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得近的几人听见汀的话,表情微妙。他们听闻了修的英勇事迹,如果是其他战士,族人们早就将其推崇为勇士,但是修……


    逸扔下食物站起来:“走!”


    他和汀的匆匆离场过于显眼,族人们窃窃私语,修重伤的消息很快便传遍整个部落。


    一个少年放下吃了一半的果子,踌躇着站起身。旁边的人叫住他:“巧,你去哪里?”


    少年还未说话脸就红了,嗓音很软:“我、我去看看……”


    问话的人顿一下,囫囵吞枣把果子咽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陪你!”


    巧点头,半路又回了趟家取东西。


    部落边缘的小草屋平时最冷清,此刻却逐渐聚集了好些人,然而他们都不敢靠近,刚好离门口七八米的地方左右各有一棵树,他们便躲在树后,伸长脖子望向门口。


    “逸大人进去这么久了还不出来,会不会……”


    “胡说什么!修结实着呢!绝不会有事!”


    “可是听说他是昏迷着被送回来的。”


    “如果能请祭司大人——”


    “嘘!你疯了?!”


    “呜呜,修救了我阿帕,我去求祭司大人!”


    “回来!再等等,说不定逸大人就能让修醒过来。”


    众人七手八脚把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孩子拉住,不停地安慰他,同时担忧地看向修的屋子。


    巧站在人群里,心里很不好受。他低头看怀里的果子,里面有两枚珍贵的黄蜜果,每名族人只能偶尔分到一两枚,他存起来的两枚全带来给修了。


    但是修甚至没醒过来,再好吃的果子也吃不了,巧觉得自己好没用,既没勇气像汀一样每天去探望修,也没能力像逸大人一样治病救人,力气也小,连最简单的采集都做不好。


    巧的眼眶红通通的,拼命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他心里积着一股郁气,抬眼看到汀从草屋里出来时,难得有胆量出声喊人:“汀,你、你要去哪里?”


    汀绷着小脸:“我要去找阿帕,让他求祭司大人。”汀的阿帕就是族长北洛。


    巧脱口而出:“我也去!”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巧胆子小也怕事,平时说句话都脸红,今天怎么就这样积极了?


    汀愣了一下,坚定点头:“好!我们抓紧时间!”


    他们抵达时,北洛屋外开会的战士正准备散去,几个年轻兽人把钟天昊团团围住。


    兽人好斗,年轻兽人更是一身精力无处发泄,跃跃欲试想和这位新来的强者练练手。只是他们兽形破坏力惊人,在部落里交流得使用人形。


    “阿帕!”汀叫道,他和巧的到来引起一些人的注意。


    北洛回头看他。


    汀嗓音有些颤抖,说:“阿帕,修还没醒过来,逸大人说他救不了,你能请祭司大人帮忙吗?”


    巧也眼中闪着泪光开口请求:“拜托族长了。”


    闻言北洛沉吟不决。两人态度恳切,他即使为难,也不能断然拒绝。而且修的确是因为救人而受伤,他很欣赏修的英勇无畏。


    只是祭司大人……


    北洛叹了叹气,答应一试:“我尽力。”


    不远处的钟天昊听到熟悉的名字,小宝提示道:“他们说猎豹小哥哥还昏迷不醒。”


    巨尾龙力气之大,足以把一只野兽活活捏死,那只猎豹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很可能是内出血。


    钟天昊随口道:“原始世界的医疗条件太差,如果他们找到止血药草,也许能缓解一下病情。”


    小宝正要说什么,一个兽人找钟天昊商量住宿事宜:“部落里没有多余的草屋,你需要去其他人家里借宿几天,我带你去逛逛。”


    住宿是他融入部落的第一步,钟天昊欣然跟他一块离开,北洛则带着汀与巧去找祭司。


    前几天为了收集资料,钟天昊曾远远观察过几个部落,对兽人内部的文化并不了解。如今他终于有机会进入部落内部参观,因而逛得比较仔细,还时不时停下来和其他兽人交流。


    可是某智脑却一点也不配合。


    “他们屋子外挂满了一种枯草,屋沿种了带特殊气味的植物,应该是起到驱虫和驱蛇的作用,”钟天昊分析道,“这个世界处处是危险,兽人们活得不容易啊。你都记下来了?小宝?”


    小宝:“哦。”非常敷衍。


    钟天昊问: “你到底怎么了?”


    小宝:“没什么。”


    钟天昊满头黑线:“既然没事,那我先去选户人家借宿。”


    小宝哼一声:“坏主人!臭队长!”


    钟天昊一不小心呛了下,他还从来没被这样骂过。


    小宝继续控诉:“我们不是带了医疗胶囊吗?你为什么不去救小哥哥?!”


    钟天昊哑然失笑:“就为这个闹脾气?”


    “医疗胶囊你也用不上,干嘛不拿出来救人?”


    钟天昊出任务很少受伤,即便受了重伤身体也会自行修复,这颗医疗胶囊只是作为常规装备随身携带,这么多趟任务都没开封过一次。


    钟天昊哭笑不得:“你又不是第一天出外勤,还问我为什么?”


    小宝一时语塞。


    钟天昊收了笑脸,正色道:“每个世界生命垂危的人数不胜数,医疗胶囊救得了多少,一个?十个?那其他千千万万的人该怎么办?我们不是来当救世主的,完成自己的任务便足够,世界自有其运行的规则,我们得承认自己能力有限。”


    小宝语气低落:“主人……”


    钟天昊老父亲一般地叹了口气:“小宝,你以前从来没有说过这样不专业的话,是不是因为这回不是任务世界,所以太过感情用事了?”


