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王妃求见。”


    魏阶才回府不久,全福便进来禀报。


    听闻顾绵来了,魏阶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来:“请王妃进来。”


    顾绵不多时便进了书房,似是怕魏阶又受了寒气,她还站在炭火边暖了暖身子,这才脱了斗篷,进了内间。


    其实这么冷的天气,魏阶这里早烧了地龙,屋内暖和得很。可顾绵好像让他那次生病的事折腾出了阴影一样,连一点寒气也不想放进来。


    褚枫关好门离开了,屋里只剩了他们俩。


    顾绵这才开了口:“王爷应该不会平白无故让全福给我传口信吧?冬至巡防,这样的事情,怎么会落在王爷身上?”


    据顾绵所知,这魏阶可一直是个什么都不管的闲散王爷,这会突然让他领职,肯定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魏阶坐在矮桌前,斟了茶,比了个“请”的手势。


    顾绵一想,就是坐下说个话,也没什么好推脱的,便也就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王妃果然能明白本王的意思。”


    魏阶分明暗藏欣赏,可顾绵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顿时更冷了。


    就好像她想做什么,永远都超不出魏阶所想一般。她并不服气。


    两月相处,魏阶也算大略知道了她的脾气,并不逗她了,直接开了正题。


    “本王此次受命,乃是被人举荐,并非圣上突发奇想。”


    谈及正事了,顾绵也就先收了她那些心思。


    “被人举荐?什么人会举荐一位常年身体虚弱的王爷?”


    “中书侍郎,白成理,白大人。”


    “白家?这白家难道也和平国公府沆瀣一气?”顾绵对这个白府所知甚少,一时不太明白。


    魏阶摇头:“中书侍郎白大人是贤妃娘娘的生父,而贤妃娘娘,是三皇子的生母。”


    顾绵蹙眉:“等下,上次秋菊宴,是平国公府,与皇后娘娘是一家,而这次举荐王爷的,是白大人,与三皇子有些关联。”


    “不错。”魏阶点头,等着她后面的话。


    顾绵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不仅皇后娘娘,也就是大皇子那边的人对你有想法,三皇子的人也对你有想法?”


    她又深吸一口气:“王爷,你这是腹背受敌啊!你得罪他们了吗?”


    顾绵心里,魏阶好像更惨了一点。原以为还只是罗家针对他,这会,怎么白家也针对他了呢?


    魏阶瞧着她夸张的表情,没忍住,笑了一下:“还不至于像王妃所说那般境地。”


    “可他们举荐王爷这么一个身体不好的人,又是大冷的冬天,分明是居心叵测啊!”顾绵这时候倒有点为魏阶打抱不平了,魏阶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怎么能这么招人忌恨呢?


    “是不是居心叵测还不好说,所以本王才想邀请王妃一道,一探究竟。”魏阶放下了茶盏,定定地看着她。


    “我?”顾绵有点没反应过来。她能干什么?她爹还等着算计魏阶呢,魏阶还敢信她?


    “对,就是王妃。”


    看魏阶这么坚定,不像说笑,顾绵遂有些不确定地问道:“王爷的意思是,冬至那日带着我去巡防?可这是为什么呢?”


    “白府不会平白无故举荐本王,一定会有下一步的动作,而王妃母家乃是兵部尚书顾府,王妃觉得本王是何用意?”


    顾绵凝神想了想:“王爷的意思是,让三皇子的人忌惮着皇后娘娘的人,由此不敢出手?”


    “王妃果然一点就透。”


    “可我和顾家什么样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


    “真相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以为的真相是什么样子。”魏阶似乎胸有成竹。


    “别人以为的真相……”顾绵若有所悟。


    就好像整个京城的人都以为王爷病弱,所以魏阶幽居王府,无人打扰。


    “王爷一向都是这样利用人心的吗?”


    她问得认真,却是让魏阶忽然怔了一下。


    此刻的少女眸光清澈,毫不避讳他的目光,坦诚得让魏阶才将出口的话滞在了喉咙里。


    半晌,他才垂眸,以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不过是为了活着罢了。”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顾绵好似从他身上看到了深切的孤寂与悲凉。


    他明明身份高贵,出尘卓然,若不是体弱多病,想来该是不少闺中女子心目中的良配。


    可这个时候,他的样子,却分明比顾绵在青州时见到那些贫苦百姓还落寞。


    也不知是出于怎样的一种情感,顾绵抬手,触碰到了他冰凉的指尖:“魏阶……”


    “顾姑娘……”


    两人同时都是一惊。


    顾绵连忙缩回了自己的手,一下就起了身。


    “王爷,我……我……”她想解释一下,可刚才的触碰带来的混乱却还没消散,让她有些思考不过来。


    魏阶尚算冷静,可他不规则地一下一下叩着桌案的手指又分明昭示着他不同以往的紧张。


    “无妨,无妨。”


    “既然已经说清楚了,那我先回去了,王爷也早些休息吧。”顾绵说完,扭头就走。


    等开了门外面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竟是连斗篷都没拿。


    她垂着脑袋拿了自己的斗篷,一刻都不再停留,慌忙溜了。


    魏阶实在是个太过可怕的人了,各种意义上的!


    当晚迷迷糊糊睡去之前,顾绵记住了她推理出来的这条至关重要的结论。


    北风一来,冰霜就跟着来了。


    冬至日前一天的晚上就开始下雪,一直到第二天早晨,雪还是没停。


    昏惨惨的天空与满地的雪白映在一起,好像更冷了。


    “这雪瞧着还得下,上次还听闻那些小姐说,瓦子里有新戏演,这么冷的天气,还能有人看吗?”顾绵一早起来看着外面的雪,就想起郑蓉蓉讲的那个什么戏文的事。


    自打重阳一见之后,她后面倒再没听到关于郑蓉蓉的消息了。倒是收到了曹书影的一封书信,是感谢她当年仗义出手之事的。


    玉竹打了热水进来服侍她洗漱,笑着道:“王妃许是不知道,上京的戏坊瓦子里,热闹着呢。百姓们闲下来最爱看戏听曲,莫说是下雪,便是再冷些,北风如刀子一般,看的人也依然多呢。”


    顾绵擦净了脸上的水,叹了一声:“人越是多,王爷和两位皇子就越是麻烦,唉。”


    玉竹便笑了出来:“奴婢还当王妃是担心看到不到好戏文,原来,是担心王爷呀。”


    顾绵一下将手中的帕子扔了出去:“好你个丫头,又开始打趣我了!还不快赶紧收拾好了,今日出门可是有要事的,没空跟你折腾!”


    “是,奴婢这就收拾,定不会耽误了王妃和王爷出门的!”玉竹忙端着水盆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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