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是雪崩。
他们根本没有多少时间做出反应，铺天盖地的雪块夹杂着碎石从神殿坍塌的屋顶涌灌进来，打在身上如同被冰雹击中一般剧痛。
一片混乱之中，莫亚拉着阿烨试图避闪，突然却一脚踩空，拉着阿烨直接下坠滚到了未知的地方。
即便莫亚尽力护住他了，阿烨还是被雪块砸中了头，耳边一直嗡嗡作响，他几乎不知道他们滚到了什么地方，也不知道雪崩在什么时候停下了。
四周一片黑暗，他什么也看不清，可莫亚一直在他身边，紧紧攥着他的手，总算让他安心不少。
等到轰鸣声消失，周遭再归平静，阿烨才小声唤：“莫亚……”
莫亚攥紧了他的手，说：“你等等。”
他很怕火，可若身处暗处，总得有办法照明，所以他和报丧鸟内的法师要过几块夜光石，就塞在他衣服内侧的小包里，只是他察觉到阿烨在害怕，所以一直不曾松开攥着阿烨对那只手，有些困难地摸索了片刻，总算将夜光石拿在了手上。
黑暗中再有了光明，他们二人对视片刻，这才发现对方都很狼狈。
阿烨的头撞到了雪块，额角已经肿了，好在并未出血，只是皮肉外伤，而莫亚的眉锋上豁了一道口子，脸侧都是血，斗篷也被碎石划得破破烂烂的，不过他似乎伤得也不重，下一刻便举起夜光石左右张望，想看一看他们究竟掉到了什么地方。
“艾德文和我说过，亡灵神殿内还有地下祭坛，必要时，让我带你往下跑。”莫亚皱眉说，“我们好像就在祭坛上。”
阿烨一愣。
他低下头，发现他们两人正坐在一个石台上，这石台的颜色就很让人不寒而栗，上面像是黏着一层干涸的血迹，石台两侧都有火把架，头顶的天花板塌了一角，掉落的碎石与雪块完全将那个洞口堵住了。
阿烨恨不得立即从祭坛上跳起来，他可记得艾德文说旧神多用活人祭祀，指不定这祭台上就死过多少个人，他坐在这种地方有种下一个就是他的感觉，莫亚似乎也正觉得这地方不吉利，扶着他站起身，举着夜光石又仔细看了看。
夜光石的亮度远不及火把，他们隐约看见一侧有一扇巨大的石门，两人立即走了过去，莫亚伸手摸了摸那石门，用力推了推，可那扇门纹丝不动，莫亚皱紧了眉头，说：“有些糟糕。”
阿烨：“很重吗？我可以和你一起推开它。”
“我去过几个旧神神殿，这种门，一般只能从外面锁上，而且是石锁，很重，一旦锁上了，从里面根本没办法打开。”莫亚又用力推了推那扇门，“锁住了。”
阿烨：“……”
他们不会被困死在这里吧？！
他们又回去看了看他们掉下来的那个洞口，两块巨石正好堵住了它，他们没有工具，阿烨也不能使用魔法，他们没有任何移开石头的办法。
也就是说，他们被困住了。
在这地下祭坛内，他们只能等待救援。
并且他们不知道……先来的人，会是米修等人，还是圣子和大恶魔。
这感觉太糟糕了。
阿烨抱紧双臂，渐渐开始觉得地下祭坛阴寒彻骨。
莫亚又摸出了阿烨塞进他包里的治愈符咒，一面说：“幸好我没有嫌弃这些符咒太重。”
他们两人伤得本来就不重，莫亚带的那些符咒已经足够他们治伤了，阿烨一面哆嗦发抖一面将那符咒往受伤处乱贴，他是真不会用这玩意，莫亚皱着眉看他，问：“你是法师，你连法咒都不会用？”
阿烨很想对他笑一笑，可他一咧嘴，上下牙便嗑在一起直哆嗦，莫亚终于发现他冷过了头，可在这地方，他们也没有任何取暖的办法——
莫亚把破破烂烂的斗篷解下，披在阿烨身上，他有些着急，地下祭坛的温度比神殿内要低很多，兽族更适应恶劣的环境，人类却不是，莫亚知道持续过低的温度对人类来说有多危险，更何况阿烨的感冒还没好，他还是个柔弱的法师。
他在祭坛边上转了转，身上没有火种，这里也没有东西可以生火，火把架里的火把早受了潮，阿烨现在用不出魔法，而救援也不知还要多久才能来。
