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苦来这一遭，我早上刚剪的发型都塌了。”任暄抽出一张纸巾仔细把脸上的水珠擦干净，将皱成一团的纸巾摊开重新叠成整整齐齐的方块状，最后扔进路边垃圾桶。
看着宿主拦了辆的士，报的地点却不是回家，八哥有些不解：[你要去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报这鱼汤的仇啊。”任暄在车上刷了刷新闻，有些心不在焉。
八哥眼睁睁看着宿主干脆利落地一甩车门，理了理衣襟，气势汹汹地朝着面前的三层意式别墅走去。
“挡着做什么？”任暄冷冷看着拦在门口的保安，“这才几天，您贵人多忘事，就不记得我了？”
拦在门前的男人缩了缩脖子，笑话，任暄和自家纪总在别墅里住了一年多，自己又不是眼瞎……只不过这两人分手是众所皆知的事情，自己能不能放任暄进去，保安自己心里也没数。
好整以暇地抱起手臂，任暄斜睨着局促不安的保安：“纪衍森有说不能放我进去？没有吧？那还不让开——！”话至最后，声色俱厉，显然是动了真怒。
保安被任暄一吓，平举的手臂垂了下来，只见眼前人影闪过，任暄竟然眨眼间就侧身进去了……
摸了额头上一把冷汗，保安也甚是郁闷，这任暄任小少爷，在和纪总交往期间，一直都是软绵绵天真无邪、可怜可爱的，哪见过这样狠厉的吓人神情……糟了，自己就这样放他进去，他该不会要闹事吧！
想到这儿，保安浑身一激灵，赶忙往里探头看，这一看不要紧，正好楼上几道黑影飞出来，噼里啪啦在别墅前的空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任暄一手提着个青花珐琅彩花瓶，一手拎着件黑色长款风衣，兜头就往阳台外扔，一件比一件扔得远。
八哥：[！！！]完了，带任务的第二天，宿主就疯了。
在屋里转了转，任暄只觉得满眼都是刺目的熟悉回忆，两个人一起买的古典茶几，任暄在各个角落悉心布置的艺术装饰……纪衍森他还留着做什么，不如自己替他扔了！
任务的世界线传输是浸入式的，任暄完整地体验了一遍被当替身还被甩的悲惨遭遇，早就憋了一肚子气，现在逮到机会，统统都发泄了出来。
纪衍森接到电话匆匆赶回来的时候，自家别墅楼前已经堆了小山高的杂物，都摔得七零八落的，一眼扫过去真是惨不忍睹。
纪衍森：“……”
他怒道：“怎么没人拦着他？”
管家立在一旁，紧皱着眉头，有些担忧道：“纪总，您还是亲自进去看看吧。”
瞧着纪衍森急急进去了，年近半百的老管家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口气。任暄是个好孩子，自己也一向喜欢他，只是现在这副模样，倒真是太令人心疼了……纪总怎么能这样狠心对待一个还没真正长大的孩子呢？
纪衍森一进门，迎头飞来一个印着萌版小绵羊的抱枕，正正砸在他脸上。
“你闹什……”捏住抱枕一角，纪衍森火大地开腔，话说了一半，突然卡住了。
客厅中间任暄光着脚坐在地上，鞋子不知道被踹到哪里去了，头发也乱乱的，更糟糕的是满脸泪痕，眼睛肿得和兔子似的，一只手垂在身侧，白皙的手背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割了一道口子，正渗着微微的血迹。
听见纪衍森的声音，任暄恶狠狠地朝他看去，眼睛瞪得铜铃大，满脸都写着倔强，但在纪衍森眼里，却是在崩溃边缘强撑着的不服输。
“你……”纪衍森心口窒了窒，一时语塞，两个人面对面僵持了片刻。
过了一瞬，纪衍森率先低头，走进厅里，弯腰伸手去拉任暄，任暄软绵绵地任他拉起来，等站直了身子，倏然抬手甩了纪衍森一巴掌。
纪衍森：“……”
这一巴掌甩的是真狠，打完后任暄甚至用力过度地差点摔倒，踉跄了几下又稳住了，抬手又要打。
“小暄！”纪衍森抓住任暄将落未落的手，把人带进怀里箍起来，不让他闹腾。
任暄在纪衍森怀里又踢又踹，哭叫道：“你放开我！我打死你！”
“好好好，打死我。”纪衍森感到手臂收得有点紧了，稍稍放松，揽着怀中人的肩膀，低声哄：“是我不对，不该把鱼汤倒在你头上，我错了。”
任暄静了静，忽然停下了动作，在纪衍森暗自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却听到他哑声问：“在你眼里，这件事更值得道歉吗？”
纪衍森默了默，感到有些无力，他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了几个字，又合上了。
感觉到禁锢自己的力量消失了，任暄终于得以脱身出来，他自嘲地笑了笑，忽然一扯纪衍森衣领，朝男人颈边重重咬下去！
“嘶——”纪衍森吃痛，捂着侧脖，后退了几步，不敢置信地看着任暄，手上沾了些液体，放下来一看，竟是被咬出血了。
