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衍森说你手术做完了，我就过来看看。”任暄低着头捏自己的衣角，看上去颇为局促不安。
何修文听见这话，嗤一声笑了出来：“来看什么？嗯？现在看够了？”
任暄鼓起勇气抬了抬头，眼圈有点红：“没有，我只是想亲口问一问你，既然当初放弃他选择出国，为什么现在又要回来？”
何修文诧异道：“知道的还挺多的嘛。”说着一边拿过手机，一边随口敷衍：“我为什么不能回来，我回来是治病的，风湿性心脏病，你不知道？”
“你治病就治病，为什么又要缠上他。”任暄眼圈更红了，小拳头紧紧握住放在身侧，身体微微发着抖。
“怎么，你有意见？”何修文按下发送键，把编辑好的消息发给了纪衍森，抬眼轻蔑地扫了任暄一眼：“自己没本事留男人，反倒怪我身上来了。”
任暄咬着嘴唇，面色苍白，似乎有点摇摇欲坠。
“还不懂？你和纪衍森处了一年多，他腻了就不要了呗。”何修文放下手机，歪头故作天真道：“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到现在还想着我呀。”
任暄：“……”深呼吸，冷静，不能崩人设，不能ooc。
[宿主，纪衍森的车定位显示在楼下了。]
听见八哥给自己传递的作弊消息，任暄脑子一转，计上心来。
他指使八哥道：“入侵病房摄像头，半分钟，快。”
半分钟的操作权限并不过分，八哥顺利地黑了病房监控。
提示一响，他便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丝笑，一字一顿对何修文道：“你、可、真、贱，呕——”
任暄吐了何修文一身。
何修文：“！！！”
擦擦嘴，任暄站直身体，微笑：“不好意思，中午吃太撑了，容易被恶心到。”
何修文：“……”
他勃然大怒，一抬手就往任暄脸上招呼，而任暄早有防备，在八哥的提醒下，成功地在纪衍森打开房门的一瞬间，躲过何修文的袭击，同时自己把自己猛力掼倒在地。
nice！成功借位！
纪衍森收到何修文的短信，说他前男友跑到医院来刁难自己，这才急急赶到。没想到一推门，便看见何修文一巴掌把任暄扇倒在了地上。
“小暄！”纪衍森惊得手里夹着的文件都掉了，赶忙弯腰去扶任暄。
任暄眼泪汪汪地扑在地上，单薄的身躯发着抖，像是扭伤了手，被扶起来时小声吸了口冷气。
纪衍森撩起任暄衣袖，看着那擦红的一块肌肤，在白皙的胳膊上显得格外刺眼，心疼得要命，赶紧朝门外喊人。
而何修文坐在床上，身上都是刚刚任暄吐了他一身的秽物，看着任暄屁大点皮外伤像是被砍断了手臂似的哭唧唧，而纪衍森还在一边轻声哄，几个医生团团围着，七手八脚地处理那点擦伤。
忍了又忍，何修文终于爆发了：“纪衍森！”
被这么一吼，纪衍森仿佛才想起了病床上还有个真正的病患，扭头一看，皱眉道：“你身上都是什么？”一边叫了护士帮何修文清理干净。
何修文缓缓呼了口气，张口正要说话，却被一个可怜兮兮的声音打断：“是、是我，我肠胃不舒服，不小心吐在修文哥哥身上了……他就要、就要打我……”
任暄小声地解释了一通，被何修文望过来的凶意毕露的目光吓了一跳，呃地打了个嗝，缩了缩身子，不说话了。
何修文气得半死，叫道：“你个贱人……”
“修文！”纪衍森语调一沉，警告道：“不要这样说话，他还是个孩子。”
何修文：“……”
任暄：哈哈哈。
纪衍森把任暄半搂半抱到一旁坐下，等闲杂人等都出去了，才心平气和地对何修文说：“我会调监控来看的，在这之前，还请说话客气点。任暄什么都不懂，不像你……”
纪衍森卡了壳，顿了顿才接道：“……懂得多。”
何修文不敢置信：“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别的意思，”纪衍森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他年纪小，你不要计较太多，有什么错，我替他道歉便是。”
何修文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替他道歉？你是他什么人，用得着你替他道歉？”
纪衍森：“……”他偏头去看坐在一边的任暄，而任暄别过了脸，不和他对视。
“纪衍森，你可真是处处留情，人人都是宝贝啊。”何修文冷嘲热讽道。
“够了！”纪衍森蓦地站起来，冷声道：“都是我的错，满意了？有怨气冲我来，别撒任暄身上。”
何修文像是不认识纪衍森一般紧紧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舒了口气，平静道：“对不起，得怪我，这位叫任暄是吧……”
他幽深的目光在任暄身上顿了顿，嘴角翘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轻声道：“这次是我冲动了，等我下星期出院，亲自去找你道个歉。”
任暄被何修文突然转变的态度弄得有些呆愣，懵懵地点点头，纪衍森看了他一眼，摸摸他的发顶以示安慰，任暄一时没反应过来，竟然也没躲。
