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已经举行了,婢女们鱼贯而入,来来往往间,浅色的衣裙随着动作划开了好看的痕迹,她们将菜品一一端了上来,摆了满满的一桌。
沈青黛坐在席位之上,只是恭敬有礼地回答者诸位长辈的寒暄,既不显得冷淡疏离,也不像傅氏那样八面玲珑。
大概因为今日是老夫人的寿宴,她心情颇好,又觉得她刚进门个把月,诸位长辈认不清楚并不奇怪,所以老夫人破天荒地领着沈青黛一个一个地去认。
沈青黛也不是不认得他们,既然老夫人有那个心情带她去认,她也不能够拂了她的好意,便规规矩矩地走到老夫人身边,给那些个长辈们行礼问好。
其中有好几位夫人看沈青黛讨喜,所以赏了她不少东西,她本不想收的,但那些夫人们执意要送,她也没有办法推脱了去,恭敬地道过谢之后,便叫身旁的阿然将东西收下了。
席间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这倒是沈青黛上辈子很少经历的。
因为前世的她不受宠,老夫人又不喜欢自己,那些夫人们总不能因为她而触了老夫人的霉头,所以从来不会像眼下这般与她交好。
沈青黛颇为感慨,眼下自己重生一世,倒真的和以往不大一样了。
周遭说说笑笑了好一会儿,老夫人看着那些小辈们笑闹,对他们说:“好了好了,各自去吃些东西垫垫肚子,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闹腾。”
小辈们乖巧地回了个“是”,便各自跟着自己爹娘回席位上用午膳了,那些夫人们也散去了不少,老夫人就留下沈青黛和傅氏,以及三少爷的夫人江氏。
傅氏入门早,虽然许南筠不是老夫人所出,但因着她嘴甜会说话,性子又好,所以颇得老夫人的宠爱。老夫人不由得多跟她说了几句话,便暂时将沈青黛和江氏晾在一边。
沈青黛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因为她前世受习惯了冷待,并不觉得他们怠慢了自己。
于她而言不去应付老夫人,也是落得清闲自在。
反观江氏那边,就显得有些尴尬了,她拘谨地攥着自己手里的帕子,不时就会往老夫人那边看去,像是在等老夫人叫自己一般。
关于这位三少爷和三夫人,沈青黛倒是没有多深刻的印象,毕竟他们几房的人也只是逢年过节的时候见上几面。
对傅氏影响深刻,是因为傅氏的性子使然,本来不想跟她有过多的牵扯,但她非要凑上来混个脸熟,沈青黛也是没有办法。
而江氏不像她那样自来熟,活泼得好像跟谁都能够打成一片,她性子拘谨,又极要脸面,不怎么会主动跟旁人说话。
因着她这个自持清高的性子,许南尧并不是很喜欢她,这娶进来还没有半年呢,就各种如花美眷地抬进来。
沈青黛看了江氏一眼,倒没有上去跟她说话的打算,只想着快点应付完老夫人便回去用膳。她不知道怎的,突然对上许南嗣的视线,他朝自己笑了一下,似乎是在对自己说放宽心。
许南嗣生得好,一尤其是温柔一笑的时候,总是格外的撩人。沈青黛不自觉地多看了几眼,等到老夫人叫自己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地往老夫人那边走去。
“你嫁进了许家,我倒还没有给你备过什么礼,眼下这套首饰你便收了去吧。”老夫人说完之后,身后的那个婢女将手里的那个托盘呈了上来,浅粉色的锦帕上放着一套金灿灿的首饰,是嵌金盘丝红宝石的,看上去好不雍容华贵。
这样的首饰适合老夫人那样张扬且雷厉风行的人,但是不大适合沈青黛,她生得小家碧玉,戴上这样的首饰只会显得怪异。
但这是老夫人的一番心意,她也不能够拒绝,于是推脱了一下之后就收下了。
她其实也没有想到老夫人会给她送礼物 ,一时间还有些惊诧。上辈子她是如何受到老夫人冷待的,她尚且记得清清楚楚。
老夫人对她的态度突然发生了如此巨大的转变,倒是让她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她寻思着自己跟前世也没有多大的差别,只不过是年纪小一些罢了,老夫人为何会如此?
沈青黛越想就越是奇怪,其实她上辈子也没有搞清楚老夫人为何讨厌自己,就真的是一嫁进来就被所有人不喜。
老夫人赐完她礼物之后,又跟她寒暄了一会儿,说话动作间都是给足了她尊重。
待她们说完之后,沈青黛就回到了原本的席位上坐下,这刚一沾凳子,许南嗣就凑过来问了一句:“如何,我娘没有为难你吧?”
