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承逸最近在为新角色做少量减脂,起床去健身房时,脑中还想着顾飏会不会听他的,换一条裤子。


    但到门口时,他才发现,顾飏不在。


    卧室没人,厨房没人,书房没人,就连储物间任承逸都找过了,哪里都没有顾飏的影子。


    他正要给顾飏打电话,却突然想起前天他说过的话,“平时都在团里练”。


    原来自己的健身房只是个备胎,任承逸一边踩着椭圆机,一边在心里不忿。


    健身房里有落地窗,运动无聊时,任承逸很喜欢透过窗子看风景。


    而前天,顾飏就是在这里练功,他修长好看的四肢总是突兀地出现在任承逸的视野中,让他没办法不注意到。


    只是没想到,人家是过路的候鸟,他却是可怜巴巴的留守儿童。


    而另一边,顾飏准时到了团里,跟着大家一起上训练课。


    他到时,正遇上团长季桑。季桑远远叫住他:“小顾,我正好有事要找你。”


    “您说。”


    季桑脾气很好,笑眯眯说道:“下个月开始排新剧,你要是跳,我给你安排舞段少一点的独舞角色。”


    “又要排剧了?最近不是有两部在巡吗?”


    季桑也有点无奈:“排长征,十月份不是七十周年嘛,这是献礼任务,但如果跳得好很容易在领导那挂上号。”


    顾飏沉默着。


    季桑是他最大的伯乐,他拿下桃李杯金奖时季桑就在现场,当时直接拍板将顾飏签到了国舞,而且一签就是领舞。


    国舞的舞者一共分为五个等级,从低到高分别是群舞、领舞、独舞、高级独舞、首席,而新入团通常要从群舞跳起。


    靠着自己的出众发挥,顾飏进团第二年升独舞,又是一年不到,他就因为救场有功,被季桑破格提拔成高独,离首席只有一步之遥。


    他读的是北舞附中四年制,16岁就念了本科,因此升高独那年顾飏只有21岁,这个晋升速度是在国舞建团史上都是绝无仅有的,他眼看就要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首席。


    但就在这时,一切美好戛然而止。


    “不着急,你好好想想,”季桑拍了拍他的肩膀,“总归是要上场的。”


    “我跳!”顾飏见季桑要走,连忙喊住了他。


    季桑笑得像尊弥勒佛:“这就对了,我知道你情况特殊,学舞的时候就不用来了,把录像拿回家自学,二轮联排再来就行。”


    “这……”顾飏没想到季桑竟然为他破了这么大的例。


    季桑却摆摆手:“好孩子,好好跳,别让我失望。”


    这一天顾飏都有些飘,像是做梦一样,他不敢相信再有不到半年,自己就又能登台了。


    踩了一天棉花,三点多课全部结束。


    他犹豫了半天还是坐了地铁,虽然最近手里宽裕了一点,但是任承逸家太偏,打车要近百,这对向来节俭的他还是太多了。


    而到家时,家里热闹非凡。


    一进门,一个沉稳的女声传来:“顾先生好,我平时帮任先生管一些家里的事,您叫我蒋嫂就好。”


    蒋嫂是一位有些发福的中年女性,看面相就知道性格严肃认真,顾飏突然意识到,原来蒋嫂就是所谓的“管家”。


    “您好,我叫顾飏,您叫我名字或者叫我小顾就好。”


    “小顾先生,”蒋嫂语气温和但是态度坚定,“今天是每周一次大整理的日子,可能会有点吵。”


    “没关系的,”顾飏还有点好奇,在此之前他对有钱人生活的了解都是来源于电视剧,今天难得能第一次见到。


    蒋嫂见他感兴趣,也愿意给他讲:“平时阿姨每天早上八点前来打扫,新鲜食材也是这时送来,厨师早上十点和下午五点分别上门做饭,中餐和西餐厨师轮流来,当然吃什么就看任先生心情了。”


    “每周三是例行大清扫的日子,也就是您现在看到,送洗的衣服等也都会每周一次在这时送来。”


    虽说是大清扫,但别墅里的五六个人井井有条,很快就整理得干干净净。


    一位和蒋嫂差不多年纪的阿姨走下来问顾飏:“顾先生,您的房间有什么特殊要求吗?”