    小宝想为自己辩解:“我、我没有!我只是、只是……”


    然而它的确感情用事了,它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冲动说那些糊涂话,还出言不逊骂了钟天昊。


    只是,它真的感觉很不好,一想到猎豹小哥哥躺在床上紧闭双眼,呼吸停止,身体一点点冰冷,它就觉得思维阻滞,仿佛自己也在逐渐失去生命。


    可它明明是智脑啊,理论上不灭的存在,怎么会死呢?


    钟天昊拿它没办法,问道:“你是不是很久没休假了?”


    小宝愣一下:“嗯,主人连轴转没休过假,我自然不能偷懒。”


    它本来想上个世界任务完成后,劝钟天昊劳逸结合休几个月假,只是万万没想到传送门会出意外,他们流落到域外世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钟天昊笑了笑:“我们一队的年终奖励可以提前发,作为对你的补偿。”


    小宝没反应过来:“什么奖励?”


    钟天昊抬脚向某个方向走:“医疗胶囊一颗。”


    小宝顿了两秒,惊喜万分:“真的?”


    钟天昊说:“这个年终奖励是寒酸了点,你要不要?”


    小宝立马点头如捣蒜:“要!”


    部落里的兽人或明或暗都在讨论修受伤的事,钟天昊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修的位置,直接奔目的地而去。


    路上小宝想起了一件事,迟疑不定:“没关系吗?总部会不会给你处分?”


    总部向来喜欢秋后算帐,到时候给钟队安一个“擅自将急救物资挪作他用”的罪名……


    钟天昊挑眉:“总算记起替你主人考虑了?”


    “对、对不起……”


    “放心好了,这里毕竟不是任务世界,有些规矩不必遵守,再说他们什么时候真罚过我,做做样子罢了。不过医疗胶囊就这么一颗,只能用一次,你真想好要给那人?”


    小宝再次表明决心,钟天昊远远看见一群人围在一间草屋外:“到了。”


    围观的人大都听说了钟天昊的来历,也知道他已经是部落的一员,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修在里面?”钟天昊问。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疑地点头。钟天昊转身要进去,大伙连忙制止他:“勇士!不要靠近那里!”


    钟天昊停住脚步,回头疑问地看向他们。


    围观的人欲言又止,互相推搡着让别人出头,最后竟是胆儿最小的巧站了出来。


    他涨红着脸走近钟天昊,踮起脚,一只手挡在嘴巴边,钟天昊心领神会,弯腰把耳朵凑近。


    巧低声道:“修、修是不祥,祭司大人不让我们靠近他,也不许我们谈论,否则会招来不好的东西……”


    “胡说!”小宝气极,怒斥一声。


    钟天昊倒是不奇怪,许多世界都有这类迷信,甚至在灵异世界里,迷信不叫迷信,而是真实的日常。


    巧瞥见钟天昊神色如常,鼓起勇气补充道:“其实修是个好人!他知道我们害怕,平时就主动避开,从来不和族人们接触,却在暗地里帮过我们很多忙。”


    钟天昊点点头,问:“你们刚才去请祭司了?”


    巧嘴角耸拉:“祭司大人不肯来,还说、还说……”


    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下文,钟天昊不勉强,微微一笑安慰道:“没事,我去看看。”


    钟天昊五官深邃,剑眉星目,只那么淡淡一笑,就给人带来可信赖可依靠的安全感,非常能唬人。


    看着他的笑容,巧焦躁的内心突然就平静了些,一咬牙,把捂了许久的黄蜜果塞给他。


    “帮、帮我带给修。”


    钟天昊在众人灼热的目光中步向草屋,明明是正常的走路,硬是被看成上刑场一样慷慨就义。


    小宝气得哇哇大叫:“狗屁祭司!信口雌黄!居心叵测!天打雷劈!”


    “……小孩子别说脏话。”


    “气死我啦!主人你一定要狠狠给他个教训!”


    钟天昊只笑一下,掀开草屋门口的帘子,屋内空间有限,放了一些生活器具,昏迷的少年躺在一侧,占据了一半空间,汀和逸盘腿坐着,占据另一半,钟天昊想进去也没有搁脚的地儿。


    屋内的人齐齐看向来人,汀啊一声,慌手慌脚擦眼泪:“勇士!你怎么来了?逸大人,他就是把修带回来的勇士。”


    钟天昊颔首:“叫我北昊就行。”


    两人听到这个名字都怔了下,马上明白他已经加入北崖部落。


    只是汀现在高兴不起来,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太好了,阿帕一定很高兴,欢迎你。”


    逸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乌黑的长发松松扎在脑后,面容随和。他朝钟天昊笑了笑:“族人们都很高兴,只是我们这里不方便,有什么事你可以去找族长。”


    钟天昊没回应,看向昏迷的人:“他怎样了?”


    逸顿了一下才叹气道:“情况不大好,气息越来越弱,一直醒不过来。如果祭司大人能驱邪,还有可能救回来,否则……否则活不过今晚。”


    逸说到这里,旁边的汀控制不住,眼泪再次唰唰往下掉。


    每年都有族人受伤后昏迷,祭司大人说这是被邪魔入体,只有由祭司大人向雪神求助,才能驱邪成功把人救活。


    可是修是不祥,祭司大人说帮助修会触怒雪神,甚至还说不能让修死在部落里,否则会给部落带来灾难。


    汀越想越难过,扑到修身边不顾形象地大哭。


    他哭得肝肠寸断、声嘶力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逸无能为力摇头叹息,小宝也被悲伤的情绪感染,抽噎着开始有了嚎啕大哭的征兆。


    靠,你们别哭啊!钟天昊无奈地抽抽嘴角,赶紧抛出一句:“我能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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