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朵用柔软的兽皮给坎能清理，身上全是青紫血痂，边清理，眼泪边刷刷地流。
看到坎能胳膊上一指长的划伤，伤口太深，还没有结痂，清理的过程中不停地渗血。
坎能却一声不吭，坚毅得简直不像一个孩子。
父亲的去世和极端困苦的生活，催熟了原本青涩的果实，熟是熟了，一口下去却全是苦涩。
“呜！”心中的愧疚和歉意瞬间决堤，泪水控制不住地冲出眼眶。
都是她的错，不是她怀了小儿子，丈夫也不需要去捕猎。
不是她没用，不会捕猎，需要用身体来换，儿子也不会被嘲笑。
都是她，全都是她！
她是天神最虔诚的信徒，魔鬼为什么还是没有放过她。
伽朵死死抱住大儿子，像抱住水面上的浮草，抓住悬崖边的细绳，抱住的是她绝望人生最后的希望。
“是妈妈没有用，留不住你弟弟，让你受委屈，对不起，对不起。”
泪水模糊了伽朵的眼，划过蜡黄脸颊，落进坎能的衣襟。
她该怎么办，坎能还小不能独自度过冬季。
这个冬季有人送肉，下个冬季呢，继续去镇子的小酒馆么？
伽朵蜡黄的脸上满是暮气，明明才二十多岁三十不到，鲜艳与生机全都被生活的无边苦给搓磨没了。
如果她选择死去，族人会不会照顾坎能，会不会心疼坎能。
“不是的，不是的，妈妈你不要哭，不要哭。”
前年冬天，为了他和弟弟，妈妈差点没把自己饿死，可是弟弟还是死了。
坎能也想哭，两泡眼泪含在眼眶里，倔强不肯落下来，他又把妈妈弄哭了。
“我下次再也不打架了。”他不和那些人在一起，学完捕猎他就回家，再也不多说话。
“我们能打赢为什么不打？只是他们人太多，妈妈不想你受伤。”
伽朵收拾好情绪，重新给大儿子清理起来，她告诉自己，你不能倒下，坎能还没有长大。
部族里的那些人正等着看你的好戏，你愿意让她们笑话吗？
天神会保佑他的虔诚子民，会保佑她的坎能平安长大。
伽朵为什么这么苦，还要撑下去？
东大陆对比起西大陆来说，社会形态落后太多。
这里信仰弥散，部族间各自分散，极少联合，星星点点散落在各大山脉中。
加上东大陆地形崎岖复杂，不是有翼种族，就一辈子呆在高山丛林。
在这里，失去父母的孤儿，多半只能由部落共同抚养。
但是一到冬季，有父母的孩子都会被寒冷与饥饿带走生命，更别说没有父母的孩子。
一个部落里，地位最高的是族长，其次是祭司或者萨满，接下来是青壮年雄性。
没有晶能，自身种族优势又不强的女人、老人和幼崽是这个部落中，地位最低的存在。
金字塔一样的等级结构，给了双角兔部落数百年的和平与安稳。
而这个结构的最底端，是无数被欺压的弱者。
而维系这个等级制度的关键之处就在于实力，不管你拥有的是种族体能、还是绿晶晶能。
只要你拥有实力，你就拥有支配他人的权力。
在西大陆或许还有神殿信仰、城邦规则和道德观念，可以约束实力至上这种浅薄原则。
但是，在东大陆，实力就是法则，是权柄。
从苏巴尔晗到东大陆第一城昆都，绝无例外。
因为没有实力，东青与母亲只能被追杀，流浪天涯。
因为拥有实力，东青即使是暂居也要坐拥几个山头的领地，而双角兔整个族群都只有两个。
因为没有实力，赵一橙就只能选择被收养，即使她也不是很在意，但终究不是靠自己。
因为没有实力，伽朵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儿子死去，只能出卖身体换取食物，也只能任由部族里的人嘲笑。
