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时斐出院后,便跟着郑雅芝回了家。


    在公交车上,郑雅芝突然想起了什么,问时斐道:“小斐,妈这几天在楼下都没见你自行车,你车呢?”


    时斐心下一惊,故意转过头去,揉着眼睛回道:“停在学校呢,被人扎破胎了,打算周末去补。”


    他不敢看郑雅芝的脸。


    “什么?”郑雅芝尖厉的声音瞬间把车上所有昏昏欲睡的人惊醒,“谁干的?有没有查到那人是谁?监控看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再加上周围人注意的目光,让时斐觉得无地自容。他支支吾吾道:“妈,你小声点……”


    “校外哪里有监控啊,再说,我才入学几天,也不知道和谁结了仇。说不定搞错人了呢。”


    “死小子,这事没完!说不定人家故意害人,瞅准的就是你这种愣声吃哑巴亏的!”郑雅芝不依不饶,气得血气上涌。


    “妈……”时斐突然喊道。


    “喊什么喊!我没有你这种没出息的儿子!连个自行车都看不好!”郑雅芝背对着站台,数落得时斐唾沫星子飞溅。


    “到站了。”


    “……”


    ·


    回家后,时斐硬是被郑雅芝逼着关在房间里学习了两天。洛知莺借给他的手机他也不敢拿出来,放在枕头下面规规矩矩地关了机。毕竟要是被郑雅芝发现,一旦没收,不仅自己会被骂一顿狗血淋头,还会连累洛知莺。


    周五就是军训的检阅了。


    高中军训的检阅内容十分简单,没有大学的踢正步,明显轻松了许多,最难的仅仅只是会操表演。但听洛知莺说言暮是a2班的领队,他又有那么一点想去。


    外貌协会崇尚颜值而已,有错吗?


    他找完借口后,瞬间挺直了腰杆,理不直气也壮。


    自从前两天两人互发完信息后,就再也没联络了。时斐晚上看着空荡荡的聊天记录框,感觉心里某处空落落的。


    去也不是不行,只不过得先逃过郑雅芝这一关。


    他这几天每日在书桌前,被迫面对着成堆的练习题和试卷,还有一个字都看不进的课本,只能靠着mp3里面的歌续命。


    当然,郑雅芝要是进门,mp3也得立刻收好。


    郑雅芝平日里也是个不折不扣的音乐爱好者,在家时客厅的音响里经常播放古典爵士或者钢琴曲,偶尔来几首欧美摇滚。


    她对mp3的怨念倒不是太大,只是因为这个东西是时轶送给时斐十五岁的生日礼物,还是当着郑雅芝的面送的。


    她是对时轶怨念大。


    还是那种一提就等于触动逆鳞要你偿命的怨念。


    距离检阅的前一天晚上,时斐对郑雅芝软磨硬泡,希望她可以给自己一个上午的时间去学校看检阅。


    郑雅芝这次竟然没多说什么,点点头就同意了。


    时斐感激涕零。


    第二天早上八点准时检阅,时斐七点起床洗漱完毕后,随便套了件黑色薄卫衣和白色工装裤,再把郑雅芝给他准备好的三明治吃完。下了楼才发现,自己的自行车已经被补好,毫发无损地停在楼下的空地上。


    难怪前天郑雅芝问他要自行车钥匙。


    他心中一暖,坐上了自行车。


    到学校时,因为没有穿校服和军装,所以在人群中格外显眼。高一的校服还没有发下来,所以时斐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请高一所有学生速速到操场集合,军训会演马上开始。”教导主任那醇厚又有气势的中年男性嗓音传遍校园每个角落。


    再加上不停地循环,可想而知杀伤力有多大。


    时斐没穿校服,也不敢大摇大摆地坐在一群迷彩服中,这样反倒会给自己班上扣分。他只敢偷偷摸摸地遛到操场前高处的观众席上,爬了几楼楼梯上去。这里坐的大多都是家长以及住在附近居民区的人。


    时斐伸手遮住太阳光,打量半天,最终决定坐在最后一排的最不显眼的角落位置。


    他亲自立好flag,对洛知莺信誓旦旦说不来。要是被发现了,也太丢人了!


