不是你一个人的小区,再这样我要报警了!”


    阮秋实在委屈,“我没有吵啊。”


    她醒来就吃了顿早饭,电视都没看,冬冬更是一声也没叫。


    那人吹胡子瞪眼,指着她的鼻尖骂:“你还敢撒谎?不是你吵是谁吵?楼上楼下都是在这里住了很多年的老人,他们不会做这种不要脸的事!我看你是不知道我的厉害……”


    他左摸右摸,从衬衣口袋里摸出一支钢笔,拧开笔头往她脸上一泼,漆黑的墨水溅了她一脸。


    阮秋抬手一摸,看着黑乎乎的手指人都傻了。


    冬冬感受到敌意,疯狂地叫起来。


    那人被它这么一叫更生气了,跑回家拿来一根扫帚,似乎要狠狠揍它一顿。


    千钧一发之际,钱阿姨拎着吸尘器从厨房冲出来,大喊: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她是个结实的女人,嗓门大,对方看见她气势立马弱了不小。


    阮秋则宛如看见救星,连忙跑过去把事情原委告诉她。


    钱阿姨听明白了,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叉着腰气势汹汹地走出去。


    “垃圾是我放在这里的,你想怎么样?”


    老头讪讪道:“放在这里你还有理了?这是没教养……”


    “去你娘的教养!这是我家门口,我想放就放,轮得着你来放屁?你骂我没教养是不是?明天我就装一桶粪泼你家门口,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没教养!要试试吗?”


    老头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你、你这是不讲道理!”


    “这就是我的道理!”她把吸尘器往地上定海神针似的一杵,大骂:“滚不滚?”


    老头实在敌不过她,灰溜溜地逃回自己家。


    “我呸!什么玩意儿!”


    钱阿姨朝他的背影吐了口唾沫,用力关上门。


    阮秋从未见识过如此阵仗,目瞪口呆,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钱阿姨向她传授经验。


    “现在有些老人家啊,就爱挑你们这种脸皮薄的女孩子欺负,加上你是新搬来的,想给你立下马威,所以才找上门来骂你。对付这种人就一个办法,比他凶十倍的骂回去。不要怕,他比你更胆小更怕死,你气势上来了他就怂了。”


    阮秋问:“可是我不会骂人怎么办?”


    “那也简单,摔东西。当他面摔个碗摔个盘子,看他还敢不敢进来。”


    阮秋学到一手,默默记下,暗道长大果然不是那么容易的。


    钱阿姨瞥见她溅满墨汁的脸,忍俊不禁。


    “哎呀,你瞧瞧你的小花脸,快去洗洗。”


    阮秋跑去卫生间,哗啦哗啦地洗了好几分钟,抬头一看镜子,表层的墨水是没了,底层的却已经深入皮肤里,根本洗不干净。


    完了,她以后不会永远这样了吧?多丑啊……


    她哭丧着脸跑去向钱阿姨求助,后者表示小意思,让她坐在椅子上,拿来一管牙膏,挤在热毛巾上,揉开以后轻轻擦拭她的脸颊。


    “你皮肤可真好,连个毛孔都看不见,你妈妈皮肤好还是爸爸皮肤好?”


    阮秋回想二人的脸,发现因记忆太久远,她已经记不清了,摇摇头说:


    “不知道。”


    “你做什么工作的?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老师吗?”


    阮秋再次摇头,“我没有工作。”


    钱阿姨有些惊讶,但是没多问,继续聊其他的话题。


    “现在年轻人啊压力都大,别看一个个在公司上班挺光鲜的,可赚钱也不容易呢。我儿子学电脑的,毕业五年不到头发都掉光了……幸好我身体好,还能帮忙赚点钱,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阮秋十分困惑,“赚钱很难吗?”


    无论是父母健在时还是现在,她从来都没有过这个烦恼。


    看薛墨非屈寻舟他们,似乎也没有缺过钱。


    钱阿姨认真点头,“那可不,普通人钱难赚,就是那些当大老板大明星的也很辛苦呢,整天加班出差,飞这里飞那里,连个好觉都没法睡。唉,还是以前农村好,大家只要种几亩地填饱肚子就行了,哪儿用想这么多。”


    阮秋乖乖坐在椅子上,任由她擦脸,思绪却已经飘到屈寻舟给她的那些钱上。


    她花他们的钱,是不是不太好?


    可她没有钱啊,一分都没有,吃饭吃零食却样样要钱,电费话费也是钱。


    想了半天,她好奇地问:“阿姨,做什么才能赚钱呀?”


    “工作啊,做生意啊,都可以赚。”


    “怎样才能找到工作?”


    钱阿姨愣了一下,笑道:“那你可把我难倒了,我这辈子也就给人当过保姆,要么进工厂,年轻人看不上的。你想找工作?”


    阮秋如实点头。


    “你大学毕业了吗?学什么专业的?”


    “我学……我没念书。”


    “真的假的?那你会什么?”


    她苦苦思索,只想到一件事,“我会玩游戏。”


    “……这就难了,我觉得你要不先学个手艺?实在不行,去餐厅当服务员也可以的,干那个没要求。”


    服务员?就是吃饭的时候端菜的人吗?


    阮秋默默记在心底。


    牙膏有奇效,墨迹擦得干干净净。


    钱阿姨继续干活,用了半天时间把她家收拾得焕然一新,领三百块钱走了,约好下周再来。


    阮秋吃完午饭,在家坐不住,一直在琢磨钱的事,换了套衣服,鼓起勇气牵着冬冬走出门。


    开门时对面正好也在开门,骂人的老头跟她打了照面,见只有她一个人,钱阿姨不在,便嘴里骂骂咧咧的,仿佛要念咒把她咒死。


    阮秋想起钱阿姨的教导,想了想,一拳捶在老头身边的墙壁上。


    拳头入墙三分,砸出一个深深的小坑。


    老头:“……”


    “你不许再骂我哦,不然我会打你的。”


    她挥挥拳头,牵着狗下了楼。


    几分钟后,楼道里传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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