他皱了皱眉，返身回去，走到阿烨身边，摸了摸阿烨的额头试探温度，然后坐在阿烨身边，把阿烨抱进了怀里。
阿烨僵住了。
莫亚的尾巴也绕了过来，把他圈在其中，莫亚的体温明显比人类要高，抱起来暖呼呼的，阿烨不擅长和陌生人交际，就算莫亚对他来说已经算是熟人，就算莫亚是在担心他冻死，可拥抱显然亲密过了头，他浑身僵滞，一动也不敢动，好一会儿，才听见莫亚轻声说：“对不起，我隐瞒了圣子是我雇主这件事。”
阿烨现在才明白过来，莫亚之前是在为了这件事和他道歉。
“他雇佣我给你们送魔法石，要我暗示你法阵的图纸在瑟诺莱斯，好让我跟着你们一块过去窃取第六纪的资料。”莫亚声音低落，“可我不知道他要那些东西的目的是这个。”
阿烨还是不敢乱动，他小心翼翼抬起眼去看莫亚，第一眼却看见莫亚的耳朵正耷拉着下垂，莫亚显然非常内疚，而阿烨咽了口唾沫，试探着伸出手，摸了摸莫亚的头，顺便蹭了蹭毛茸茸的耳朵，摆出一副安慰模样，说：“没关系的啦！”
莫亚竟然破天荒地没有出手揍他。
阿烨心中颤抖，就算刚刚真的生了气，此时也已经全消了，猫猫怎么会有错呢？猫猫犯的错那能叫错吗！猫猫都知道错了，我们当然要原谅他！
阿烨觉得自己真是一个没有原则的人。
他好容易从猫耳朵中冷静下来，皱着眉开始担忧他们如今的处境。
艾德文是直接被断梁和碎石砸中的，乌琪娜也说她嗅到了血腥味，阿烨觉得艾德文就算还有一条命在，应该也受了重伤，他很担心。而奥法拉他们虽然离坍塌处很远，可他们站得离圣子很近，艾德文重伤，阿烨与莫亚掉入地下祭坛，只剩下他们三人面对圣子与大恶魔，这情况怎么想都让人觉得不妙。
他们三人如果再出事，那么接下来推开地下祭坛大门的，只可能是圣子与大恶魔了。
他不由皱紧了眉问莫亚：“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莫亚似乎也不知道他们还能怎么办。
他摇了摇头，阿烨便接着问他：“艾德文不会有事吧？”
虽然他身份成谜，为人也非常可疑，可他们这一路来的确目标一致，艾德文也多次出手保护他们，他当然不希望艾德文出事。
莫亚又摇了摇头。
以当时的情况来判断，他肯定伤得不轻，可他又觉得艾德文不是普通人，他会圣光骑士的圣光击，圣子所说的那些话也证明了他绝非常人，他也许能逃过一劫，也许等到他们顺利离开亡灵神殿后不久，就又能在某个武器店里看见他。
他们现在更该担心的，应该是奥法拉他们，以及大家今后要走的路。
弗莱国内教权至上，圣子的话近乎神谕，并且圣子尚未正式公开过阿烨的身份，如今弗莱国内仅有米修等人知道他是从异世被召唤来的救世者，如今就算圣子心怀不轨，他们似乎也没办法揭发他，他们几人的份量实在远不如圣子，若圣子要反咬一口，他们的黑锅可能就背定了。
可隔壁瑟诺莱斯的贵族们倒是很清楚他们的身份。
阿烨皱着眉头想他们或许可以去瑟诺莱斯找萨兰寻求帮助，莫亚却恰时一碰冷水泼下，说：“萨兰可不是什么好人。”
若是与他利益无关，他不一定会收留阿烨进瑟诺莱斯避难。
阿烨忍不住问：“那我们还有什么其他办法吗？”
莫亚正要说话，忽而听见紧闭的石门外传来了极大的声响，像是有人从外正在敲击那个石锁，两人都吓了一跳，甚至还来不及有下一个反应时，石门开了。
艾德文一手提剑，浑身是血，狼狈不堪地站在石门外。
他看着祭坛下冻得瑟瑟发抖的阿烨，和抱着阿烨的的莫亚，沉默许久，退后一步，试图关门。
艾德文：“对不起，打扰了。”
阿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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