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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的压迫感逐渐消失,眼前一点一点亮起来,耳边的混沌渐渐传出有人说话的声音,宋秋鹤缓缓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了眼四周。
“诶,你没事吧?”眼前突然出现一张陌生的面孔,轻蹙着眉头询问自己。
宋秋鹤愣了一下,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每次完成任务后的窒息感总会让宋秋鹤浑身不舒服,胸口传出的钝痛仿佛又体验了一次死亡一般。
地狱十八层似乎总在无时无刻地告诉每个人——你们已经死了。
“没事。”他摇摇头,冲那人笑了笑。
周围的环境很熟悉,宋秋鹤转头一看,果不其然,不远处的高楼建筑上赫然立着“管理厅”三个字,在看到这个后宋秋鹤没忍住叹了口气。
他最终还是又回到了这里。
管理厅,每个初次进入地狱十八层的新人玩家都必须去的地方,在管理厅登记好自己的所有信息,才获得正式玩家的身份,由于宋秋鹤属于重生,地狱十八层早就清除了他的所有信息,所以需要重新登记。
中转站的环境和现实世界差不多,高楼车辆这类的应有尽有,常有新人会误以为自己回到了原来的世界,可宋秋鹤不是新人,他对这里的特别之处心知肚明。
远处广场中央的古老时钟,巨大钟盘上的两根黑色的针重叠在一起,那倒不是中午十二点的意思,恰恰相反的是,这个时候已经是午夜了。
但中转站从来没有黑夜,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生活在白天,宋秋鹤抬起头,睁大眼睛盯着头顶耀眼的“太阳”,那不是太阳,而是一盏刺眼的灯泡,这也是中转站为什么没有黑夜的原因。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迈开腿往“管理厅”的方向走去,门口的感应门在感知到有物体接近时自动打开,宋秋鹤想也没想就走了进去。
管理厅里格外安静,感应门关上的那一秒把外面的声音全部阻断,安静到鞋底与地面摩擦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诺大的大厅中央围着一个“u”型的咨询处,此时那里正坐着一个男人,身上穿着管理厅的工作服,一只手拿着笔,脑袋低垂,一幅正在认真写记录的样子。
而宋秋鹤一眼看出,这个人其实只是在打瞌睡。
他看到那人之后没忍住轻笑一声,走过去抬起手,用手指关节敲了敲大理石做成的桌面,触感微凉。
“诶。”宋秋鹤开口道,“登记处往哪儿走?”
那人瞬间惊醒,手里迅速动作起来,低着脑袋,在面前的纸上留下看不懂的鬼画符,装出一副自己很忙的样子,另一只手指了一个方向:“那边有地图,自己去看。”
宋秋鹤听后不为所动,依然站在那里,重复了一遍:“登记处往哪儿走?”
“啧。”那人有些不耐烦,皱起眉头,“从这里进去,往右拐,然后……”他说着说着抬起头,在看到宋秋鹤的一瞬间声音戛然而止,接着瞪大双眼。
“好久不见。”宋秋鹤弯了弯眉眼,凑近那人,“白黎。”
白黎眨巴眨巴大眼睛,棕色的眼瞳里满是惊讶,他半张着嘴愣了一会儿,过了好久才憋出一句:“宋、宋秋鹤?”
“是我。”宋秋鹤笑道。
“操。”白黎没忍住暗骂一声,他伸出手指戳了戳宋秋鹤的手臂,触碰到他温热的体温后迅速把手指缩了回去,“你还活着啊!”
宋秋鹤直起身子,“啧”了一声,轻蹙起眉捶了白黎一拳:“我发现你这人说话还是那么欠揍。”
“不是。”白黎一下子站起来,“你变了样我一下子没认出来,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宋秋鹤叹了口气:“说来话长,具体的等会儿再跟你说,总之就是我上一个副本出了意外,全军覆没,但我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活了下来。”
“那……”白黎顿了一下,犹豫几秒后才问道,“费伦也……”
他没有说下去。
宋秋鹤知道他想问什么,他摇了摇头,无奈地扬起嘴角:“抱歉。”
白黎沉默了,他低垂着眼眸,长而密的睫毛覆盖在眼帘上,轻轻地颤动着,细长的手指紧紧攥着黑色的笔,指节发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后说道:“啊……我知道的,当时看到死亡名单你俩的名字都在上面,都把我吓死了,不过还好,你还活着,至于费伦……他不是一直不想继续活着吗?也算是满足了他的愿望吧。”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不过语气不自觉的染上了哀伤,宋秋鹤看了眼他泛红的眼眶,抬起手拍了拍白黎的肩膀:“我先去登记,你可不可以帮我看看我原来居住的地方有没有人住,如果没有的话,我打算先住在那里。”
白黎点点头,宋秋鹤转身打算离开,临走之前又深深地看了白黎一眼,接着回过头,往登记处的方向走去。
地狱十八层的等级内容很简单,也就是填写一下自己的真实信息,和玩游戏注册新账号一样,用的时间不超过三分钟,宋秋鹤从登记处出来,白黎站在咨询台后面冲他招招手,等他走过来的时候递给他一把钥匙。
