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岁的尾巴上,陈鸿秋考上了初中。


    他成绩平平,六年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只考上了一个普通初中。


    而沈绛冬,几乎是没费什么力气,就考上了雪城最好的初中。


    录取通知书下来时,沈绛冬曾找过陈泽城,说自己想要和弟弟上一所初中,问他能不能帮着自己转学。


    陈泽城笑着说,你去鸿秋的初中太屈才了,现在这样就挺好,鸿秋大了,也该学着独立了。


    沈绛冬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花了一个暑假的时间,每天早睡晚起,把陈鸿秋从床上揪到课桌前,一个知识点,一个知识点地帮他预习初□□课。


    这个时候,沈绛冬已经开始步入青春期,他由青涩变得英俊,面部棱角越发鲜明,嗓音也低低的,带着丝独一无二的磁性,非常好听。


    陈鸿秋听一会儿课,就趴在桌子上,微侧着头,看沈绛冬洁白脖颈上的那颗小小喉结。


    “哥,为什么你有,我没有?”陈鸿秋伸手想摸。


    沈绛冬不着痕迹地打开他的手,“因为你是小孩,而我已经是个男人了。”


    “怎么样算小孩?怎么样又算男人?”


    沈绛冬一板一眼:“能管好自己事情的是男人,管不好自己事情的便是小孩。”


    陈鸿秋晚熟,现在依旧是幼童模样,没有多少变化,他的笑容轻轻浅浅,像朵风中摇曳的雨蔷薇,他看着沈绛冬的眼睛,说:


    “那我可要一辈子做个小孩儿了。”


    过了好一会儿,沈绛冬似乎是点了一下头,说,“嗯听课吧。”


    陈鸿秋勉强打起精神来,尽管他这个暑假过得简直比六年级还累,但他知道,他哥哥都是为了他好。


    自己听不下老师讲课这个毛病,虽说在六年级时已经开始有了改观,但初中课程难度更大,哥哥跟自己又不在一处上学哥哥逼着自己学习,是怕自己初中跟不上课。


    想到这儿,陈鸿秋不由得坐直了腰板。


    初中开学的日子转眼就到,陈鸿秋学校是住校,每周放两天假,陈泽城开车载陈鸿秋去学校报道,帮他搬铺盖进寝室,一切收拾妥当后,又揪着他反复叮嘱了半天。


    陈鸿秋一下一下地小鸡啄米,听到最后,几乎要靠着墙打起呼噜。


    “爸爸走了。”陈泽城朝他挥了挥手,发动汽车。


    “走吧走吧,”陈鸿秋笑着说。


    可等他返回寝室之后,望着空空荡荡的房间,又突然有点儿寂寞。


    第一次独自生活的期待感,就此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不多时,室友来了寝室,房间里热闹了起来。


    大家互相做完自我介绍,一个男生指着陈鸿秋,一脸惊讶。


    “你是哪个班的?”


    陈鸿秋:“五班的呀。”


    听到这话,其他男孩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陈鸿秋。


    陈鸿秋有点儿紧张:“怎么了么?”


    “我们都是七班的,怎么就你一个人是五班的?”


    陈鸿秋:“怎么会这样?”


    “不知道,要不然你问问你们班班主任。”


    陈鸿秋跑下楼,他们班班主任还在接待新生。


    陈鸿秋问完才知道,原来七班也有个“陈鸿秋”,他们名字一模一样,他把寝室搞混了,住了另一个陈鸿秋的寝室。


    “得换回来,”班主任说。


    这个时候,又有新生来了,班主任忙着接待新生和家长,让他们填写各种表格。


    陈鸿秋看班主任没空管自己,便回了宿舍,发现其他男生都不知道去哪里完了,宿舍就他一个人。


    他望着满床的东西,陷入了沉思。


    床垫、褥子、被子、枕头、水壶、箱子、书、书、书,各种各样的书


    这么多,他一个人,怎么搬?


