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上来回花的两日时间,他们一共出去了七日。沈青黛不过是去了一回前世不曾去过的崇福寺,就遇见了这么多的事情。
他们乘着马车回到了许家,这才马车没有停下多久,她稍稍撩起了一角帘子,就看见老夫人的贴身侍女银牙守在大门口处,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许南嗣先她一步下了马车,因着这马车离地稍高,担心她下来的时候不方便,就伸手过去扶了她一把。
她双脚刚一沾地,银牙嬷嬷就走了上来,朝着他们行了个礼。
“不知嬷嬷过来这里作何?”许南嗣有些好奇,便问了这么一句。
银牙是打小儿就侍奉老夫人的,所以跟老夫人之间情谊深厚。便是老夫人嫁了人,她也跟着过来许家伺候,虽然后来嫁人离开过许府一段时间,但她那男人不争气,没两年就得了痨病死了,她就剩下一个刚满月的儿子,可惜得了高热救治不及时,也跟着没了。
老夫人看她可怜,又念着十几年的情意,就不顾许老爷的反对,将她带回了许家,还让她做了许南嗣的奶娘。
因着银牙孩子刚逝去没多久,所以她把对自己孩儿全部的疼爱都给了许南嗣,因而许南嗣很是尊敬她。
“老夫人有事想请夫人过去一趟,我这是过来找夫人的。”银牙这些年有老夫人庇护,日子过得还算可以,往昔瘦削的身子逐渐富态起来,看上去很是慈爱和蔼。
“这……我娘找青黛有何事?”自从上次沈青黛被老夫人罚跪过祠堂之后,许南嗣就不大放心沈青黛单独一人去找老夫人,总怕他娘又是为难沈青黛。
他娘对他有养育之恩,非必要的时候,他并不想违背他娘的意愿,但他也不能白白让沈青黛受了委屈。
银牙只是不急不缓地开口说:“老夫人找夫人过去,自然是有她的道理,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哪里能够清楚老夫人的心思?”
银牙停顿了一下,又说道:“少爷若是不放心,便跟着一同过去就好了。”
“那我便带着夫人过去吧。”许南嗣说完之后,牵着沈青黛的手往里边走,而银牙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就规规矩矩地跟在他们身后,一并朝许府内院里走去。
沈青黛本来觉着老夫人叫自己过去一趟,总不会是明目张胆地为难自己,就想着直接跟着银牙过去了,但许南嗣又不放心,便在大门口处滞留了一会儿。
看他也是担心自己,所以沈青黛没办法推脱,就只能任由他带着自己走。
说起这个许老夫人,她也真是头疼,毕竟她一直不大喜欢自己。前世的时候,她嫁给了许南嗣十年无一子一女,本就让老夫人不大高兴。
本来许家和丞相之间是盟友关系,但后来不知为何渐渐变得敌对。她兄长归属于丞相的阵营,或多或少地损伤了许家的利益,老夫人瞧她愈发像个扫把星,久而久之就什么怨气都撒在她身上。
她不愿意和老夫人这种人计较,那些冷言冷语她一一受着,不作任何反驳。因为她觉得没有必要,许老妇人年事已高,行将就木,她跟一个活不过几年的人争什么?
老夫人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更加是气不打一处来,对她的态度永远都是那么的冷淡刻薄。
自古这婆媳关系最是难处理,沈青黛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明明自己都处处忍让着老人家了,但她就是有万般的借口来为难自己,她若是反驳了,便会被扣上不孝的帽子。
不想被外人说三道四,也是沈青黛不反抗许老夫人的原因之一。她怕麻烦,怕闲言碎语,怕自己丢了沈家的颜面,怕自己在许府的一举一动会对兄长不利……
人活在这世上,总是身不由己,诸多顾虑的。
许府很大,而老夫人为了求清净,住在许府最偏的地方,所以他们走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才走到了老夫人住着的宁湘居。
银牙先他们一步进去,向老夫人禀报他们的倒来,得到了老夫人的允许之后,才把他们待了进来。
沈青黛一进门,就看见一个姿态威严庄重的妇人坐在正中央。说实话,老夫人秦氏算不上是年纪很大,看上去也就四十来岁,保养得当的脸上还泛着红润血色,只不过穿着打扮有些老气。
她听着这个动静,就知他们两个人从屋外头进来了,但她只是抬头淡淡地扫了沈青黛一眼,随后便端起一旁放着的茶盏,喝起了茶。
老夫人没有说话,沈青黛这个做晚辈的就更加不能够僭越礼数,开口去问老夫人叫自己过来这里的意图,她只能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等着老夫人发话。
“起来吧。”老夫人将自己手里的茶盏放回了桌上,拿出一面帕子将自己唇边的茶渍抹了去,举手投足间自然是一股雍容华贵的气度。
“娘,你叫我们过来这里,可是为了何事?”许南嗣和他娘之间的关系其实算不得上是多好,平日里的交流也都多带着公事公办的意味。
因为他娘是个刻板且雷厉风行的女子,做何事都有条有理,绝不允许有何事违背她的意愿、违反她的计划,所以许南嗣一直都是按照老夫人准备的模板成长。
他年幼时就像是一块面团,爹妈想要他变成何等模样,就只要一顿捏扁搓圆。
被束缚得越久,那种反抗的意识就越剧烈,最终他才会脱离了老夫人的设想,变成了一个玩世不恭,傲慢无礼的纨绔。若非许家的变故,他或许会继续浑浑噩噩下去。
不过那都是前世的事情了,他如今也没再披上那个高傲自大的纨绔壳子,也并非那个浑身戾气杀伐果断的大将军。
他今生,只想求回那个本来属于他的人。
他前世太过于笨拙,不善于表达,明明恋慕她至极,却不懂得如何去说,一句简简单单的欢喜,落在他的嘴里就变成了嫌弃。他明明不是那个意思,却总是越描越黑。
这样一来二去,就让沈青黛寒了心,绝了情。
加上许沈两家后来关系的对立,沈青黛对他的种种猜测怀疑,让他们本就岌岌可危的关系走到了终结。
而今既然给了他重来地机会,他便不会再像前世那样优柔寡断,口是心非。他会护好自己的小姑娘,不让她难过伤心,不让她患得患失,不让她满心怀疑。
他铮铮铁骨,只为护掌心那一朵娇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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