    高一每一个班按抽签顺序,抽到同一个数字两班分别pk,评奖主要是看一个整齐。时斐怎么也想不通,当年他竟然因为这如此简单的几个动作哀嚎了几天。


    大学军训时,他连哀嚎痛苦的时间和力气都没有。


    时斐在座位上等了半天,左顾右盼,终于等到a2和a1班的学生入场。


    两班的人排成四队,规规矩矩地从所有人面前踩着整齐的步伐列队经过,气氛此刻便已经剑拔弩张,两个班的人此刻便已开始暗暗较劲。


    决定顺序的抽签,让一山不容二虎的两个班恰恰撞到了一起。这两个班不论哪方面,都毫不相让。这次两个班压轴对决,每个班都有一男一女两个领队。a1班的领队是洛知莺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男生,a2班则是言暮和……


    时斐把书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微微探出头看。


    他旁边那个女生是……


    时斐回想了片刻。


    好像是叫……丁窈。


    丁窈,人如其名,生了一副窈窕精致的脸。黑长直加齐刘海,明眸善睐,整个人从头到尾透出一股冰清玉洁的气质,很受老师喜欢。钢琴八级选手,每次学校的艺术表演必有其钢琴独奏表演,妥妥的传统校花人选。


    正因自身条件优越,常常被拿来跟a1班的洛知莺比。


    尹安之也在高一时追过丁窈,却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整个高中三年,给丁窈送情书的男生络绎不绝,却没一个能入得了她眼。


    高三时,也不知道是哪个人偷偷用手机拍了很多张丁窈上课时望向言暮的照片,“丁窈喜欢言暮”的流言一时在校内发酵,传得风生水起。


    而现在,言暮和丁窈一左一右,在太阳下站的笔直。


    进场之前,两个人还对视一笑。


    还挺默契。


    时斐酸溜溜地想。


    原本艳阳高照的天气,时斐竟然觉得有些冷意。


    他从包里拿出一瓶豆奶,吸管狠狠戳开锡箔纸小口,戳了几下才戳开。


    会操的气势非常宏大,蓝绿迷彩服的阵仗从对面走来时,每个人都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做到与团队协调一致。这一周训练的时间虽然短,但结果的确令人惊叹。


    “哇!”


    时斐看到b2班的同学走过来时,不得不感慨,平时班上看起来吊儿郎当的男生,此刻的表情都十分肃穆认真。那时也是其中的一员,却没想到,仅仅一个方阵,外人看来这么壮观。


    还有队伍里的尹安之,用力绷着一张视死如归的脸,


    “哈哈哈!尹安之你他|妈是想笑死谁啊!”时斐在台上捧腹大笑。


    大概过了两个多小时,终于轮到a班最后的巅峰对决。


    a1班先领队进场,a2班紧随其后,两个班连原地踏步的脚步声都如此同步,一步一步踩在橡胶跑道上,像是节奏感极强的鼓点声。


    教官向校主席台示意后,比拼立刻开始。


    时斐感慨道,不愧是a班,所有学生整齐划一得似乎要比其他班级多训练一周。


    他朝言暮遥遥望去。


    言暮不像大多数学生,憋足了力气,想要把这件事做到最好,从而导致面部表情紧绷不自然。他的神情跟平时一般淡漠,甚至浅浅地染上几分慵懒之意,也不会随着动作难度而改变。随意一个动作,都像是旷野上拂过的清风,令每一个看他的人赏心悦目。


    即便如此,每个动作也无比标准。


    言暮站在那里。芸芸众生,皆是银河中无处安放的星辰,唯独言暮是不一样的那颗。


    不湮灭的光,逐渐点亮他整个心魄。


    时斐已经不知不觉间走到了看台的栏杆旁,所有注意力都不由得被那个人吸引。


    他双手撑着栏杆,两班比完退场后,等着校领导宣布会操表演分数。


    “下面由我来宣布检阅结果。”校领导拿过话筒,说道。


    “c1班,875。”


