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试图争取时间,将阿喀琉斯推进水里,情急之中,你的动作已经够快,但阿喀琉斯沉得不够快。他从你手中落入水里时,巨鸟已迎面飞来,用爪子抓住他的肚腹,像抓一条鱼一样,将他捞起。——你见过海鸟在水上捉鱼的情景,你料不到这情景变到阿喀琉斯身上会如此令人愤怒。人鱼在它爪子上徒劳地挣扎,但他的能力和气力都消失了,他已经失去了一切可以反抗的手段。
因为爪子抓得太紧了,他手中的蛋落下来,被班森俯冲过来捞住,你想趁机攻击班森,但他仿佛背上也长着眼睛,只是听着风声,轻轻一转就躲开了你。与此同时,另一只鸟也飞到你的面前。
你们被巨鸟拖出贝壳,吊在海上。它钢铁般的巨爪果然钳得你的肩膀极痛。班森悬停在你们面前,像个混蛋至极的人渣,不,鸟渣。他说:“没想到还有人鱼的卵。这次收获不错。”
在这种时候,发怒和宣泄本就匮乏的精力是没有用的。你平静地问:“你之前说的都是假话吗?”
班森亲切地回答了你。他的鸟嘴和那张非人的脸看着还是和你第一次看到他那样亲切,浑浊的黄色小眼睛闪烁精明的光。
“哈!没有哦。我没有说谎。”他笑了,贪婪又志得意满:“我唯一没说的,只是我来到这里是因为躲避通缉令的追捕而已。我,欺诈的班森,荣幸地第一次见面,小姐,重新对你自我介绍一下。”鸟人装模作样地朝你弯了弯腰,在空中,这种姿势是很笨拙而粗鲁的,但能看得出来他享受这种乐趣。“我做奴隶贩卖生意,有时候也亲自下场,抓点好货。”
哪怕你因为游了一天累到腿软,又饿又疲惫,头顶上有巨鸟的钢喙,你挺直了身体,不顾肩膀上的伤痛,保持着对抗的姿势,直视着他。“你一开始就想抓他。”
“是你们闯入了我的岛屿,我向你们收点过路费而已。”班森的目光像条毒蛇,上下巡视着你。“但我看你们也拿不出来钱,那我就自己来拿好了。”
天还没黑,还有最后一点亮光,可就趁着这该死的亮光,他飞入你们的贝壳,像合格的强盗一样,将你辛苦的收获捞个底朝天。你的食物小袋子,你的背包。班森对背包很感兴趣,他十分熟练地找到拉链,将包拉开。——这很能说明,他关注你很久了。你想起最初感受到窥视的那个目光。你突然说:“那条蛇也是你?”最开始感到异样,就是那里。
他没有理你,将里面的衣服和修炼手册都拿出来翻阅了一遍,没发现别的才放回去,重新拉好。他谨慎地将所有东西都按原样放置,甚至书的颠倒都没有失误——从这个动作的细节来看,他不认识你的字。而且,蛇也是他。
就在这时他才接着对你说:“我本以为你是哪个可以捞油水的贵族小姐,但看来你只是个细皮嫩肉的村姑。你这样的人类,虽然不如人鱼昂贵,不过也能卖个好价钱。”他抬头命令他的魔宠:“走了!”
