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现代言情 > 嫁给失明太子 > 第 1 章
    秋意绵绵,深山漂着蒙蒙的雾气。


    已经过了采药的季节,依然有人带着铲子和竹篓上山。


    穿着草鞋的少年深一脚浅一脚,踩在乱七八糟的荆丛里,眼睛狠狠盯着蜿蜒的溪水,像能从溪水畔的草丛里盯出金锭。


    金锭当然是盯不出来的。


    他要寻的,是深山里的草药。


    少年一路追过来,就是为了这一条山溪。很多野生的草药都需要水源,他费了很多工夫,才寻到了这道溪流。


    山溪两畔的草丛茂盛,一抖一抖的,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窜着蹦跳的野蛙。


    他小心地提着竹篓,弯身朝草丛走去:“都是秋天了,能采的草药越来越少,小妹还等着新衣服呢。”


    少年想起都快出嫁了,却连一件体面新衣都没有,泥里打滚似的妹妹,叹了口气:“等到开春,她就要出嫁了,得给她添些嫁妆……”


    “陈叔说过,涿光山是蛇虫鼠蚁多了些,可也没多少人敢上来,野生的石菖蒲和水灯芯有两人高!我用雄黄涂过手脚,应、应该没事的……”


    都说涿光山蛇虫鼠蚁多,他却是不怕的。


    人都是这样,要是心底的想望比旁人多,那胆气也比旁人多些。


    想到自家缺了新衣,缺了嫁妆的妹妹,他就生出许多胆气,总要让小妹出嫁的体面些,让夫家看得起!


    少年走到了溪边,才看清了那幽绿的草叶,尖亮的叶梢,像是水里生的利剑一般,一大片的漂在溪水里。


    他惊声道:“是石菖蒲,好多!”


    一尾乌黑的蝮蛇缩在草丛里,听到他的叫声,矛似的尖头扬了扬。


    它长身一卷,那草丛也跟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悄无声息爬到少年脚边。


    尖牙闪着寒光,朝少年脚面扎下。


    少年痛得嘶了一声,一脚甩开了蝮蛇,他朝后退了退,脸色发白:“七寸子!别过来!”


    这是乡间的说法,叫毒蛇七寸子,说的是打蛇看准七寸,再凶猛的毒蛇也近不了身。


    他常采药,自然知道怎么对付毒蛇、医毒伤,可他今日给石菖蒲迷了眼,等回过神的时候……


    毒蛇的牙,已经刺中了他的脚背。


    蝮蛇朝他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警告声,看着就让人畏惧。


    少年和蝮蛇僵持了半晌,始终不敢轻举妄动。那毒液窜入他的血管,他两眼发黑,慢慢昏了过去。


    迷蒙中,听到一把嫩生生的嗓音:“蝮蛇,人……”


    像是豆蔻年纪的少女,清脆里透着几分天真。随着那道身影由远而近的走来,旁边的蝮蛇慢慢爬开,重新窜入草丛里。


    少女的模样有些朦胧,纯洁漂亮的脸,低头看他。


    她迟疑了下,呢喃:“先生说了,要救人。”


    ……


    少年睁开眼睛,急急撑起身子,看向周围。


    白色的药粉薄薄在伤口撒了一层,远方的竹林传来清雅的笛音,似烟笼云岫,把他惊醒。


    “那边的身影……是涿光山的仙女?好多人都说,山上有人漂亮得跟天仙一样,吹着仙音似的笛音,原来仙子的心肠也如菩萨一般!”


    溪水尽头是竹林,朦朦胧胧,他模糊的感觉仙子的身影就在竹林深处,横着一柄玉笛淡淡吹着。


    他朝竹林多望了几眼,竹林深处,坐落三两间精舍,也是清新别致。


    看来,那就是仙子隐居的地方?


    劫后余生,少年跪倒,忙不迭地朝着竹林磕头:“是仙女救了我,小子给仙子磕头了!”


    没有回应。


    竹林深处。


    白簌簌停下了玉笛,抬眸看去,眼里掠过一丝不解。


    她自来就在涿光山生活,跟着先生念书学武,药理也认得几分,可她从未下山过,从未和山下的人有接触。


    很久以前,她好像也见过其他人,但太久没有下山,她就忘记怎么和别人打交道了。


    这个人是在……跪她。


    为什么她救了人,别人要磕头?


    白簌簌眼里懵懂更多,先生说过她心智不全,是从娘胎里带来的,所以她想事情总是比旁人慢一些。


    她娘亲怀她的时候吃错了药,连累了她脑子也不灵光,一件小事情,总是要翻来覆去的细细想很久,才能想明白。


    她想不明白,那被她搭救的少年却以为自己想明白了。


    仙子这么久不搭话,肯定是烦自己打扰了她。


    戏文里的神仙都是要出世隐居的,他冒昧跑到了人家的隐居之地,人家怎么能高兴呢!


    “多谢仙子救命之恩,小子打扰了仙子清静,立刻就下山!”


