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景确实够可怕的,听起来就像是恐怖片开场。当黑夜中暴雨磅礴,砸在水上轰鸣的巨响,虽然你看不到,想必雷电掠过洞外的夜空时,整个海面都震动起来,像被洪水撕裂。而你们缩在洞里,窝在火边,在潮气中好不容易地睡着——就在这时角落里有个之前捡到的无名包突然亮起来。
外面的大暴雨根本让人无法逃走,不,可能阿喀琉斯还是可以逃走,躲到深海里去,但你可就悬了。你俩都缩在岸边,屏声静气地看包。它还在亮,幽幽的光芒,丝毫不为所动。阿喀琉斯先发动了攻击。“sa!!!”他发出威胁的啸声,头发随着声音往那边激射,两发水箭掠过你的面颊喷了出去。
水打在包上,噗噗两声,毫无反应。过了一会儿,他歪了头,“呜?”了一声,不明白发生什么事。他喊:“可可。”迷惑的声音在洞中回响。他躲在你背后看着光,他的意思是“它好奇怪”。看起来是没什么危险性,你慢慢坐起来。傻鱼可能意识不到你突然的一身冷汗是为什么,事实上你也不知道为什么紧张。这很微妙,就像你在深夜看鬼故事,一抬头,突然发现窗帘被风吹动,浑身激灵。你回头安慰他说:“没事的。”你站起来,保持着警惕走过去,并用一根树枝轻轻挑包,把它弄到中间来。
它还是亮着,看起来你不打开它就会一直这样下去。你将拉链拉开,从里面取出一本本子——一本书。是那本修炼手册,它亮起来了,由内而外的蓝光,像个奇形怪状的灯泡,照亮你的脸。光仿佛在示意你,打开吧。你屏着气拿它起来抖了抖,确认没有别的稀奇古怪,它只是发光。
你回忆了一会。其实你之前对这本书没什么特别印象,它只是一本空白的书。之前你将包里的东西全都摊开晒干,用得上的衣服鞋子什么另外放了,用不上的暂时没有合适的箱子,就重新收回原处,这本书是其中之一。
阿喀琉斯在那边叫:“啊!”他觉得没有危险,好奇起来了。
“你想看?”你说,并走过去。冰蓝色的头发飞快凑过来,想触碰书。你拿着让开:“不可以。”你之前觉得阿喀琉斯头发会动来动去很神奇,不过你现在发现那是因为其中浸满了水。他实际上是通过水来操纵头发,所以头发碰过的地方就会非常湿润了。你花了好大力气才把书阴干,而且没让发霉,你当然不能再来一次。
你在水边坐下,好让他可以更贴近。他兴致勃勃,抱着蛋伸头来看,看着像准备听床前故事的小孩。你将书打开,意外又不那么意外地发现,现在书上面有字了。
纸页因为浸水扭曲损毁了,不过具体内容你还是可以认出来。你翻开第一页。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你念出来:“当你看到这句话时,电量已不足。请定期给本手册充电,以便正常使用。”
你:“……?”
你停顿一会,觉得神奇。所以说这本书亮起来是因为要没电了?你疑惑地翻看全书,但它身上并没有充电的接头。可可包里的充电器都是能跟那些电器配套的,并没发现给书的,何况怎么可能给一本被泡烂的纸书充电啊?
你又看下面那行。这就不是打印体了,笔迹和颜色明显是手写的。“给可可的祝福,”你凑了凑火光,字迹已经模糊了,含混不清。你靠一点分辨和联想能力补齐地念出来:“今天开始你是大学生啦,祝你天天都遇到暴雨,出门不用吃塑料。”
这是扉页。不知道谁写的,奇怪的祝愿。你又翻到第二页。也是打印体,用一个精致的花纹框起来的箴言,就好像读小说时会看到那种引用。
“不要张嘴,不要贪吃,不要潜得太深,躲过航线。记住你出发的方向和位置,记住回来的路,不要跨越国界。”
你从书里翻出了两张地图,理所当然,之前根本就没有发现它们的踪迹。它们都描绘着一样的地形,但是备注却不同。一张是航线,虚线密密麻麻地描绘着海域,画到几乎插不下笔。而另一页是渔场,蓝色的大海上被各样颜色块占满,还贴心地备注了需要注意的洋流、电缆和雷达。
你不太清楚这两张地图是用来干什么,看起来是用来寻宝的样子。你将它重新叠好,继续向下看,顺便打开阿喀琉斯湿漉漉的手。他还和你故意玩了一会,看来很高兴可以不用强迫自己睡觉。你再次翻开一页,发现那上面是教你怎么念咒语。“吐纳内丹,汲取雷精水气。”你用手指指着模糊的字迹,为了专心而念出来。这是前置准备,这个法术在雷暴时施展最好,吸收效果最强,但哪种人会在雷暴时出门修炼啊?“气聚丹田,五心向天……”
你合上书。你以为自己是掉落到异世界,一条人鱼陪着你度过荒岛生涯.,已经够离奇的了,看来你来的那个地方也不遑多让啊。你原本对恢复过去记忆的需求不很急切,毕竟在这里站稳脚跟好好照顾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事。你都已经干脆利落地放弃拼“sos”,而开始琢磨陷阱了。
但是你现在觉得可能还是寻找一下记忆比较好。往好处想,如果你确实是一个能在雷暴天出门修炼的人,你的生活质量能上升一大步呢。想到这里你又翻了翻书,它现在的光芒很黯淡了,开始闪烁。你觉得这是说明它要“没电”了。但你还没找到办法给它充电。你抓紧时间,从第一章开始看起。第一章是述说内丹的关键作用。
内丹是什么?你觉得有点熟悉,不过想不起来。
阿喀琉斯见你不理他,已经无聊地游开去,抱着蛋接天上落下来的雨点。“轰隆隆隆!”雷声掠过,刺得洞中一亮,一块石头被狂风掀落下来。你出神地看着他一尾巴把石头打出去了,很远的地方传来落水的声音。溅起的水花飞到你脸上,你醒过来。
“卡卡?”你说,他回头看着你,冰蓝色的长发在暴风中飞舞,仿佛闪闪发光。真是美丽,但他深蓝的双眸几乎是没有感情的。这是一个水中的妖魔,还会“法术”。你招了招手:“过来过来。”他犹犹豫豫地游了过来。你趴在水边,试着用手摸他的肚子。
他吓到了,头发飞过来挡住,瞪着你,还搂着蛋。你伸手说:“那把蛋还回来。”他看了看蛋,又看了看你。好吧,你看到他的脸皱起来地这么说。头发放开了。你摸了摸肚子。
冰凉的,柔软的,湿淋淋的。“诶。”你问:“你有内丹吗?”那时阿喀琉斯不是跟你要过珠子,还吞回去了吗?
