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视的过程，大概持续了三秒钟。
时斐的脑中却飞快掠过另外一个情景。
大概是初二的时候，时斐当时和言暮坐前后桌。
某天放学时，尹安之在后门喊了时斐一声，时斐正好把书包整理好，单手拿过背包，身体往后一转。
而这个时候，言暮也想要往前门出去。
两个人便这么猝不及防地差点撞上。
如果再近一点，言暮甚至可以吻到时斐的眼睛。
还好时斐反应及时，在没有酿成惨剧之前，无比迅速地后退了一步。
那个时候，时斐没有从言暮的眼睛里望见任何的波澜起伏。
他只是一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同学，仅此而已。
说了声抱歉后，便斜挎着包，从他身边面无表情地经过，头也不回地从前门走了。
留下时斐一个人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想到这里，时斐也迅速把自己从现在的情景中抽离出来，往后退了一步，接着若无其事地笑着：“学霸，你继续说，你其实什么，哈哈哈哈……”
言暮也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脸色立刻恢复成之前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先上楼吧。”言暮道。
上楼梯时，言暮接着道：“其实，我对你撒了个谎。”
时斐：“什么谎？”
“我没有搬家。”
时斐闻言，握住扶手差点栽倒，再猛然回头：“那你为什么要和我一起走？”
言暮不疾不徐道：“因为我看到了前几天你坐程期的摩托车，我就过来看看。”
“哦这样啊……”时斐点了点头。
但时斐突然领会了言暮话里的意思：“嗯？！”
等下，我坐程期的电动车回来，你要看什么看啊？
“不过，我也没有骗你，今晚我确实要睡这里。你上面住的是我姑姑。我爸妈出差去了，所以我就来她家晚上住一天。”
言暮仔细了一番打量时斐仔细思索的的神情，大概猜到了时斐在想什么，接着道：“我怕黑，也怕一个人待在家里。”
时斐还没问什么呢，他便先开口老实交待了。
果然还只是个十七岁的小屁孩。
“哈哈哈，想不到啊，学霸也有怕的东西！”时斐不敢在楼梯间笑得大声，只能捂着嘴，一只手扶着栏杆上楼。
“嗯，”言暮倒不在意，“你想不到的东西还有很多。”
“……”
“学霸，我到家啦！你先上去吧！”时斐站在家门口，朝言暮做了个拜拜的手势。
“嗯，明天见。”言暮慢慢上了楼。
不过多时，巷口的尽头出现了一辆深黑的劳斯莱斯，与夜色融为一体。
·
时斐掏出钥匙开了门，一到客厅迅速把门合上。
他把书包一放，靠着门，大口大口地呼吸，口鼻兼用，竭力想让自己镇定。
黑暗和沉寂的室内，他甚至听得到那颗如鼓点般跳动的心脏的声音。
呼吸完之后，他打开灯，家中空无一人。估计郑雅芝还在加班，没有回来。时斐立刻跑去厕所洗了把脸。冷水被拍到脸上的闷沉和湿漉感，确有让人冷静下来的作用。
“时斐，你可真是……没出息啊！”
他看着镜子里满脸水珠、棱角轮廓还未生得十分的少年青涩脸庞，撑着水池的两旁，认命地叹气道。
说完，他又对着镜子，拍了一下自己的脸，力道由轻到重。
感觉到了大脑神经传来的疼痛信息，他笑出了声：
“所以，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言暮远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冷那么遥不可及，他之前凭借一己臆想，给他加了多少光环？
所以，那个时候的自己是有多傻|逼，连句简单的交流都做不到。
现在，能和他心平气和的交流，甚至还能一起回家。
做不成恋人，或许当个朋友也是好的？
如果，他真的不能接受，就把这份感情一直埋着吧。
这种事，他又不是没干过。
这么一想，时斐终于彻底从头到尾平息了下来。
郑雅芝回得很晚，回来时已经差不多凌晨两点半。只看见自家儿子的房间灯还是开着的，从门下的缝隙里透出暖白的光。
她疑惑了片刻，这么晚还不睡，在搞什么名堂？
走过去推开门一看，她才发现，时斐已经洗了澡，换了睡衣，在床上沉沉地睡着了，手里还抱着高一上学期的化学书。
郑雅芝走过去，把时斐手中的书拿开，再把床头的薄被掀开拉过来给时斐盖上，再悄悄走出了房门。
·
第二天是周三，严格意义上是正式上课的第一天。时斐看着满满当当的课表，感觉头疼又要犯了。