    少年折了根树枝,当作拐杖拄着下山,走了两步路,忽然若有所感,朝后望去。


    白簌簌握着笛子,朝一间精舍走去,她未梳发髻,长长的黑发垂落腰间,一阵风吹过她的额发,露出一双澄澈如秋水的眼睛。


    “仙子……真美。”


    他几乎是呆了。


    白簌簌走过竹林,回到她住的那间精舍。


    她走过一间摆放着笔墨字画,颇为风雅的精舍时,不由停步,仰头多望了几眼,想要看到里头的人影。


    没有人影,和她出去的时候一样。


    先生半月前就下山了,说是去访客。


    涿光山的日子寂寞,就只有白簌簌和先生,每日的生活简单朴素。先生常常修书著述,修书之余,就会教白簌簌一些东西。


    先生的学问很杂,教白簌簌的东西也杂,她跟着先生在涿光山住了十年,学会了用笛子吹曲子,用弓箭射中百步外的靶心,用剑削断林子里的老竹,再用竹管捉岩洞里的蝮蛇。


    她学的东西杂,这一点随先生。


    先生有时候也很惋惜,说她学东西有悟性,要不是娘胎里伤了脑识,对诗文策论的领悟太弱,他都想将著书的本事教她了。


    可她哪里都好,就是念书不行,跟着先生学了十年,堪堪把千字文、百家姓认得全,也就是能看懂一些启蒙的诗文。


    至于像那些文人一般舞文弄墨,是万万不行的。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前些日子她使先生的剑,以前都只能一剑削断三年的翠竹,现在使剑,能远远削断碗口粗细,十多年的老竹了。


    白簌簌走到自己的精舍,还有一段距离,她脚步一停,忽然朝身后看去,道:“有人来了。”


    “先生,让你们来的?”


    一个中年文士模样的人信步走了过来,身边跟着几个丫鬟和侍卫。精舍边停着一辆缀着流苏的马车,窗牖飘着昂贵的绉纱,散发着檀香的气息。


    那人文士模样,极为彬彬有礼,冠盖簪缨之家,就是聘请的总管也是一身文雅气度。


    徐总管朝白簌簌笑了笑:“侯爷来了书信,请您随我们回京师。您是他的亲女儿,建陵侯府的二小姐。”


    “您打小就身子骨弱,随了早早去了的温姨娘。侯爷请了好几个道士,都说您娘胎里带了许多阴气,跟侯府里的阳气相克。这才跟着卫先生,在荒山野岭里调养身子。”


    白簌簌眨了眨眼,有些茫然。


    她的眼眸澄澈,像是一汪映着天穹的湖水,把他们一行人的模样都映在眼里。


    她很少接触山下的人,对他们的来临,其实有点无措。


    徐总管不知道她的茫然,对他来说,眼前少女的停顿,是狐疑,是忌惮,是对侯府的不满。


    道士向来是容易买通的,当初这个姨娘生的庶女被人处心积虑赶出了侯府,如今又被请回去,哪能没些脾气呢?


    白簌簌不知道他的想法。


    她歪着头,茫然地打量着这些人,搜肠刮肚的想着京师是哪里,建陵侯府是哪里。


    她是侯府的二小姐,又是什么意思?


    哦,卫先生。


    这个她是听得懂的。


    先生姓卫,名韫玉。她叫卫韫玉先生,他们也尊称卫韫玉是卫先生,看来先生到哪里都是受人敬重的。


    底下的侍卫听到卫韫玉的名头,一时有些心潮澎湃,整个大乾朝,谁没听过他的名声?


    他们攥紧了拳,脸憋的发红,紧张地说起话来:“卫先生的人品和才学都是一等一的,就连医术也是……”


    “卫先生当年可是少年卿相,十二岁就成了京中名流,不仅数次进言治国贤策,还推举侯爷领兵平定了东南两夷之乱,故而十七岁就被封为了太子少傅!如今虽然辞官归隐,但一直潜心著述,写的文章策论在京师据说炙手可热,名动大乾的卫先生,谁人不知!”


    “唉,也难为了当初他毅然辞官……”


    “谁能和他一般清高淡泊,急流勇退呢。”


    侍卫们说得激动,徐总管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虽说人人都敬重卫韫玉,可如今是什么场合?


    他们是来带侯府的庶小姐回去的。


    这庶小姐的运气也是好,当初卫韫玉辞官归隐之前,恰好来侯府做客,夫人正在厅堂里跟侯爷商量,要把她送去乡下庄子的事。


    卫韫玉看在这丫头失了娘亲,一个人无依无靠,才发了慈悲,亲自教养她。


    也是他有一手好医术,才把那个当初话都说不出口的傻儿,教养成如今标致灵动的少女。


    白簌簌听了徐总管的话,沉默起来。


    她捏了捏衣角,朝着卫韫玉住的精舍,眼巴巴看了两眼:“我等先生。”


    “卫先生去了青州的南阳书院访客,一时半会回不来的。”


    白簌簌摇头:“我要,等先生回来。”


    徐总管看着不依不挠的白簌簌,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来之前就知道这庶出的二小姐自娘胎里带出傻气,却没想到,她是真傻。


    侯府的荣华富贵,和山野的箪食壶浆,哪里用选呢?


    徐总管温和了声音:“给卫先生留书一封,他看到了自然会来侯府做客,那也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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