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


    姜折微猛地坐直身子,身上的丝绸寝被如水一般流淌而下。


    “尊上?”有人在门外轻声唤,同时用指节叩着门扉,发出笃笃轻响。


    ……尊上?!


    听见这个称呼,姜折微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目光在房间里梭巡了一圈。


    这是一间极大的宫室,宫内的摆件古色古香。从屋角檐脊到桌凳矮几,整间房间里的物什无一样不豪华,无一样不精致,一眼看去就知道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显而易见,他穿越了,而且原主的身份绝不一般。


    只是……他穿到了什么地方?


    “尊上?您在屋内吗?”


    正在姜折微在脑海中搜寻记忆时,外间又传来了一声,有些疑惑。


    “……啊,我无事。”


    姜折微渐渐镇定下来。他已经确定了屋子里没有旁人,自己显然就是那个“尊上”。


    清了清嗓子,刚准备开口唤对方进来,门却哗啦一下被人撞开了——


    门口守着的两排侍从苍白着脸色,恭恭敬敬地让在一边,站在阳光里的那人转过身,含着笑意的眼眸望向姜折微。


    像是一卷水墨古画中走出的人物,周身似乎笼罩着浅浅的烟雨气息,淡色的衣袂与漆黑的发,唇边的笑意如轻烟般朦胧。他脚步轻缓,容色恬淡,缓步走来时便如踏月而来的谪仙般,清逸脱俗。


    他在姜折微的面前停下,抬眸一笑,风光霁月,音色空灵而轻柔:


    “——请尊上恕臣无礼。”


    清越的声音里可是毫无歉意。


    ……卧槽,说好的尊上呢,你们也太不尊重人了吧!


    望着那说话之人自然无比地迈步走进宫内,姜折微不由得一脸懵逼。


    有没有搞错,世界上有这样胆大妄为的臣子吗?不等传唤就直接闯入主君的寝殿?


    除非……


    姜折微见他身边侍卫想拦又不敢拦的惊恐模样,心脏咚咚地跳了两声:


    除非对方是位高权重,连自己这个尊上都要忌惮三分的……


    ——权臣。


    艹,就知道自己没那么好命,一上手就拿到可以无敌于天下的剧本。


    姜折微深吸一口气,肃着面容端端正正地坐直在了床上,用冷冷的目光逼视着走进屋内的那人——


    “你果然无礼。”


    裴衍之抬眼,看见少年魔尊目光冰冷地向榻下望来,白皙的面容映在灿烂的阳光里,直如琉璃玉人般。


    大概是刚下朝不久、太过疲倦,连朝服也没换便倚榻小睡,被撞门而入的响动声惊醒后,少年纤薄的身躯仍裹在沉重冕服里,在阳光下恍如青竹负雪,似乎随时都会折断。


    裴衍之用他那双似乎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眸打量着姜折微,在发现姜折微怒视着他的目光后,微微一笑,向着床榻跪下行礼,一举一动如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失仪。


    “臣裴衍之见过尊上,问尊上安。”


    问完安后,他也没等姜折微回应,直接站起身来,吩咐门外道:“尊上的衣服都皱了,你们是怎么侍奉的?还不来人,为尊上更衣。”


    “喏!”


    他话音一落,门外顿时有声音轰然响应,护卫在门口的侍卫们面色一变,纷纷拔剑护在门前,其中一名侍卫长模样的青年更是踏前一步,手中凭空出现一把燃烧着火焰的宝剑,剑锋直指裴衍之颈项——


    “你大胆!”


    侍卫长怒声喝道,焰光流淌的剑锋上生起一抹剑芒,向着裴衍之的颈侧径直砍去!


    卧槽,真是勇士。姜折微心中默默为这个青年点了个赞。尊上就喜欢你这种忠心耿耿的人才……!


    然而裴衍之只是冷哼一声,那侍卫长连同砍下的剑锋便同时凝固在了空中,仿佛他们身上流动着的时间被瞬间抽去。


    那侍卫长脸上还保持着愤怒的表情,剑光却永远悬在了裴衍之后方三尺处,再也不得寸进。


    “说我大胆?我看大胆的是你,在尊上的面前,竟然也敢妄动刀兵。”


    裴衍之冷笑道,他指尖一屈,弹出一点火星,宝剑连一声哀鸣都没有发出,立时便化为一缕青烟,一些黑色的残烬雪花般飘落在地上,污脏了厚厚的驼色地毯。


    而侍卫长尚且保持着挥剑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僵硬在原地。


    目睹了这一切的姜折微震惊了。


    古代呢?说好的古代呢?为什么会有人凭空弹出火星?!!而且时间静止那是高武世界才会存在的招式吧……自己到底是穿越到了一个什么世界啊?!