巨鸟将你们抓着,飞向高峰。海水和贝壳逐渐从你们脚下远离,变成小点。你的最后一个贝壳也终于被遗弃在大海之中了。你没有挣扎,你的全部心力都用在专注地望着前方的阿喀琉斯。他没有放弃,还在锲而不舍,想咬死那只抓他的鸟,扑向班森,夺回蛋。你没有阻止,是因为他自以为他在挣扎,实际上只是微弱的甩动。他很虚弱了。
你明白这是你的错,令他陷入险境。你必须负起责任,找到破局的方法。
你们落在地上时你立刻扑上去检查他的伤口。人鱼的肚腹上添了新伤,但看起来还好,没再增加泥垢。天已入夜,地上点燃巨大的篝火——你记得,鸟的视线在黑夜很差。周围满是鸟粪的臭味,小屋旁有两个明显是新做的笼子。你这时候已经脑子很清醒了。你问:“昨天那只抓他的鸟也是你派来的吧?他生病是那些在伤口里的黑泥的缘故!拿出解药来,不然他会死。”
“他不会。”班森随口回答你,口气里带着股志得意满的劲儿。“这是专抓人鱼的魔药,克制他们的精神力,最有效的毒药。”
“解药也要时间恢复,而且他受伤了,得好好养着。你要把他卖掉,就得让他保持健康的好面貌,病恹恹的鱼卖不出去。”
“当然,当然,这位小姐,看来你做奴隶生意也是个好胚子。”班森因为抓到你们心情很好,所以落地后他可以愉快地碾压并回答你。“那么你也知道,我可不会给他力量来反抗我。如你所见,我这儿能用的方法实在不多。我把他卖掉之前会给他吃药的。他能卖出个好价钱,和他的蛋一起。”他讥笑你:“你还为他担心?你可真够痴情。你以为他爱上你了吗?别傻了,愚蠢的小姑娘,你难道没发现他给蛋授精?他抓你来只是为了养你。”那双昏黄的眼睛不怀好意地注视你。
“我听说有些人鱼是这样的,没有智慧,是被神放逐的孩子。他们被人鱼族驱逐出去,在大海中流浪。这样的人鱼会非常凶狠野蛮。”他说:“如果是雄性,他们会接近临海的村子,从村中骗走少女,小人鱼孵出来后,他们带着幼崽离开,原地就只会剩下女孩的骨头。”
你直视着他,这时无论班森说什么,都只是混淆视听,给你洗脑。班森没能成功激怒或恐吓你,他有点腻味。所以他命令巨鸟将你们扯开,分别关入笼子。你扶着栏杆看着阿喀琉斯。他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显然是昏迷了。原本漂亮又润泽的冰蓝色的头发现在干燥得发毛,班森只从旁边的大桶里舀了一勺浑浊的水,泼在他的身上。
鱼尾抽搐了下,透过火光,仿佛有脏水四下流淌。他踱到你的笼子前。“再过两天,第三天的日落就会有人来接他,在这之前,如果你有什么想起来可以交给我的东西,可以拿来交换你的自由。”
还有什么可以交给他的东西?贝壳他已经拿光了,而你不信他不会把你们的洞翻个底朝天。你一穷二白,没有可以交给他的东西。结合你们上一次见面的话,应当是菜谱。不过你拿不准。班森只是在找办法令你崩溃,挖你的残余价值。然后呢?你还是会被卖掉。你可不相信他。你唯一的底牌,是你也是条鱼,这一点班森还不知道。飞快地转动脑筋,你说:“我不知道你要我交什么。”
班森说:“你自己会想明白,否则,你就知道你的下场。”他从旁边中举起一根铁叉,这时你才明白为什么屋外会有篝火。铁叉的末端烧得通红,烙印灼痛你的眼睛。你抿紧嘴,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你彻夜未眠,你默默地对着大桶,那里还满是水,你试着能否操控它。人鱼会操控水,你没理由不会。可你没什么心得,你肚子又饿又痛,火烧火燎的饥饿。你压抑着焦虑和愤怒,关注卡卡。他不再动了。
不能这么下去,你控制不了水,或许是因为离水太远,而且水也太少了。你必须离开笼子。晨曦破晓时,鸟拍着翅膀叫了一声,一只先滑下悬崖去捕捉猎物了,另一只仍旧在这里看守着你。它们负责捕食,堆满装鱼的大桶。随后一段时间,班森也出来了。他离开时你哀求他:“他得吃点东西。放我出来,我可以为你们做饭。”
你还在地上抓了一把土,弄脏弄皱衣服,将自己整得很可怜。班森最开始没有轻易相信,你当初不该在他面前表现得太自信独立。他回来时果然带回你山洞中那些东西,你的包,衣服,手机电脑。他翻开包,询问你具体用途,但是你都颤抖地说:“是卡卡带回来给我的,我不知道。”
“你还给他取昵称?真可爱,卡卡。”他讥讽着模仿。“女孩们碰见漂亮的人鱼就什么都不知道,活该你会被吃掉。”因为你说:“我失忆了,不记得卡卡带走我之前发生的事。”他倒还谨慎着,觉得你有可能是贵族的孩子,没有直接搜刮走你的衣服,或强迫你做什么事。午饭是一盘糊糊的鱼肉,没滋没味,什么都没有。你为了补充体力强迫自己吃进去,都觉得想要呕吐,另一盘摆在阿喀琉斯面前,像狗食一样。但他动都不动,毫无反应。
你越来越担心,到晚上时,阿喀琉斯再次抽搐起来。你提高声音说:“他受了伤,生病了!他必须要照顾!”魔药只会让人鱼中毒,失去反抗能力,但未必会生病。班森骂骂咧咧,觉得自己倒了大霉。你指出:“他是被你的鸟的鸟爪划伤的,上面有脏东西,让他生病!我知道被刀割伤的人也可能会发烧,然后死掉。”从奴隶贩子的眼神看来,这个案例是真实的。幸而这个世界虽然各种奇怪但还遵守基本法。“你有办法?”