当然是不会有反应的,你觉得他可能根本听不懂。你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试图憋气。你肚子近来逐渐不痛了,所代表的意思大约是里面没蛋了吧。这是喜事啊。不过你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你跟他指手画脚地形容着:“你那颗珠子,再吐出来我看看……”
他歪头看着你。
你总觉得好像忘了一件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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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的光芒在那个晚上完全熄灭了,无论你怎么折腾都没再亮起来。自然它也恢复了一片空白,大约需要充电才能再出现吧。你决定想办法回到当初阿喀琉斯捡到你那片海上看看。如果他能捡回来三个包给你,那海底说不定还有一辆车。
你开始为出海做准备,储备食物,搞个木筏。阿喀琉斯曾经带来的木板都是海上浮木,暂用可以,但是用于短途旅行就很难了,最重要的是,你跟他语言不通,不知道要如何教他带你回去。你决定做两手准备。你在岸上收集木头,也让他带巨大的贝壳回来,尽量巨大,越大越好。你伸长双手形容:“要能坐下我的。”
他很慎重地将蛋交给了你,一尾巴三回头地走了。他到那天半夜才回来,你被水声惊醒,爬起来看。你担心得差点失眠,想必他要找到合适的贝壳,要离开很远很远。你不应该让他走的。不过,他确实拖回来两个超大的贝壳。它们几乎堵塞了整个通道,排着队撞在洞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殷勤地打开贝壳,把里面的贝肉掏给你吃。显然他是误会了,但结果也蛮不坏。你把贝肉切开晒干了.,监督他把贝壳洗干净。现在这两个简易的船就沉在水底,等出发的那天。
你准备了一些椰子,被切开的那些也没有浪费。椰子汁和肉是很难清洗干净的,用这种容器装水可能会腐坏,毕竟你不知道要在海上待多久。你想了新办法。往里面投进洗干净的海枣和水,盖盖子封闭,过几天打开,就是一种甜润可口的饮料。
你每天都开盖喝两口,确认可以长期储存。四五天之后,清凉的汁液就会变得醇厚起来,混着椰肉的甜味和海枣的甘洌,味道蛮复杂,但也不错。这应该算是一种海枣酒。
就是有点太甜了,不过考虑到要补充能量,这很适应海上需求。阿喀琉斯很喜欢喝这个,他才不管你要储存什么,看到你堆椰子,他就伸手要。你找到一种中通的植物叶子,给他当了吸管。你严令他每天只能喝一个椰子。他喜欢在晚饭后抱着椰子,趴在你身边,脑袋靠着你的腿,沉重又湿漉漉的——他不喜欢火,但对于靠近你的体温倒是很积极。他就用力地吸呀,发出啜啜啜的声音。
小样儿还挺会享受。
因为需要收集木头,你不可避免地多进了树林几次。你开始是很警惕,但是始终没有动静,你也随之松懈下来了。你有时候想,大约那只鸟人只是路过。不过你还是很注意,每次进树林的时候,都记得确保阿喀琉斯留在洞里。你还训练了阿喀琉斯,确保你一大喊,他就马上发出声波攻击。
你终于有一次翻车了。那是半个月后的一天上午,昨天刚下过雨,沙滩上湿得不舒服。你进了树林,想在外面采点蘑菇回去煮汤。但你没有走很远,就在一块大石头边上停住了脚步。
你说:“出来吧。”
石头后慢慢转出一个鸟人。它身上的破布换了,显而易见,他是有衣服的。你其实不认得它是不是上次你见到那个,但你身体紧绷,准备好了,随时拔腿就逃,并大喊阿喀琉斯帮忙。随即鸟人张开喙,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奇异的是,你听懂了。
它说:“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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