    “放开他。”


    姜折微深吸一口气,冷声命令裴衍之。


    出乎他的意料,裴衍之没有多说什么废话,只是向他一躬身,便干脆利落道:“臣下听命。”


    他打了个响指,悬停在空中的侍卫长便猛然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上,扬起了地毯上一片黑色的残烬。


    “你!……裴衍之!你欺君罔上……竟敢在尊上面前用术法……”


    那侍卫长唇边渗血,脸色苍白,盯着裴衍之的眼中却闪过一抹不甘的光芒,看样子还想上前!


    姜折微当机立断喝退他道:“都停手!”


    “……让开大门,让裴卿的人进来。”


    裴衍之闻言,唇边的笑意更浓,他挑眉看向那侍卫长:“听到了吗?尊上让外面的人进来。”


    侍卫长惨白着脸,不发一言地示意麾下照做,他自己却抽出了鞘中的剑,侍立在姜折微身后,目光一瞬不瞬地定在裴衍之身上。


    裴衍之拍了拍手,候在门外的两排婢仆便脚步迅捷地鱼贯而入。


    呵,一群当了炮灰还不自知的煞笔。


    姜折微冷眼看着他们动作麻利地捧衣燃香,当数名貌美的婢女腰身袅娜地来到他的身边,准备将他扶起更衣时,姜折微忽地冷笑起来,他倚在床榻上,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屋内:


    “站住。”


    他懒洋洋道。


    那群奴婢们不知所措地放缓了动作,他们的眼神在房间里乱飘,不知道尊上指的是不是自己。


    姜折微嗤笑了一声,从床榻上径直站了起来,他夺过侍卫长手中的宝剑,雪亮剑光直指着最前方那名婢女:


    “我让你们站住,你们竟然还敢上前?难道是听不见么?”


    那名婢女被姜折微手中剑尖指向咽喉,精致的妆容遮不住脸上的一片惨白,她颤抖着望望姜折微又望望裴衍之,一时间进退两难,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姜折微深吸一口气,缓慢地翻转手腕,将冰凉的剑锋贴在那婢女的脸上,冷冷讥嘲:


    “不过是一群蝼蚁,有什么资格触碰我的身体?”


    “滚!”


    他一脚踹开婢女,随手扔下佩剑,将目光转向房间中央,居高临下地望着裴衍之。


    裴衍之颇感兴趣地看着这一幕,似乎并不觉得被冒犯,只是觉得有些新奇。


    姜折微冲着他抬了抬下巴,琉璃色的眸子冷淡而高傲:


    “裴衍之,你过来。”


    “我要你来为本尊更衣。”


    少年高高站在榻上,玄色的冕服被他刚才拔剑的动作扯开,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肤。


    他垂眼睥睨着裴衍之,墨如鸦羽的黑发垂在旁侧,更加衬得他肤白如玉,大概是在榻上睡得久了,那肌肤上竟印着一抹红痕,一眼看去犹如海棠印玉,娇媚横生,让人忍不住想在上面留下更多、更深刻的痕迹。


    裴衍之的目光瞬间暗沉下来,深沉的眸色笼罩着他,连声音都变得低沉喑哑:


    “尊上……”


    “怎么,明明叫我尊上,却连替我更衣都不肯?裴衍之,莫非你是准备好要谋朝篡位了么?””


    姜折微冷笑着问,看似傲慢,目光闪动间却十足警惕。他可没有忘记对方有多强大——解决那名大胆刺杀的侍卫,仅仅花费了裴衍之的一个呼吸。


    闻言,裴衍之幽幽地叹了口气:


    “尊上何出此言?谋朝篡位如此大罪,臣可万万不敢当。”


    他唇边噙笑,语气却一点点转凉,姜折微的心中警铃大作,脸上却还强撑着,语气倨傲,甚至还带了些不耐烦:


    “既然不敢当,那为何还愣在那里?”


    ……死也要死得有骨气一点。


    裴衍之眯了眯眼。


    姜折微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在咚咚的心跳声中,裴衍之忽地转过身,目光凌厉地扫视了一眼屋中僵立着的婢仆。


    “去。”


    他淡淡道,瞬间,那群婢仆们便颤抖着匍匐,离开殿门时无不如蒙大敕,侍卫们则不甘心地仍然停留在屋中。裴衍之再度眯了眯眼,这个动作立刻被姜折微捕捉到了,他想也不想地抢先开口,语气异常严厉:


    “没听到裴卿说什么吗?还不都给本尊下去!”


    待所有人都离开宫室,屋内仅余他们二人,姜折微便在榻上踏前了一步。面朝着这个王朝最有权势的人张开双手,他深吸了一口气,用理所当然的语气道:


    “来呀,裴卿,为本尊更衣。”【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