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小孩练梦无话可说，小脑袋垂下没几秒又是抬起头来，斗志昂扬，“来，继续！”
“继续！”
“继续！”
练梦的口头禅就是这句话。
沙排是两个人的运动。
比赛场上只有她跟陆一两个人，甚至于连教练都不会出现在场边，她总是拿这句话自我激励。
陆一也听惯了这句话，甚至她能从练梦那细微的表情中判断出搭档的心情。
从两人十四岁开始正式组队，到今年开始打u19世界排球锦标赛，三年的搭档让两人默契十足，在国内进行的几场联赛中拿了大大小小几个冠军。
乐宗平终于把目光瞄向了国际赛场。
尽管陆一今年才十七，练梦十八。
然而她们该去国际赛场历练了。
也不是没出过国，出国去进行训练，甚至在外面一呆就是好几个月。
练梦甚至还跟着学了英语。
可是这下忽然间要出去打比赛，她有点点慌张。
“一一，你真的一点都不紧张吗？”看着在那里慢条斯理收拾衣服的陆一，练梦莫名的觉得心情平和了许多。
陆一就是这么一个慢吞吞的人，看着她做事不紧不慢的，你不会发脾气，反倒是得到一种宁静。
所以乐指总说，她和陆一是天生的搭档。
一个性格火爆，一个安静如水。
当然，这只是假象。
真到比赛的时候，陆一的火爆跟她不相上下。
“有那么一点点，不过我想拿奖金。”陆一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练梦闻言一愣，顿时明白了过来。
陆一家里欠着钱呢，老人家能还多少啊？
归根结底还得指望陆一这唯一的年轻人。
这几年来，陆一很节省，队里其他人攒钱换了新手机，陆一用的还是当时顾晨送她那个诺基亚。这些练梦都看在眼里，有点心疼陆一。
但是陆一又是那种特别倔强的人，她似乎并不需要别人的心疼。
总是会笑着面对生活，然后去完成每一场训练课，打好每一场比赛。对她而言，这样就能够尽可能快的把欠的钱还上。
想到这，练梦也是笑了起来，“听说冠军有两万美元呢，真有钱。”
沙滩排球虽然是小众体育项目，然而在欧美那边的开展度相当不错，并不缺赞助商。
这还只是u19级别的赛事呢。
如果她们能够参加巡回赛，拿到点成绩，那么奖金只会更多，这样陆一就能把家里欠的钱还清了。
想到这，练梦忽然间觉得来了劲。
“咱们加油拿冠军！”
陆一抬头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也是露出了笑容，“嗯。”
沙滩排球的u19世界排球锦标赛是2000年设立的新赛事，今年是第六届。
第一届比赛是在美国洛杉矶进行，今年的比赛地点则是在意大利的佛罗伦萨。
今年六月份的时候，沙排世锦赛在柏林，当时中国队派出队员参赛，然而最好的成绩……
不提也罢。
男女队战绩都不怎么好，这让薛指导和叶指导两个人都面子上都有些过不去。
雅典奥运会已经成为过去，总局给的指示是在北京奥运会的时候冲击奖牌。
然而世锦赛这一关过不去，怎么在奥运会上有所斩获？
尽管在亚洲范围内拿过亚锦赛、亚运会的冠军，可是世锦赛中，别说最好成绩了，压根就没有。
雅典奥运会中的第九名，已经是世界大赛中的最佳战绩。
当然，在巡回赛中还是有几个冠军的。
不过巡回赛到底没办法跟奥运会、世锦赛比。
这让男女队的两个教练员都头疼得很。
而下面乐宗平提出让队里几个球员去参加世青赛时，两人也没阻拦。
总是拴在家里不是办法，去参加参加也好，就当长长见识了。
至于被打击的没信心这回事，谁能说得准呢？
说不定出去拿了个冠军，信心倍涨。
到了北京奥运会的时候还得指望他们呢。
到底是一头羊是放，一群羊也是赶。
原本乐宗平想着只报陆一/练梦这对组合，到最后上面总教练一开口，他索性把其他能报的一块报上。
世锦赛男女队都有48个参赛名额，而各个梯队的世青赛就没那么严格的名额控制了。
青年男女一共有一百多支队伍参加比赛，齐聚意大利。
乐宗平带了五队人马前往佛罗伦萨。
前几年被他们几个教练念叨着长不高的陆一如今长了个，身高从一米六五蹿到了一米八。
相对来说，这身高没什么优势，尤其是对比人高马大的欧美选手，陆一骨架稍小，显得更是单薄。
不过小骨架蕴含大能量，她的耐力是队内最好的，不管是拉练时的全马还是12分钟跑测试，陆一是女队最好的，偶尔还能追上男队的尾巴。