    “啊,您请便,”顾飏没想到自己的房间也在打扫的范围内。


    蒋嫂看穿了他的局促,微笑着对他说:“对我们来说,雇主的朋友也是雇主。”


    “你们辛苦了。”顾飏除了温和地微笑,不知还该做什么。


    “顾飏,吃饭了。”任承逸的声音突然从楼上传来。


    “来了。”顾飏却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丝不愉,他不知道自己又是什么地方惹到这位大爷了。


    今天的晚饭是简易版法餐,主厨是位金发碧眼的法国人。因为是在家里吃饭,所以也没那么多讲究,只是陆续上了前菜、汤和主菜,红酒也是没有的,就用柠檬水替代了。


    厨师用流利的中文自我介绍,说他是米其林二星的住处,兼任任承逸的私人厨师,顾飏在心里不停咋舌。


    等厨师走后,顾飏还是没忍住问道:“你的私人厨师是米其林主厨啊?”


    “嗯,”任承逸说道,“给我做饭的薪水比他平均小时收入多,为什么不来。”


    还真是有钱什么都买得到,抿了抿嘴,觉得吃到嘴里的食物都变得神圣了。


    吃完晚饭,顾飏正准备去洗漱,却被任承逸叫住了。


    “今天你经纪人找来家里了。”任承逸从茶几下方拿出一摞材料。


    “她……她说什么了?”


    任承逸却没接话,而是说道:“这个综艺邀请,你看过吧?”


    顾飏往材料上一瞥,只见上面是硕大的五个字——舞出我天地,他点点头,“看过。”


    “你经纪人说你不想接?为什么?”


    任承逸带着质问感的语气,一下子激起了顾飏骨子里的叛逆。他也带着情绪说道:“这种综艺都是拿着剧本演人设,没人真心为舞蹈。”


    “怎么没人?你去了不就有人了?”


    顾飏又说道:“可是这种节目的冠军都是内定的,不是你跳得好的就能拿冠军的。”


    任承逸一摊手:“你看,你刚还在说是真心为了舞蹈,现在却又想拿第一,你是不是自己矛盾?”


    任承逸的诡辩让顾飏无法反驳,他只能抱着手臂靠着椅子,这是个十足十的防御姿态。


    说实话,他觉得被冒犯了。


    他在很多时候都像是刚成年的小狮子,有着极强的自我领地意识。因此,当任承逸试图踏足他的领地时,他下意识竖起了一身的鬃毛试图威吓他。


    “开个玩笑。”任承逸端起大茶缸,吸溜了一口茶水。


    “我没得过第二,”顾飏却突然开口,“从上大学起,我参加的任何比赛都是第一。”


    “这样啊,那如果我能保证你得第一呢?”


    顾飏紧紧抿着嘴,不说话。


    任承逸若有所思,很快又换了个话题:“还记得我上次问你的,接下来到底想做什么,想出来了吗?”


    顾飏摇了摇头,他最近有点刻意回避这个事情,鸵鸟地认为车到山前必有路。


    但当任承逸再次问起时,他却难以克制地沮丧起来,他似乎突然间就失去了对自己人生的掌控。


    “那就为了红吧,”任承逸直接翻到合同的最后一页,拔开笔盖一起递到他面前,“既然没什么目标,就当是为了红。”


    “红?很好吗?”顾飏有些迷茫地看着他。


    任承逸却突然笑了,他的长相带着一点痞气,但笑起来却偏偏很暖。这两种气质在他身上丝毫不违和,反倒让顾飏看得一呆。


    “可太好了,”任承逸又翘起了二郎腿,“红意味着有人疼有人爱,努力能得到匹配的回报,伤痛能得到对等的安慰,你所有的高光时刻都有人和你共享,你的低谷也还有人陪。”


    “红,没有坏处的。”


    任承逸明明就坐在他对面,但是声音听起来却像是远在天边。


    他的声音又仿佛有魔力,顾飏觉得他特别适合去干传销。


    而他在沉默了半分钟后,突然拿起笔,一笔一划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才乖,”任承逸在他头顶呼噜了两下,像是撸狗一样,“好好跳,给我再拿个第一回来。”


    “为什么?”顾飏腾得站起来,“你为什么要劝……帮我。”


    而任承逸已经背着手施施然上楼了:“别多想,只是因为我不想结婚对象太差,否则不仅给我丢人,我爸妈也不会相信以我的眼光竟然找了个十八线。”


    然而帅不过三秒,随着“咣”的一声,装逼过头的任承逸突然在楼梯上绊了一跤。


    他拍拍膝盖站起来,若无其事地继续上楼。只是到了楼上,他朝着顾飏恶狠狠地说道:“不许笑,在心里笑也不行。”


    顾飏做了个给嘴拉拉链的动作,但等任承逸一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就捂着肚子笑得在沙发上打滚。


    “你笑了!”任承逸突然探身回来。


    “我没有!”顾飏站得笔直,表情严肃。


    在他身后,没人看得见他为了憋笑而被自己掐青的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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