    陈鸿秋个头矮,发育缓,快12岁了还顶着张娃娃脸,瘦瘦小小的,像棵豆芽菜。


    他怕呆会儿另一个陈鸿秋来了尴尬,尤其是对方还带家长的话,那就更不好解决了,他不喜欢同人纠缠,尤其是陌生人。


    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陈泽城为了让陈鸿秋住着舒服,该买的、不该买的都给他买了,尤其是那床垫,还专门给他买的加厚版的,躺着很舒服,只是扛着,就实在不怎么舒服了。


    陈鸿秋的真实宿舍在四楼,而另一个陈鸿秋的宿舍在一楼,他要搬走,就得爬四层楼,来来回回得好几次。


    刚爬到二楼,他就累得吭哧吭哧,一到三楼,他有点儿扛不住了。


    他的腰弓得像只小虾米,那厚实的床垫如同巨石一样压在他身上。


    男生们说说笑笑,上下楼梯,纷纷从陈鸿秋身边经过。


    这种暴露在大庭广众的感觉很不好受,陈鸿秋本能地想要逃避,不由得咬牙加快了速度。


    突然,他脚下一滑,踩了个空。


    他整个人顺着楼梯向下跌去,大脑一片空白。


    “乒—乓——”


    水壶破碎的清脆声响在耳畔响起,陈鸿秋吓了一大跳,起身才发现自己跌进了一个男孩怀中,害得那男孩一屁股坐在地上,手中的水壶炸了个粉碎。


    陈鸿秋脸都吓白了,也不顾上那床垫了,呆呆地望着那男孩。


    男孩一身小麦色肌肤,模样俊俏非凡,生得人高马大,穿着t恤短裤,长手长脚,胳膊、腿上肌肉轮廓隐隐闪现,美观极了。


    那男孩跟陈鸿秋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换句话说,陈鸿秋买衣服还得买童装,人家的身形,完全可以撑得起成人的衣服了。


    这不,忍耐力上就完全不一样,要是陈鸿秋,估计早哭了。


    可这个男孩,饶是从几层楼梯上一屁股摔下来,他也只是微压着剑眉,轻轻闷哼了一声。


    陈鸿秋结结巴巴张不开嘴,他犹豫着,是道歉,还是开溜?


    初中是校园霸凌最为盛行的阶段,高大欺负弱小,外向孤立孤僻,陈鸿秋最害怕的就是这种早熟的男生。


    他已经猜到了两种选择自己的下场。


    道歉,对方蛮不讲理,k自己一顿。


    逃跑,对方手长脚长,拽住自己,接着k自己一顿。


    陈鸿秋傻了。


    那男孩“嘶”了口气,一手捂着屁股,一手撑着墙慢慢爬起,看向陈鸿秋。


    “跌一大屁股墩儿的人是我,替你扛伤害的人也是我,我还没哭呢,你怎么先哭起来了?”


    一句话,陈鸿秋的眼泪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


    “哼,我新买的壶还摔碎了,陪我。”男孩噘着嘴,气呼呼道。


    这家伙长得人高马大,原来心绪上也就是一个小孩儿,陈鸿秋心想,其实还怪可爱的???


    “好好好,”陈鸿秋连忙答应,“学长您这壶多少钱,我赔给您。”


    “学长?”男孩差点儿又跌一大跟头。


    他摆摆手道,“算了算了,老子逗你玩的,哎,那床垫是你的?你搬着它到哪儿去?”


    “四楼”陈鸿秋道。


    “你搬得动么?”男孩怀疑地看他一眼,随后抓住床垫侧边,他的手指很长,竟是硬生生用五根手指把床垫抓了起来。


    陈鸿秋看得目瞪口呆,“不、不沉么?”