这让乐宗平没事就找刘钢，“你眼睛毒，再去给我找几个陆一来。”
刘指导听到这话两眼一抹黑，你以为陆一是这么好找的吗？想起陆一她妈妈当年那晕倒在地，刘钢现在还有心理阴影呢。
乐宗平的要求让刘指导一度绕着沙排这边走。
不过这次他绕不过去。
得帮着过来带队。
沙排那边教练是真的缺，原本还有个室内排球退役的来这边做助理教练，结果前段时间查出来怀孕了，孕吐反应特别强烈。
队里只能提前给人放产假，临时抽调人有些不合适，毕竟省队那边不熟悉国家队的节奏。
所以，刘钢被抓了壮丁。
飞机上，刘钢找了个位置，远远地躲开了乐宗平。
怕了这老伙计了，找他要人。
女排那边也找他要人呢，他又不是魔术师，变不出来啊。
刘钢正好坐在了陆一旁边，靠窗坐着的是练梦，看着窗外觉得新奇，“我要是晕飞机了可咋办？往后那都不好打比赛了。”
“净胡说。”刘钢听到这话白了练梦一眼，小练这孩子吧，除了口无遮拦其他都挺好。
可口无遮拦这毛病也得改改。
练梦拍了拍嘴巴，“童言无忌大风刮去。”
陆一看着直乐，尤其是看一旁刘指导吹胡子瞪眼，就觉得更有意思了。
“你家里还好？”
这个开场白让陆一愣了下，这才意识到刘指导问的是南京那边，而不是济南。
“还好，顾叔叔请了人照顾，顾莹也懂事了。”陆一轻描淡写，其实她并不是那么清楚那边的情况。
半个月一次电话，和顾明海报喜不报忧，简单说几句就是了。
很多事情都是顾晨跟她说的。
比如顾叔叔从梁嘉敏的老家请了她那下岗的姐姐来伺候梁嘉敏。
来到北京五个年头，陆一没有回去过一次。
就算是济南那边，也只回去了一次，在家里待了一晚上第二天就早早地回了去。
作为运动员，很大程度上他们是没有自由的。
可是人选择了什么，想要得到什么，那就得放弃些什么。
对陆一而言，她可以选择读书，然而等到她工作挣钱还清家里的欠款，那得猴年马月。
所以她能选择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打排球。
入这行满是痛楚，选择留下则是极其坚决。
荣誉感不是没有，不过她从不掩饰自己的心思，这点练梦知道，顾晨更是清楚。
陆一笑得含蓄。
刘钢是个人精，看出了小姑娘不愿意聊这个，便是说起了比赛。
“这次报名了一百零九个队伍，算成了各自64支参赛队伍，到了佛罗伦萨后抽签看看，说不定签运不错能少打一场呢？”
遵循世锦赛的赛制，u19的沙排世青赛也是先分组进行小组赛，然后小组出现后再进入淘汰赛环节。
前面的比赛轻松，输了一场可能不要紧，可是到了淘汰赛，那就压力骤增。
淘汰赛可没什么容错率，输了就是输了。
刘钢这话让还没见过世面的练梦来了兴趣，“刘指导，这次比赛，林燕会出现吗？”
她牢记着她妈的交代，如果见到林燕一定一定要合影，顺带着把照片给她寄过去。
“这个还真不好说，应该会出现吧。”毕竟她就主管沙排，u19的世青赛不算什么大比赛，不过林燕向来注重青年运动员，今年u15的都到现场了，u19没道理不去啊。
“那我到时候好好打，争取让她给我颁奖。”
相较于练梦那狂热的崇拜，陆一就平静多了。
她非要找一个崇拜的对象，那顾晨算一个，虽然顾晨这几年也没出什么成绩。
然而崇拜是盲目的。
就像是练梦。
蜷曲着身子睡觉时嘴里还念念有词，“继续。”
陆一想，如果练梦嘴角没挂着那一道口水的话，或许这话的说服力更强一些。
十二个小时后，飞机抵达罗马，然后再转乘火车前往佛罗伦萨。
入目望去，那是截然不同的景色。
练梦从昏昏沉沉的梦中醒来，看着九月的意大利。
只觉得自己眼睛不够用的，她撞了下陆一的胳膊，“你在想什么呢？被这美景惊呆了吗？”
陆一看了眼车窗外，这是跟国内截然不同的风景，不过她没怎么看。
“我听顾晨说，意大利的女排联赛很好。”
“那跟咱们也没什么关系啊，咱们女排队员又不出国打联赛。”
“是啊。”陆一知道，就是想知道如果是去年夺了奥运会冠军的中国女排和意大利超级联赛冠军打一场，谁能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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