“我失忆了,我不记得!”你努力憋出眼泪:“我会试试,至少做点东西给他吃!”
他骂骂咧咧地将你放了出来。你先去洗手,然后去摸他。他的热度比昨天更高了,嘴唇干裂,明显是极度缺水。你喂了他一点水,用你的衣服过滤过,哪怕他昏迷着,也喝得如饥似渴,你心如刀割。班森在笼子外阴鸷地盯视你们,他是鸟,住的地方就是悬崖。大概两三百米高,下面是海。能跳下去的话,不摔死,有可能逃脱。
班森自然也想得到。“你会被摔成肉泥,那条人鱼也会。”他警告你:“不要耍花样,不准把他移出笼子,明天就会有人来带你们走。”他进屋子睡觉了,安排他的两只魔宠看守你们。它们蹲在悬崖边,只要你有越过那道线的意思,就会把你啄死吃掉。
你在充满血腥味的饲料桶里翻了翻,找出几条尽量新鲜的死鱼。阿喀琉斯平常不新鲜的不吃,现在先将就吧。你将鱼掏洗干净,肉切下来,用小石头砸成肉泥。柴边有几颗干瘪的果实,你闻了闻能吃,也捏出汁水滴到肉里。你弄了点盐倒进去,将鱼肉团成一个个球,用椰子盖盛住,端上火去隔水炖。这需要大量的水,你一直凑在桶边,用自己的衣服过滤干净的水,一半拿去烹饪,一半拿去喂阿喀琉斯。
你觉得你学不会任何操控水的能力了,你都快把自己的鳞片憋出来了,好在关键时刻又收了回去。你不知道班森有没有看着你,但还是尽量遮掩。第一锅鱼滑出锅的时候,你端着碗去了那两头巨鸟那边。“……给你们吃。”你小心翼翼地将肉洒在贝壳里,放在地上,做出一副讨好的样子,然后退了回去。它们不屑一顾地扇着翅膀,大声鸣叫,威吓你走远。班森在屋子叫:“搞什么鬼!”你赔小心:“我可能只是走过去一点……”班森勒令你少找麻烦,学老实点,否则就给你一顿鞭子:“闭嘴,我要睡觉!”
第二锅你给阿喀琉斯吃了。这锅特意蒸生了些,带着血气,鱼滑白里透红,泥糊顺滑,一勺就能滑进舌头里。你撑着他的脖子,吹肉冷了,给他全喂下去。第三锅,你不敢再凑近到它们警告的距离,只能洒在之前鱼滑的边缘。你退回去,它们的眼睛盯视着你,它们其实应该视力在夜晚不好,所以只要感到有人凑近,就会出声警告。
你继续保持这种一锅给鸟,一锅给鱼的节奏。开始它们并不吃,但不叫了。你也不敢接近,地上的鱼肉丸顺着悬崖到笼子边滚了一片,在晨曦破晓时,它们终于动了,拍着翅膀叫起来,一只去捕猎了,另一只饿了,迅捷地伸头啄去了鱼肉。
你注视着,没有说话。这之中的时间把握要很准确。你继续盯着火,蒸再一锅鱼滑。不过这次来不及蒸熟了,你急忙将它们端起来时,已经听见屋里悉索的声音。你这次只需要走几步就碰到之前鱼滑区域的边缘了,你弯下腰,继续将盘子里的鱼滑向脚边滚去。
那只鸟已经走到你的面前来。在它低头去啄鱼肉时,你扑上去。你握住它的鸟喙,用从阿喀琉斯手上切下的指甲,插入它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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