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钰深深吸了口气，她狠狠咬下自己的嘴唇，让自己清醒过来。
自从当年屡次尝试驾驭机甲未果后，直到现在，已经过了太久的时间。
她借着赵闻律拉住她的力气勉强起身，这才脑子更为清醒了点，问道：“殿下怎么在这里？”
“你们两人已经被定为要一起操纵双人机甲，殿下今天来，是想看看你的进度……”江俨在那边眉头也微微皱起，“钰钰，你对于机甲的排斥反应似乎有一些……”
“她看上去无法在短时间内学会机甲。”赵闻律听着江俨的话语，说出的话语却是毫不留情面，“你不可能以这样的状态和我在下周的机甲表演中操纵同一台机甲。”
江钰扯了扯嘴角，她没有继续听赵闻律说话，反而是直接再一次拿过磁片，贴在自己的太阳穴上，这一次的胡同时间甚至比两人要阻拦的时间都快——
“滴——已连接成功。”
赵闻律：“……”
江钰微笑：“殿下听过小美人鱼的故事吗？就那个说变成人类后天天就像踩在玻璃块上跳舞的那个故事。”
赵闻律停顿了一下，因为实在不知道江钰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的缘故，只好先机械地点点头。
“我现在，”江钰停顿了一下，像是努力感受了一下什么一样，“感觉像是小美人鱼——”
“脚下踩的那堆玻璃块。”
“噗。”
那边的江俨看妹妹没事情的同时竟然还有扯皮的能力，一下子没有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这也导致了江钰和赵闻律两人同时猛地转头过去看他，区别只在于赵闻律是面无表情的，而江钰简直就是惊悚的。
此时，三人都挤在b级机甲玄霜的内核之中，这让本来还显得较为宽敞的内核变得一下子有些拥挤起来。
江钰已经成功地连线上了机甲，她的整体动作已经和机甲完全一致，从理论上来说，她现在有任何动弹之前都要经过深思熟虑。
“玄霜，关闭舱门。”她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黑色的舱门慢慢关闭，内核一下子变得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然而下一刻，一盏盏指示灯亮起，内核中间又变得勉强可以视人——
而江钰作为驾驶员，她的正前方露出了一张显示屏，她已经和玄霜的视角完全连接在了一起。
“江钰，可以听得见我讲话吗？”
那边的小老头在通讯器的另一边说话道。
“教授，请讲。”
江钰一动不动地目视前方，同时回复道。
“接下来，你需要做一些基础动作。”系主任慢慢地说道，“不要勉强自己，如果发现身体坚持不住的话，不用多想，立刻停下来。”
“好的，教授。”江钰眨了眨眼，根据那一头的指示，慢慢开始活动自己的四肢。
她与机甲互通期间，就连移动一根小手指，都是非常吃力的。
更别提活动四肢，那感觉和跑了个马拉松没什么区别。
不知不觉间，她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水层出不穷，江钰只觉得口干舌燥起来，江俨在她旁边早有准备，给她递了一根连接饮用水的吸管，她小小地喝了两口以后，极有节制地停止了。
她作为‘江钰’的机甲初体验只持续了十五分钟，然而准备下机甲的时候腿已经软了，再撑着一口气往前走去，江钰眼前突然地一黑。
——然后她又被什么拉住了。
她使劲眨了眨眼，这才算是勉强清醒地往旁边看去。
那边的赵闻律看上去表情稍稍柔和了些许，他就保持着半扶的动作，虽然动作不甚温柔，但依旧是好好地把她带下了机甲。
即使如此，那位系主任依旧对她称赞有加，说是她几乎打破了机甲初体验的时长记录，毕竟历代机甲初体验的时长平均只有八分钟，江钰算是快翻了两倍了。
赵闻律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最初那一股不屑的劲却已经没了，他转头看江钰，像是重新审视了她一遍一样，转而便不发一言地离开了训练场。
江钰愣愣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慢慢地，突然和记忆里那个背影就要重合了起来一样。
“钰钰，你真的很出色。”江俨的一句话打断了她的沉思，江钰看过去，看到江俨虽然是在说着夸奖的话语，表情里却不乏遗憾，“可惜啊……”
“鸟儿不能再飞翔。”他伸手摸摸妹妹的头，在江钰不明所以的情况下，又叹了口气。
“鸟儿不能再飞翔，也终究是一只会飞的鸟。”
那边的系主任似乎听到了江俨的话语，小老头踱步过来，江俨的神情一下子变了，他却伸出手，做出一个没有关系的手势，他看着江钰，表情是慈祥的，“在未来的某一天，不管她是什么身份存在，都终究会大放光彩。”
是夜，江钰终于回到了宿舍里，那边的季栾已经睡着了。
江钰走过去，却发现两人床中间的小夜灯却还开着。
季栾没有开灯睡觉的习惯，这个小夜灯想必是为她留着的。
江钰勾了勾嘴角，蹑手蹑脚地上了床，再小心翼翼关闭小夜灯，她在黑暗中闭上眼，脑子里某个深处似乎依旧在隐隐作痛。
江钰确实对大部分机甲都有排异反应，这点她自己是知道的，她目前唯一没有明显排异反应的只有一架s级机甲。
但因为它有自主意识，两人的合作并不愉快，那也是个脾气很大的主。
要让江钰这个无名小卒乘上它，机甲它本身就非常不服气，也不肯和她好好配合，直到最后，就连承认江钰本身是个不错的驾驶员的事情对那台机甲来说，都简直比销毁它还难受。
毕竟……那也不是自己的机甲。
江钰难免有些惆怅。
她努力回忆着s级机甲的操作手感，那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不太愉快的合作在她的记忆之中却是酣畅淋漓的，是再也不曾遇到过的尽兴。
而因为心里那份热爱，就算无法遇到适合自己的机甲，她仍然想要留在机甲战场上。
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所有的疼痛以及苦难，一遍一遍地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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