    男孩轻挑眉,夕阳余晖里,笑脸阳光灿烂,“嘿,还行。”


    “发啥呆呢?还不开路。”


    “哦、哦,”陈鸿秋回过神来,带着他往四楼走。


    搬完一趟,陈鸿秋才意识到不对。


    咦?明明人家是受害者,怎么现在反而算了算了,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他们又去到“假陈鸿秋”的寝室,搬剩下的东西。


    陈鸿秋的箱子里装满了书,不是一般的沉,陈鸿秋刚想说咱俩一人抬一头,上一层楼放下歇一会儿,不然搬不动。


    还没开口,就见那男孩在箱子前蹲下,喝了声,“起!”,随即浑身肌肉绷紧,牙关轻咬,那箱子竟是被他抬了起来,稳稳当当地扛在了肩上。


    陈鸿秋的下巴,“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男孩注意到了陈鸿秋的眼神,不满意地皱了皱眉,“怎么,你怀疑我搬不起来?”


    陈鸿秋:可不敢可不敢。


    陈鸿秋看着男孩上楼的背影,看得心惊肉跳。


    男孩回头看陈鸿秋一眼:“你躲我那么远做什么?”


    陈鸿秋:我怕你摔下来把我坐扁喽


    上到二楼,陈鸿秋:“你不休息?”


    男孩:“不。”


    三楼,陈鸿秋,“不休息?”


    “不。”


    四楼,“不休”


    “开你寝室门!到站了还歇个啥!”


    “哦。”


    陈鸿秋默默吐槽,不休息就不休息呗,你横啥,还不是担心你,好心当成驴肝肺


    男孩大包大揽,硬是没让陈鸿秋动手,三下五除二,轻轻松松就给陈鸿秋解决了难民安置问题。


    宿舍这会儿没别人,也就他俩,男孩身上热,索性将上衣一脱,去了阳台。


    他把水管开到最大,一脑袋扎下去,让凉水猛冲自己脑袋。


    陈鸿秋弱弱地跟在他身后,弱弱地来了句,“我爸说,运动后凉水冲头不好。”


    男孩哼了声,“刚刚那也叫运动?”


    陈鸿秋:???


    哥们你真不是大猩猩变的?


    男孩冲完,喊了声“爽!”,陈鸿秋随手递过去自己的毛巾。


    男孩大手抓着毛巾,胡乱呼啦着自己短短的发茬,滴滴清水顺着他小麦色的肌肤往下淌,结实的肩膀,起起伏伏的胸膛,细腻而整齐的腹肌


    说来也怪,许是被晒的,男孩面部、胳膊、腿,都是小麦色的,唯有胸和腹,却是牛乳一样的柔白,这种颜色的腹肌好看极了,丝弹嫩滑,仿佛钢铁裹上了绸缎。


    一、二、三、四八!足足有八块!陈鸿秋彻底傻眼!


    学长真不愧是学长呀!


    “看什么?”男孩把手巾还给陈鸿秋,“你没有?”


    说着伸手在陈鸿秋小肚子上摸了一把,陈鸿秋连忙跳开,弹他的手。


    “别乱摸!”


    男孩耸了耸肩,“都是男生,羞啥?”


    “都是男生也不能乱摸呀喂!”


    男孩看了眼手表,自言自语,“到点了,该吃饭去了。”


    说罢,跟陈鸿秋摆手,转身离开。


    男孩刚走,陈鸿秋就追了出去。


    楼道空旷而悠长,夕阳从走廊尽头投进一束金色的光辉,那男孩赤着上身,高大挺拔的背影就那么走进了落日的余晖里。


    陈鸿秋看着那道背影,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话忘了说。


    什么来着?


    “喂——”


    那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的一瞬间,陈鸿秋脱口而出。


    身影站定,少年扭头看向他。


    陈鸿秋愣住,半天干巴巴地说了句,“你别光着身子出去呀。”


    少年的笑容几乎与那阳光重合,他喉结滚动,低声道,“知道了。”


    随后身影消失,太阳西沉下去,楼道仿佛一瞬间暗了下来。


    陈鸿秋回了寝室,心里怅然若失。


    收拾东西的时候,他突然明白自己忘记说什么了。


    他忘了问人家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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