但是，七点起床对毕业后一向习惯自然醒的时斐，是个不小的挑战。由于还没睡醒，被郑雅芝催着去洗漱的时候，头还一不小心磕到了厕所的门，他痛得大叫一声，又被郑雅芝损了几句。
虽然没有睡足，但是他下去骑自行车时，发现言暮已经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牛仔裤，站在自行车旁等他。
见他下来，他的表情瞬间温和，喊他：“时斐。”
“学，学霸，早上好！”
时斐整个人一顿，本来还残留的睡意，在看到言暮时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没想到，言暮会乖乖地在这里等他，明明走出长巷，就可以搭到去学校的81路公交车。
言暮的手又轻轻拂过他的头顶，像一缕清风，道：“走吧，我载你。”
时斐不明所以道：“你怎么不坐公交车去学校……”
言暮久久没有应声。
时斐还以为言暮误会了自己的意思，立刻解释道：“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明明坐公交车挺方便的……害你等了很久吧，抱歉啊……”
“放心，我也才刚刚下楼，没等多久。公交车上的人太挤，不想坐。”一如既往言简意赅。
时斐把锁解开，站起来朝言暮道：“这样啊……好吧。学霸，昨天你载的我，要不今天我载你吧？”
他满脸胸有成竹地指了指自己。
言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嘴角上扬：“不了吧。”
于是乎，那天在校门口，所有人都看到，一向独来独往全校的校草，骑着辆深蓝色的单车驰骋于风中，后座载着一个眉目飞扬的俊秀少年。
少年的鬈发在晨光下泛着浅栗色的光，身上套了件浅绿色的卡通卫衣，五官乍看上去没有言暮那般惊艳，却也生得十分白净可爱。
两个人把自行车停放完毕后，便一起进了校门。
时斐早就注意到了路上众多朝他扫射过来的眼光，但他懒得去追究背后是什么。
看就看呗，又不会掉块肉。
为了避免尴尬，时斐只好主动找起了话题：“啊哈哈哈，对了，你们班主任老师怎么样啊？我跟你说，我们班主任老师上课，耳朵都能给你喊聋……”
“挺好的。和你说的一样。”言暮面色柔和地看了他一眼。
……
怎么又扯到他身上了？
“你在新班级，过得怎么样？”言暮忽然冒出这一句。
时斐认真答道：“蛮好啊，昨天刚刚搞完自我介绍，我同班同学可逗了哈哈哈！”
除了“污蔑”我随手扯的几句话抄袭你的演讲稿之外。
他妈的。
“嗯。”
“就是我每天都睡不醒很难受……”时斐不自觉地朝言暮吐槽起来。
“晚上早点睡，别学到那么晚。”言暮温声道。
他性格就是这样，一旦熟悉了，话就会不由自主地变多。
不过仅仅一个上午，时斐这个名字瞬间在全校众多密切关注言暮动向的女生还有男生中传了个遍。
“我靠，言暮第一次骑自行车来上学！男神骑自行车太帅了吧呜呜呜……”
“坐他后面那个男生是谁？哇哇哇！我们学校这种类型的帅哥不多哎！”
“报——最新消息！我打听到，那个男生叫时斐，高一b2班的！”
总之，一向低调的时斐，就算平时再怎么微小到尘埃里，突然和言暮走在一起，那就沾了至高无上的荣光。
好像还挺可爱一男生。
一到教室，就看见尹安之跟见到金主似的，张牙舞爪地朝他猛扑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相扑演员。
“哥！哥！救命啊，昨晚的数学题你做了没有？老师要收！快快快，借我抄抄！”两只手还跟泡椒凤爪似的摊在他面前。
时斐把书包放到桌子上，道：“做了，但是不知道对错。”
他说的是实话。
b2班的数学老师，年纪五十岁左右，叫陈郁，被人尊称一声“陈妈”。虽然不算年轻，但活得很年轻。有一头利索的酒红色短发，外加起码五厘米的黑皮小高跟，平时上课雷厉风行，最爱做的事就是上课叫一排人上黑板解题，外加每天一张高考大题训练试卷。
这个时候还是高一，所以大家每天都被变态的高考题难到头秃。
虽然老师说能写多少就写多少，但除了个“解”字以外，再也写不出其他东西来，就很尴尬了。
比如尹安之。
“好啊，叫爸爸。”时斐呲牙一笑。
“爸——叫爷爷都可以！救救孩子吧！”尹安之大声哀嚎，眼里满是期待。
时斐从包里拿出一本学校统一规定的白皮练习本，朝尹安之递过去。
“给。啧啧，瞧你这点出息。”
“谢谢爹！”尹安之火急火燎地拿着练习本窜回了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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