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宾客完全入席了之后,沈青黛便过去厨房那边忙活儿了,因着这次老夫人的寿宴交由她全权负责,所以她处处小心着,生怕有什么行差踏错。
厨房那边的活儿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是要顾及到各位宾客忌口什么,所以菜品准备起来有些许麻烦。
原本在厨房里杀鱼的罗大娘见沈青黛过来,立刻放下了自己手里的食材,拿起旁边洁手的布擦了擦自己满手的血迹,颇为恭敬地问道:“大夫人过来此处,可是有什么吩咐?”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是我头一回给老夫人办寿宴,所以处处都不大放心,就过来这里看看。”
见那些原本忙得不可开交的妇人丫鬟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儿,毕恭毕敬地在那里看着她,沈青黛连忙道:“大家伙不必在意我的,各自去忙吧,我看一会儿就走了。”
“那好,我等便下去继续准备了,只是这厨房多为脏污,杀鱼杀鸡的怕会吓到夫人。”罗大娘看了一眼身后还沾着血的案台,又知夫人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担心她看了会有不适,不由得提醒了一句。
沈青黛倒不觉得有什么,毕竟上辈子连杀人都见过不少回,眼下这种于她而言只是小场面,所以她说:“我还没有那般胆小,大娘去忙吧,无需管我的。”
“好。”罗大娘说了一声就回去继续准备,众人见罗大娘都在忙活儿了,便纷纷转过身去,又开始了新的一轮忙碌。
沈青黛怕自己影响到她们,所以不敢在厨房里多走动,只是随意看了几眼。因为老夫人寿宴来了许多人,需要准备的菜品数量庞大,厨房里十来个厨子忙得焦头烂额。
“夫人,你可要坐一会儿?”突然有人在沈青黛身后说话,她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小丫鬟搬着一张颇为沉重的椅子走了过来,放在她身后不远处。
沈青黛本想说不必如此的,但是人家椅子都搬好了,总不能叫人搬回去,所以她说了句:“麻烦你了。”说完之后坐到了椅子之上。
那丫鬟只是笑道:“不麻烦不麻烦,夫人可莫要累着了。”说完之后,她就回去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了。
她这刚坐下还没有多久,便又有人上前来,给自己端了一杯茶,还有几盘小糕点,关怀似的说:“夫人忙了一早,也该有些饿了,吃两块糕点垫垫肚子吧。”
这糕点是刚出炉的,还带着晶莹剔透的光泽,看上去好不诱人。沈青黛有些惊讶地抬头看着那个大娘,见她目光中具是关切之意,不由得点了点头:“有,有劳了。”
“夫人快吃吧,自己多多注意身子。”对于这个刚嫁进来的大夫人,虽然她们接触不多,但大概知道是个性情温柔和善的人,加上大少爷有特意吩咐过要多加照顾,所以他们不敢对这位刚入门的夫人有任何不敬。
沈青黛倒是受宠若惊,因为前世自她嫁入许家,便是婆婆不喜,下人排挤的局面。估计是因为她上辈子不受宠吧,加上性子淡漠与世无争,便让那些做下人的觉得她软弱好欺,便一个个蹬鼻子上脸,待她也是蛮横无礼。
眼下这一个两个待自己如此恭敬,倒是让她有些不适应。
她今日一大早就起来忙活儿,早饭也是匆匆地吃了几口,眼下确实有些饿了,便拿起那位大娘给的糕点吃了起来。不得不说,许府里厨子的手艺不错,做的糕点软糯可口。
崖香等人一直守在她的身边,待她吃完那块糕点之后,抬头望向崖香,道:“之前我准备的那个小册子带来了吗?”