他从没见过任暄这副模样，以前两人还在一起时，任暄就没怎么生过气，就算有时候闹点小脾气，两三句话就能哄好，再不济，压到床上教训一顿就软下来了，哪有过这样歇斯底里的时候？
眼前的人陌生得令自己心疼，纪衍森习惯性地想把人拉过来亲一亲——以前这样哄哄就好了，猛然间想起两人已经分手了，这样做并不合适，手顿了顿又缩了回来。
任暄窸窸窣窣在身上口袋里翻找了一阵，终于翻出自己想找的东西——一串钥匙，他把钥匙往纪衍森怀里一丢，大吼道：“还你的房子！这里我自己的东西都砸了，统统还给你！”
纪衍森猝不及防接住钥匙，看着任暄红着眼跑了出去，急急喊道：“小暄！回来！”
匆匆追出去，人早跑没影了，眼见着时间已经很晚，纪衍森又急又悔又担心，只好去车库开了车，沿途找人。
任暄曾经并没打算在此地长久定居，因此也没买房子，和纪衍森在一起之后才留了下来，现在他不仅跑去两人的旧窝把共同的回忆都砸了个稀巴烂，还把自己送他的一套小公寓钥匙也扔了回来，那他现在要住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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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暄踩着彩色地砖跳格子，听见八哥担忧地问：[你这样，不会不符合攻略对象对你的一贯认知吗？]
“你不懂，只会咩咩叫的小绵羊对纪衍森已经没有杀伤力了，被他伤透了心的我，当然要爆发几次，不然他怎么会后悔。”任暄摸了摸胳膊，太晚了，夜风很大，吹得身上有点冷。
[这样他就会后悔？]八哥对人类的情感表示难以理解。
“不一定，不过他一定会追上来，你信不信？”任暄弯了弯嘴角，又道：“帮我看看，他什么时候能找到我。”
八哥尽职尽责地开始定位纪衍森的位置，几秒后回报：[攻略对象距您18公里，时速40公里，预计3分钟抵达当前位置。]
任暄点点头，四下看了看，前方百米远处，有几家颇具规模的酒吧立在街边，灯红酒绿，人影绰绰。
八哥忽然有了不详的预感，赶忙阻止宿主：[攻略对象到这里还要经过两个岔路口，他不一定……]
“哟。”几个手里夹着烟，站在路边闲聊的男人瞥见了往这边走过来的任暄，一个戴着长条粗银链的瘦高男人深深吸了口烟，对同伴道：“看那只兔子，嫩得很。”
几个人认同地点点头，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任暄身上打量，而任暄仿佛毫无察觉一般，只微低着头走自己的路。
“这么小，成年了没？”一个面色苍白，眼袋乌黑的男人笑了笑，露出一口大黄牙，把烟丢在地上，脚踩上去碾了碾。
另一个矮胖男人漫不经心回他：“肯定成年了啊，这种男孩你玩的少，没见过几个吧？”
“外头包的那些个也没这个嫩啊。”瘦高男子嘿嘿一笑，暧昧地凑近同伴，提议：“试一试？”
另一人有些犹豫，不安道：“又不是出来卖的，这样会不会惹出事来……”
“怕什么，”矮胖男人也把烟灭了，活动了一下手腕：“下点东西，录个像，保准服服帖帖的，想让他摆什么样就什么样。”
纪衍森一路开车一路找，始终没见到任暄人影，心里不安感越来越重，车转了个向，他看着前面隐隐约约的灯红酒绿，手指在方向盘上摩挲了几下，觉得任暄应该不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正准备换条路找，脑中某根神经忽然一跳，纪衍森眉头皱了皱，心有所感地往前开了几百米，果然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紧接着纪衍森便看见几个流里流气男人围住了任暄，扯了扯他的衣服，还捏了捏他的小脸蛋，一边强行拧着任暄的小胳膊，把人往边上停的一辆面包车上拖。
“草。”纪衍森骂了句脏话，赶忙熄火下车，火气极大地把车门一甩，往那边快步走去。
那几个男人见任暄实在难搞，死命挣扎，还哭，想要捂住他的嘴，反倒被咬了一口。
“东西拿出来！”瘦高男子怒从心头起，招呼同伴，同时一手掐住任暄脖子，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任暄对八哥道：“……因果报应循环不爽，现世报来的太快。”
八哥：[……]
任暄挨了一巴掌，哭声停了停，被掐得满脸通红，矮胖男人趁机把准备好的迷药往他嘴上一捂，男孩身体便软软倒了下去。
昏迷前一瞬，任暄悲伤地和八哥道别：“晚节保不保，全靠纪衍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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