纪衍森收回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几下，心有点痒痒的。
把任暄送到医院楼下，纪衍森本来想要开车载他回去，任暄却摇摇头道：“你上去照顾他吧。”
看着任暄低垂的脖颈，纪衍森很难受，又听面前的人低声说道：“上次是我闹得太过了，不过我想我们既然分手了，也该有个了断，所以并不后悔。”
“我今天来医院，”任暄抬起头，眼神纯澈直率：“确实是不甘心，也确实是想看看，我像的那个人，究竟长什么样。”
“其实我看完了，倒不觉得我们两个像，”任暄玩了玩衣服上的扣子：“可能这就是你看不上我的原因吧，不过也好，我也应该学会放下了。”
“祝你们……算了，祝福不出来。那就祝我自己幸福好了。”任暄仰着头，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蓄的泪迟迟没有掉下来：“再见，纪衍森。”
“我现在很是后悔，”他轻声说道：“那天晚上为什么要救你们两个，就应该让你们被人打死，省的来祸害我。”
听见这一句，纪衍森猝不及防地睁大眼，惊愕道：“什么？”
可是还没等他问出个答案，任暄已经挥挥手，随手拦了一辆的士，坐上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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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八点。
“今天一定是我的演技巅峰。”任暄走进一家昏暗破旧的酒吧，一边自言自语。
[你真是个合格的演员，职业素养很高。]八哥由衷地夸赞。
“等等，”任暄觉得不对劲，“我什么时候说我是演员了？”
八哥也有些疑惑：[你打游戏的时候，别人都夸你是个演员。]
任暄：“……”
放弃再讨论这个话题，任暄脚步一转，朝着吧台走去，抬手轻轻在台面敲了敲。
调酒小哥勉强把视线从手机游戏上移开，抓了抓乱成一团的酒红色鸡窝头，迷糊问道：“要点什么？”
“ketel one martini，干一点。”
端起酒杯，任暄晃了晃其中酒液，却没有喝，反倒问调酒师：“在这儿几年了？”
小哥一边不停手地打游戏，一边头也不抬道：“两年。”
“那你知道有谁在这里工作七年以上的吗？”
调酒小哥奇怪地看了一眼，还是认真想了想，才道：“有个保洁工……好像在这儿有七八年了。”说罢抬头往门口方向望了望，又说：“你出门左转，有个杂货间，或许可以找到他。”
任暄往那边瞥了一眼，道了谢，结了账将一口没喝的酒推到调酒师面前，一笑：“yours”
紧接着站起身，往那边走去。
[你要干什么？]八哥提问道。
任暄漫不经心地单手插兜，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回道：“找重要人证，给何修文添点堵，告诉他，不是自己的东西，总有一天要还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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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衍森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喝酒。
桌上已经空了好几个酒瓶，可是脑子还是清醒的很，一点醉意都没有。
他脑子里不停回放着任暄白天的一言一行、神态举止，越想越痛苦，太阳穴隐隐做痛，索性闭了眼睛，仰躺在沙发上。
他反反复复地想着任暄那句“救你们做什么，就应该让你们被打死”——究竟是什么意识？
在自己的记忆里，似乎没有一件事能和这句话扯上关系，可是任暄绝不是随口瞎扯谎话的人，那他是在说什么事情？
脑袋里的痛意愈发明显，纪衍森无奈地放下酒杯，艰难起身去找了止痛药，倒了几片在掌中，看也不看，一口咽下。
把自己扔在床上，纪衍森意识有点模糊，不知怎么地，竟然想起当年和何修文的事情来。
和任暄知道的不同，纪衍森和何修文两个人，并不是纪衍森先主动的。
与此相反，当年在模联大会之后，他压根就不记得有何修文这么个人，毕竟参会的学生那么多，自己怎么可能都记得住。
只是结束后，何修文要来他的联系方式，总是明里暗里暧昧提示纪衍森，自己对他有意思。
纪衍森简直心烦意乱，但是何修文每次都正正把握好了分寸，没能让纪衍森发作出来。
关系的转折点在于……有一年节假日，自己应何修文的邀约去了c市，然后……
纪衍森霍然坐起身，眼睛睁得大大的，脑子一片混乱。
怎么可能……但是任暄为什么会知道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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