    “c2班,862。”


    ……


    “c10班,867”


    要到自己班了,时斐不觉间攥紧了手心。


    “b1班,883”


    “b2班,902”


    校领导说出九十分时候,b2班的所有学生都雀跃欢呼起来。时斐一开始是激动到跳了起来,跟着在台上尖叫了两声,接着疯狂鼓掌,手心都拍痛。


    “b2班!牛逼!”时斐在台上疯狂夸赞。幸亏台下的同学激动得一顿乱叫,也没人注意到他。


    校领导又接着报成绩:


    “b6,901分”


    b6班听见“9”开头,结果听见后面那位是“1”,仅仅以微弱之差白给b2班时,气势顿时又弱了下去。


    “a1班……”校领导故意顿了顿,随即又道,“923分!”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时斐还是不由得惊叹了片刻。


    923,这是目前为止最高的分数。


    如果a2低于这个分数,那么第一名归a1班莫属了。


    “啊啊啊!”


    a1班所有人都亢奋得瞬间尖叫,叫声快要穿透耳膜。领队的洛知莺立刻鼓掌大笑,站在后排的男生甚至开始和旁边的男生击掌庆祝。a2班的同学大多都向他们望去,脸上多了几分紧张。


    “最后一个,a2班,”越到关键时刻,校领导越卖关子,“你们猜猜多少分?”


    “93!93!”a2班的同学嚎得撕心裂肺。


    校领导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白纸,字字有力道:“946!”


    时斐首先是愣了片刻,随之便被台下雷鸣般的掌声和响彻云霄的尖叫欢呼声和淹没。


    言暮坐在台下,一直没什么表情,此刻终于抬起头来,眼里有了些许神采。


    身边的丁窈趁此机会伸出手来,对他莞尔一笑:“击个掌吗?”


    时斐的表情又凝滞了一瞬。


    他看了一眼侧过头的言暮,表面笑意不减,但内心万分紧张:


    他默念道:“你敢。”


    然而世上没什么言暮不敢的事。


    他立刻看到言暮点了点头,随之伸出手去,遂了丁窈的意。


    退场时,两个人又并肩走在一起。


    丁窈时不时地朝言暮绽放笑容,言暮也笑得十分开怀。整个上午,言暮都是慵懒地坐在最前面,几乎没怎么抬起头看过其他方阵比赛,此刻却对丁窈笑完又笑。


    还没完没了了。


    时斐今天就没见到言暮有比和丁窈并排离开时更加开心的时刻。


    他心中好不容易破土而出的绿茵,被无情而过的除草机刮得连地皮都不剩。


    风把时斐额前的刘海吹乱,时斐脸色刹那变黑,比他穿的那件卫衣都黑了十个度。双手还死死地攥着栏杆,用力地猛拽了几下。


    所有人都走在跑道上根据老师的指令退场,像是天意弄人,洛知莺这时不经意抬头一看,一眼就认出了台上那个黑色卫衣的男生。


    她惊喜地朝台上望去,用力地挥着手,欢欣道:“飞飞!”


    由于洛知莺和言暮都是领队,所以都坐在第一排,洛知莺一喊,言暮的眼光瞬间被吸引,直直跨过丁窈,到洛知莺身上,再顺着洛知莺抬头的方向,便望见了台上栏杆后的时斐。


    见自己被发现,时斐立刻转过身,拔腿就往楼梯跑。


    操,大意了!


    洛知莺见状,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难道我认错人了?”


    下一刻,a班所有人便瞠目结舌地看见,他们一向遵纪守规的校草言暮,在老师还没宣布可以解散离队前,就如一阵风般,当着全校所有人的面,用尽全力朝看台的楼梯口拔腿奔去。


    洛知莺瞪大了眼睛,捂住嘴,不可置信道:


    “原来我没认错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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