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一声脆响,一只上好的白玉镇纸在肖尧的脚下碎成几截。镇纸的价格不菲,肖尧心疼的在滴血,恨不得趴在地上把那几块摔碎的白玉捡起来,看看还能不能修补。可是,面对盛怒的楚寰,他只得生生忍住。
“你不是说会万无一失的吗?你不是说人不会出问题吗?只肖半个月,人都到皇城根儿了!就这么死了?还跟我说不是穆迟找人干的?那你倒是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楚寰昨晚接到消息说穆迟的养父母死了,他一晚上坐立难安,遂一大早匆匆跑到丞相府兴师问罪。可肖尧却告诉他,那两人不是被穆迟的人半路截胡,而是被不明身份的人做掉的。楚寰哪里肯信,只以为是肖尧故意这样说来推卸责任,于是愈发生气,随手摔了肖尧桌上的镇纸撒气。
肖尧心里苦的很,据他的人说,他们找黑市的郎中来验过,那两人的伤口确实不是中原杀手用的凶器造成的,这穆迟还能有如此大的能耐,让周边哪个国家的势力替他做事不成?若真是这样,哪里还能任由他们抓到把柄呢?
看着楚寰怒气冲天的样子,又看了看楚寰手边岌岌可危的玛瑙笔筒,肖尧还是装着胆子,为自己辩解了一句:“二殿下,这见惯了刀伤的郎中都说那二人的伤口非寻常凶器所伤,敢这个关头给您使绊子,难不成您得罪过周边哪个小国?”
听到这句话,楚寰突然想起前几日,他派去南疆的谋士回来对他说的话:“南疆王说二殿下的诚意不足,若真要结盟,希望二殿下能更有诚意些。当然,也可能是二殿下不相信南疆的实力,他们会二殿下知道,他们的本事。”
“慕容烨这个混蛋!”楚寰不敢让丞相知道他私下联合南疆的事,只得在心中暗骂。然后转身离开了丞相府。
肖尧甚至顾不得送他,赶紧走到桌案旁抱起那只幸存的笔筒:“哎呦我的宝贝儿诶。”
楚君唯原以为穆迟的养父母一死,丞相定会抓住机会赶紧向皇上禀明穆迟养父母借穆迟的名头招摇撞骗的事,毕竟,此时说一切是穆迟的意思,并且穆迟知道被抓住了证据而杀人灭口,听上去合情合理,穆迟没有办法自证清白。可是,让他奇怪的是,丞相并没有这样做,反而,似乎想要将这件事不了了之。
虽然不知道丞相为何要这样做,楚君唯可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而且,他要杜绝丞相将来翻起此事的任何可能。
楚君唯告诉常易,穆迟今年推行的吏制考评制度卓有成效,让穆迟以这个为由向皇帝求赏。就说他的乡邻告知他,他的养父母借他之名行不法之事,求皇上开恩从轻处罚。如此一来,在众人眼里,穆迟便是个知恩图报,孝顺的好儿子。此时,由大理寺卿出面告知皇上,发现了两具云南籍的尸体,据尸体携带文书所言,两人正是穆迟的养父母。如此,一来丞相不可能再以此事做文章,二来,也可以看看背后究竟是谁与南疆有联系。毕竟,丞相隐瞒此事的原因,只可能那两具尸体上的伤口。
万事妥当,楚君唯回到府上,就把自己关到了书房中,谁都不见。他心里明白,丞相是楚寰的人,那丞相派人去抓穆迟的养父母,只能是楚寰的意思。何况他也有所耳闻,穆迟前些日子曾上书斥责二皇子楚寰结党营私一事,楚寰怀恨在心也在所难免。这些楚君唯都能忍,毕竟涉及夺嫡一事,手段狠毒些也在所难免。这些事,相较前世他楚君唯的所作所为,根本不算什么。只是,楚寰不该和南疆有牵扯。涉及南疆,就是通敌,这是身为一个皇子的底线。若是楚寰连这底线都没有楚君唯苦笑,他上辈子到底是爱上了一个什么人。
终究是让他付出过所有的人,楚君唯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幻想,多希望最后来阻止查案的人不是楚寰。
他正陷入内心的痛苦之中,突然听到院中传来了清澈的琴音。那琴音如同清泉,从他心间流淌过,让他瞬间觉得舒服了许多。
楚君唯记得这琴音,是阙羽。他恍然清醒过来,真是胡闹,才过了多久就下床,还坐在院子里弹起琴来了,小杨究竟是怎么照顾人的。
他快步拉开房门走出去,就看到树下静静坐着抚琴的身影。阙羽依旧穿着他从前的衣服,静静地垂眸抚琴,树叶落在他的肩头,画面恬静而美好。只是楚君唯无意欣赏,走过去连人带琴一把抱起,吓了阙羽一跳。
“王爷您干嘛?”阙羽惊慌问道。
“我倒要问你干嘛!谁允许你下地走路了?还坐在院子里,也不怕着凉。”楚君唯语气不善,阙羽也不敢再说什么。
待回了屋子里,楚君唯将人小心放在塌上,把琴放在一边,准备出去叫人给阙羽烧些热水。阙羽看他黑着脸要走,下意识的一把拉住,怯生生道:“王爷,别、别走,同我,那个,待一会儿。”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与他亲近,楚君唯当然愿意。只是他有些好奇阙羽突然的转变,仔细观察片刻,无奈的叹了口气问道:“小杨到底同你说什么了?”
阙羽闻言脸刷的红了,他没想着楚君唯能看出来。但他实在不会撒谎,只好道:“没什么,就是小杨同我说,王爷这几日心情不好,若是我能抚琴给王爷听,王爷心情就会好。他还说,若是我真能将王爷请出来,就想办法别让王爷回书房了,若是回了书房,又要一个人生闷气,没得气坏了身子。”
楚君唯闻言气笑了,道:“他对我可真是了解的清楚。你呢?你就这么听他的话,到我书房门口弹琴给我听?”
“嗯。”阙羽点点头,“救命之恩,没齿难忘。阙羽既然被王爷救了,就该做些什么替王爷分忧。纵使无法分忧,能让王爷解解闷儿也是好的。”说完,在心里默默的加了一句:免得你又去南风馆找别人。
听到他的话,楚君唯心中有些许失落:只是报恩吗?不过他并未表现出什么,只是微笑道:“谢谢,有心了。我不回书房了,就随了你的心思,在这儿陪着你。”说完,看着阙羽微红的面颊,方才在书房的那些郁结之气消失的无影无踪。【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