崖香听完她的话,从自己衣袖中拿出了一个小本子,翻开递到了沈青黛面前。她接过之后看了看,也不免觉得有一些麻烦。
这个小册子是她之前要许家小厮去查的,各家权贵忌口的食材,就像是秦楚笑不能吃桂圆山参一般,其他人各有各的忌讳。之前虽然给了一份给赵大娘,但她还是不怎么放心,于是又过来这里看看。
厨子们忙活儿了许久,已经做好的菜品放在了厨房靠外处的桌子上,一碟碟摆放得很是齐整,就等午间寿宴一开,端到宴席之上。
沈青黛并未走得太近,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发现那些开胃小菜中放有炒花生,便跟那边负责端菜的侍女说,“蒋家的二公子和三小姐吃不得花生,这菜里的炒花生便拿下吧,待会儿菜品中若是有花生制的,记得给他们撤下。”
上辈子蒋意就是因为误食了花生,上吐下泻了好几日,那架势看起来好不吓人。后来她才了解到,蒋意和蒋誉兄妹俩体质特殊,花生于他们而言便如同□□一样,服用少量会上吐下泻,吃多了可是会致命的。
那婢女微微福身行礼,小声地回了一句:“是。”她的头自始至终望着地上,模样很是谦恭。
她又嘱咐了一遍赵大娘,要她仔细着一些,那些宾客们吃不得的东西,千万不要端上桌,免得他们误食了去。
待她确定厨房里没有什么差池之后,就回到自己的房里换衣服去了。之前因为要招待宾客,顶着大太阳的到处走动的,所以她只是随便收拾了一下自己,尽量端庄而不失体面。
但在老夫人寿宴上,仅仅体面是完全不够的,她眼下是许家当家主母,安南将军明媒正娶的夫人,她要的是能和其他世家夫人相比拟的尊贵。
她代表的,可是许沈两家的脸面。
因着这是老夫人的寿宴,所以她不敢穿太过于艳丽的颜色,怕喧宾夺主了去,只能穿一些颜色喜庆却不浓艳的衣裳。一旁侍奉的阿然将衣裳递了过来,那是许南嗣替她选的,说这颜色衬她。
她换下原本那一身素净的青衣,换上了银红色的软烟罗绣暗云纹的长裙,三千青丝绾起梳做一个堕马髻,配上披霞芙蓉露华簪。淡扫娥眉,浅描朱唇,镜中人明眸皓齿,顾盼神飞,美得不像话。
因为抹上了胭脂,原本那张毫无气色的脸变得红润起来,她也觉得自己看上去确实多了几分姝色。
待她收拾好了之后,便带着侍奉的婢女转身出了门,往大厅之中走去。
那些宾客显示在院子里搭的金丝楠木凉棚之中听戏,听完之后便是午宴,届时所有宾客都会来在许家大厅之中,所以她们直接过去大厅即可。
沈青黛走过长廊,离大厅还有几步远的地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身姿挺拔白衣卓绝,虽然在跟身边那个管家模样的人谈天,但手里却拿着一把折扇,百无聊赖地拨弄着,可以看出他对那些谈话不怎么感兴趣。
那人抬头的时候也看见了沈青黛,停止了拨弄折扇的东西,跟身边人说了句什么之后,那个管家模样的人离开了。
沈青黛走到他的面前,好奇地问了句:“兄长你怎么在这里?”按理来说,他不应该在大厅之中候着的吗?
“那里边待着怪不自在的,边出来走走,看看这许府如何。”沈霖奇实话实说,随后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妹妹,摸了摸下巴道:“青黛穿这身衣服倒是好看,何人替你准备的?”
“这身衣裳是许南嗣替我备下的。”沈青黛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说了出来。
“他小子倒是有眼光,来,转个圈儿让为兄看看。”沈霖奇说起自己这个妹夫,语气里倒是显露出一些不喜,不过他很快就扯开了话题,沈青黛也就没有纠结下去。
她虽然为自己兄长无礼的要求而感到无奈,但对方到底是护了自己十余年的大哥,她便不跟他计较,颇为随意地转了一圈后,配合地问了句:“如何?”
“不错,傻妹妹看上去比以前漂亮了。”沈霖奇一边笑着说,一边伸手敲了敲她的脑门,就跟小时候一样。
力道不大,但还是很疼,沈青黛捂着自己的额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是碍于自己打不过他,也说不过他,便只能将一口怨气恶狠狠咽下。
她的兄长很喜欢欺负他,从小欺负到大,以前惹哭了她还会手足无措地安慰她,眼下就只会在一旁丧心病狂地大笑。
“不许打我的头。”这已经是沈青黛不知多少次跟他这样抗议了,但沈霖奇没有听过一次,她觉得自己这与世无争,宽宏大度的性子就是这样被沈霖奇磨出来的。
“傻妹妹嫁了人之后,兄长可就打不得了。”沈霖奇语气中流露出一丝痛心疾首。
沈青黛心道:“知道打不得你还打?”本想开口去说他,但是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他打断了:
“既然如此,那便能打一次是一次吧。”说罢,他作势又要过来敲一下沈青黛的脑门,沈青黛手疾眼快地捂住了自己的脑门。
但是预想之中的疼痛没有落下,沈霖奇只是伸手去扶了扶她戴歪了一些的发簪,柔声道:“日后若是在许家受了委屈,便跟为兄说,为兄接你回家。”
随后他又是那副欠揍的模样,狂妄道:“我妹妹可是被全家人当住掌上明珠宠大的,许南嗣那小子若是敢对你有一点不好,为兄就把他的狗腿打断了去。”
沈青黛忍住自己的热泪盈眶,反驳道:“你才不宠我,天天就晓得欺负我……”
沈霖奇笑道:“为兄那是在磨砺你的心性……”
沈青黛被他气笑了,回顾前世种种,她很庆幸自己有这么个兄长,虽然待她从不温柔,但在她受了委屈时,永远都是第一个站出来护着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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