其中的心酸与悲痛，只能自己往心口塞。
人世之苦，汇聚成河，吞噬一切，东流入海。
而诸如伽朵这般命运悲苦的人，连一叶扁舟都没有，只能在其中浮沉。
这便是——人世苦海无舟渡！
————————
赵一橙现在面临着一个很尴尬的处境。
她背上那几撮毛，没多长，居然还打结了！？
发现了这件事情后，就一直不舒服，不停地扭脖子去看，扭得脖子上全是肉痕。
她不是很注重外表的啊，为什么对背上那几撮毛这么在乎？
赵一橙不知道的是，背上那几撮毛是族内择偶的参照标准，没有或者颜色不好看，在她的种族就是丑。
她想尽了办法，想要自己把那几撮毛弄顺溜，蹭墙，蹭地。
结果越蹭越脏！
不弄了，难伺候死了。
气鼓鼓的肥球崽趴在兽皮上消停了一会，又开始蹭兽皮。
”过来，我给你梳。”
东青看不过去了，把赵一橙揪到眼前，用羽族的方法给赵一橙的小绒毛顺毛。
梳呀梳，越梳越开心，越梳越上瘾。
不好，有点上头！
你问是啥？用鸟喙啊！
赵一橙疼，但是她不说，鸟妈一片好心，她忍。
鸟喙在幼崽背上，划拉来划拉去。
好长一会，东青才尽了兴，看着从几撮毛变成几根毛的背，有些心虚。
“咳咳，好了，睡觉吧。”东青没好意思看幼崽的反应，趴下埋头兽皮，应该没事的吧？
赵一橙看鸟妈这鸵鸟反应，越看越觉着不对劲，一扭头，看向背后。
“嗷——！嗷——！”我的毛！毛啊！
两声尖锐的惨叫，划破寂静的月夜。
——————
梳毛事件让赵一橙气了两天才好。
又是一天晚上，赵一橙开发了一个新的睡觉方式。
那就是窝在东青怀里，可是东青不喜欢，觉得这样会冷，又把她给捂回去。
倒是不热了，可闷啊。
赵一橙又气鼓鼓地睡了过去，小呼噜打得都不响了。
夜半时分。
赵一橙有些冷，小脚蹬了又蹬，愣是没有蹬到她的羽绒被。
睡意朦胧中眨了眨葡萄眼。
我的妈耶！
男鬼么？这个白头发的少年是啥？这是在做梦吧。
闭上眼又睁开。
果然是做梦，羽绒被在她身上盖得好好的，暖和着呢。
睡觉，睡觉。
—————
这一周，除了晚上，东青都没有跟赵一橙有太多交流。
赵一橙百无聊赖，鸟妈也不抓着她去捕猎，没意思，好无聊。
她开始跟着伽朵走来走去，像小尾巴一样，脚步嗒嗒地跟在阿妈身后。
看着她处理东青每天带回来的鲜肉，时不时帮帮忙，吃两口，玩的快活极了
伽朵要处理这些生肉，只有她一个人，实在是很累。
但是她与其他人的关系又不是很好，帮忙就要付食物，她舍不得也不愿。
就只能自己干，双手被木勒果汁染的不成样子。
赵一橙帮不上啥忙，只能时不时叼一个木勒果递上去，那滋味简直难以入口。
以后几个月都要吃这个东西腌的肉么？绝望啊！
又不可以一个人出去玩，她跟着坎能出去过一次。
结果就是看坎能花式被怼，被欺负。
她看不下去，上去一顿骂。
“嗷嗷嗷嗷，嗷嗷啊！”小兔崽子，全世界皆你妈啊，天天让你骂。还有你，辣鸡一个，还好意思嘲笑别人，谁给你的大脸，脸盆么！
结果口音太重，没有一个人听得懂。
赵一橙：算了，捶就是了，跟熊孩子bb什么。
她也不嫌以大欺小，把那些学捕猎的小孩子都捶了一顿，其他的大人还在旁边看得呵呵直笑。
赵一橙又觉得没意思了，捶小孩子，胜之不武，让别人看戏，她不愿意。
也就不爱出去了，宅在石屋里，偶尔跟着伽朵阿妈出门。
.章节报错，找书，交流小说群 914665452【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