他刚刚看见他娘拉着傅氏讲话,却把自己的夫人晾在一边,本来还以为是他娘不喜欢沈青黛,还想着过来帮她,但还没有动作,就见他娘把人叫过去了,他看他娘没有刁难沈青黛,便也放宽心来。
“没有,老夫人待我是极好的。”沈青黛摇了摇头回答,虽然前世对她很刻薄,但那也是前世的事情了,眼下她待自己如此体贴,她应该高兴才多。
许南嗣在她的话里听出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笑着纠正道:“日后记得跟着我喊‘娘’,那什么‘老夫人’是外人才叫的。”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既然嫁给了我,那我们便是一家人,用那尊称什么的太过于生分了。
不过就是改个称谓,倒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所以沈青黛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下次会注意的。”
许南嗣开口像是想跟她说什么,但是话还没有说完,不远处的宴席上就一片骚动,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青黛她们被那个声音吸引,疑惑地看了过去,发现一大群人围在一张桌子周围,各种的混乱。
其中一个妇人怀里抱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正歇斯底里的喊着什么快叫大夫过来,声音听起来好不凄惨。
沈青黛认出来那个神情举止癫狂的中年妇人是秦夫人,而她怀里抱着的那个自然就是秦楚笑。
她把自己的视线往下移了一点儿,发现秦楚笑之前坐着的位子上放着一盏茶,想来就是她之前吩咐婢女特意准备的桂圆山参茶。
她这场昏迷,估计就是那杯桂圆山参茶所致。
秦夫人抱着自家女儿,面上俱是惊讶慌乱,一直叫着人去请大夫。秦楚欢则是抓住了她的手中,着急地晃了晃,试图将她晃醒,但是分毫效果都没有。
她紧张地喊着自己姐姐的名字,急得哭了出来。沈青黛看着她那副眼角泛红的模样,心中突然有些不是滋味,因为秦楚笑昏迷都是她吩咐人做的,她是罪魁祸首。
从一开始她就清楚,这杯茶端过去让秦楚笑喝了,轻则害她生一会儿病,重则会要了她的性命。
沈青黛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是在害人,害得还是自己好友的姐姐。但她没有任何悔过之心,她不过在把秦楚笑当年施加给崖香的痛苦,一一还回去罢了。
只要秦楚笑心中恋慕许南嗣,只要秦家有和许家联姻的意思,只要她还待在这里,那么她一定会想尽千方百计来害自己,害自己亲近的人。
说她心狠手辣也好,说她阴险狡诈也罢,她绝不允许上辈子发生的惨案再次重演。
还有人上前直接掐住了秦楚笑的人中,极其用力地摁了一会儿,但她还是没有什么反应。秦夫人的心越来越凉,最后竟像是受不住打击一样,抱住她大哭了起来。
后来婢女带着郎中推开了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年轻的郎中将自己的药箱放在了一旁,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直接抓起了秦楚笑的手就诊起了脉,随后上前翻了翻她的眼睑,确认她没有什么性命之忧后,才叫周围的侍女将她送去休息。
“大夫,我女儿如何了,她没有大碍吧?”秦夫人守在一旁,不敢打扰郎中疹病,只能焦急地等到他看完病之后才问话。
那相貌儒雅的郎中只是拱手回答道,“秦小姐身体没有什么大碍,只不过是身子太过去虚弱,舟车劳顿了几日感上了风寒,眼下有些发热便昏了过去,休息一会儿便好。”
那秦夫人听完了他的话之后,一颗提到了嗓子眼儿上的心才放了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道:“好好,笑儿没事便好。”
“我待会儿开上几个方子,你们熬了药让她服下,再静养半个月便会好了。”那郎中一边说,一边从自己的药箱里边拿出纸笔,就在那大红锦布铺就的桌子上写起药方来。
几番龙飞凤舞之后,他将药方子交给了秦夫人身边的侍女,又嘱咐了几句之后,就告辞了。
众人见没有发生什么太严重的事情,也各自散了去。其中不免有人在窃窃私语,说什么在老夫人的寿宴上整这么一出来,真的是晦气……
一边的沈青黛听完那郎中的诊断之后,也觉得很是奇怪,竟然不是因为那杯桂圆山参茶,难道秦楚笑并没有喝下侍女端上来的东西?
她思考了许久,却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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