“我查过了,你小子运气好,那里还没人住。”白黎笑笑,“我陪你一起过去吧?刚好我们哥俩这么久没见了叙叙旧。”
宋秋鹤听后扬起嘴角:“行啊。”
两人并肩走出管理厅。
中转站的面积其实不大,以上帝视角来看,就是一个正方体,最边缘的位置被一面透明的屏障遮挡着,表面上说是中转站,实际上还不如“死人的牢笼”来的准确,以最中央的广场为中心,分为东西南北四个区,而宋秋鹤原来住的地方就在东区。
路上行人匆匆,宋秋鹤一边走一边和白黎说着之前发生的事情,橙黄色的光芒投落到灰黑色地面上,拉长两个人身后的黑色影子。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宋秋鹤说话的声音被迫打断,转过头看着前方躁动的人群。
那里围着不少人,看起来是在打架。
宋秋鹤和白黎同时停住脚步,皱着眉看着前方,几个穿的吊儿郎当的人紧紧围着一个黑色卫衣的男人,每个人手里拿了个绿色啤酒玻璃瓶,张大着嘴嚷嚷着什么。
而被围在中间的男人把卫衣的帽子戴在脑袋上,两只手插在上衣口袋里,对周围人的难听的咒骂不为所动,宋秋鹤看不清他长什么样,不过个子很高,身旁的每个人都要比他矮上大半截。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几个拿着啤酒瓶的人纷纷朝男人扑去,男人这才动了动,灵活地躲开所有攻击,紧接着一个漂亮的踢腿,把挡着他的人踹到了地上,力度又猛又狠,宋秋鹤隔了老远都能听到他的脚踢到对方腹部发出的声音。
果不其然,那个被他踢开的人顿时倒在地上起不来,捂着肚子一个劲儿哀嚎,也许是用的力度过大,那人头上的帽子掉了下来,露出黑色的发丝,柔软的头发随着他的每个动作摆动,他长手长脚,就连反击的动作都格外漂亮,仿佛他并不是在打架,而是在表演一场舞台剧一般。
那几个人被他一个人撂倒在地上动弹不得,而这场“舞台剧”最终被白黎一声“干什么呢”打断。
“你先自己过去吧,我得解决一下这里的事情。”白黎丢下这句话后跑了过去,原本瘫在地上的那个几个人听到白黎的声音后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打算逃跑,却被白黎一个个地抓了回来。
这里的秩序比现实世界还要差上许多,动不动就是因为经验值杀人放火的人,打架之类的几乎是家常便饭,而白黎作为地狱十八层的秩序管理员,经常因为这些忙的焦头烂额。
宋秋鹤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目光在那个黑色卫衣男人的侧脸上停留一秒,接着移开视线。
他住的地方离广场不算远,很快就到了熟悉的居民楼楼下,宋秋鹤乘坐电梯上了七楼,熟门熟路地找到大门,在看到门口贴着的一只小兔子贴纸后,宋秋鹤才终于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归属感。
拿出白黎给的钥匙打开门,宋秋鹤往里面看了一眼,还是自己临走前的那个样子,一点也没变,而且很干净,像是有人经常打扫一般。
他关上门走进去,来到自己原来的卧室,坐在床上看了眼四周,是他熟悉的环境,宋秋鹤没忍住笑了笑。
他从道具库里拿出一个相框,摆在了面前的书桌上,相框中的三个人紧紧相拥,中间的人是他,而左边的是白黎,右边那个笑得灿烂的大男孩,便是费伦。
白黎和费伦是宋秋鹤来到这里后唯二的好朋友,也是最初认识的人,费伦和宋秋鹤一样是因为意外来到这里的玩家,只有白黎不同,他是被地狱十八层创造出来的人,生属于地狱,死也属于地狱。
不同的三个人地相遇相知,阴差阳错成了亲密无间的好朋友,许下要逃离地狱的愿望,可谁只到了最后一个死无音讯,一个意外复活回到这里,而另一个永远也无法逃离,他们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被困在地狱里,就像三只被困于笼中的金丝雀。
宋秋鹤不自觉抬起手指,指尖滑过费伦的脸,眼眸微垂,思绪逐渐飘远。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响动,宋秋鹤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他转过头往门口看去,只见一个男人出现在了他的屋子里。
宋秋鹤走了出去,闯进来的男人看到宋秋鹤之后明显也愣住了,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是陌生的面孔。
对方狭长的眼睛眯了眯,视线定在宋秋鹤身上,眼尾天生向下,眼角处的泪痣都染上了一股慵懒的气息,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皮肤比平常人还要白上几分,他的脸上红了一块,乌黑的头发被水打湿了,水滴汇集在发尖处,接着滴落下来,掉在他的鼻尖上。
狼狈的就像刚刚打过架一般。
等等。
打架?
“你是……”宋秋鹤皱起眉头,认认真真看着门口的人,“刚刚在广场打架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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