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柳艺听着严老师的训斥，上午办公室不算安静，偶尔有翻动试卷时发出的摩擦声，拿过瓷杯时杯盖和杯身的碰撞声。
“老师知道你学习好，但是柳艺啊，你这脾气真的得改改，只是一件小事而已，为什么要引起同学的纷争呢？”
“这学期刚开学，老师已经因为你的事操心的够多了。”
“还有你和二班那个王煜，现在还不是早恋的时候，稍稍有一点不注意成绩就会一落千丈。”
“你是个好苗子，但是为人处世方面一定还要学会加强啊！”
严老师一言接着一语，苦口婆心的说着。
夏柳艺盯着自己的鞋尖，听到王煜的名字，眉头微蹙，心上涌上一阵烦闷，蓦然截住严老师的话头:“我没有早恋，还有老师真的觉得是我的错吗？”
严老师的话被打断，不露痕迹的皱了皱眉:“刚刚李梓沐不是都将事情说的一清二楚了吗？”
严老师这番话，说的含蓄，但话里话外已经盖棺定论了，夏柳艺微微抬头，看着严老师的眼睛:“被人欺负，难道要站着挨打吗？”
夏柳艺一而再，再而三的反驳，激起了严老师的脾气，她的音调升高:“难道不是你无缘无故的往她身上泼了水，才引起这些事。”
“老师，是因为李梓沐先骂人的。”身后传来一道男声，夏柳艺的身子僵了下。
严老师的视线掠过她，看向突然出现的陈修然:“现在不是自习时间吗？”
陈修然慢慢走到办公桌旁，站在夏柳艺身旁:“上厕所，路过了办公室…”
夏柳艺觉得身边传来一阵压迫感，陈修然站在她身旁，一副闲适的样子:“老师不是应该再问清楚一点吗？到底是谁的错。”
她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动了两步，身边这个人的出现，让她有种莫名的危机感，她下意识的害怕这个人。
陈修然像是没有察觉到她的小动作，继续开口:“老师不是亲眼看到李梓沐要打人，还亲耳听到了李梓沐骂人，为什么还要厚此薄彼呢？”
严老师噎住，不知道再说什么好，面露愠色，却不好对他说什么，只得挥挥手:“你们回去吧，夏柳艺写份检讨交过来。”
夏柳艺和他从办公室走出来，并排走在走廊上。
“为什么不反驳？”陈修然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夏转过脸看着他轮廓分明的脸，无形中仿佛看到了程嘉仕的影子，缩进袖子里的手蜷了蜷。
“有用吗？”
没有人会信的，他们只愿意相信自己想要的。
“你都不说，怎么知道没用？”
夏柳艺停下步伐，陈修然向前走了几步才回过身子，定定的看着她，两个人望着彼此，一言不发。
冬日的风呼啸的刮过教学楼，带起呜咽的响声。
“我曾经说过”
她的声音掩盖在风中，陈修然堪堪听到一个“我”字，脸上不由得露出疑惑：“你说什么？”
夏柳艺缄口不言，大步往教室走去，从他身边擦身而过，带起一股淡淡的桔子味。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教室的前门走进来，原本低头自习的同学抬头望过来，更有和李梓沐关系好的同学在夏柳艺从她身边擦身而过时，小声嘟囔了一句：“不要脸的狐狸精。”
夏柳艺置若罔闻的从她身边擦肩而过，这些话她听过太多太多。
下午，教室外开始下着雪籽，“毕毕剥剥”的打在地上，她穿的少，又坐在窗边，窗户开了一小条缝，她的手和耳朵被冻的通红，刺骨的寒气沁入骨子里。
实在忍受不住，她选在下课的间隙，将窗户掩实，窗户合上的那一刻，旁边马上有人起声：“你关什么窗户啊，能不能透透气了！”
话音一起，立刻有人应和：“就是，教室里全是二氧化碳，还不让人通风，夏柳艺，你不能因为你一个人就把窗户关上。”
“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
夏柳艺原本离开窗户的手听到自私这两个人，顿住，她仿佛听到了四年前，柳汀守在她的病床前，哭着喊道：柳艺啊，你不能这么自私，只有你能救你舅舅了，就算我求你的了。
原本被掩盖的那些往事，在这几日席卷而来，缠得她有些无法呼吸。
她的手重新放在推窗上，手腕用力，整面窗户被豁然打开，窗外凛冽的寒风像是找到了突破口，漫天盖地的砸进原本温暖的教室，夹带着雪粒扑倒她的脸上，传来阵阵刺痛。
夏柳艺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转过身冷声开口：“清醒了嘛？通风了吧，透够了没！”
两拨人就这样僵持着，坐在前排的同学感受到凉风嗖嗖，不解的回过头，看到教室后大开的窗户，搓着手，大声喊道：“你们后面发什么神经！关窗户啊！”
“就是，还嫌不够冷啊，我脚都是木的了！”
夏柳艺充耳不闻，直挺挺的站在那里，纹丝不动，一直没有出声的陈修然起身，把窗户阖得严严实实，回到位置的时候，看到她的有些苍白的脸色，心思动了动。
“吗的，就是个神经病！”声旁的同学丝毫不顾及夏柳艺的态度，用恰到好处的声音骂了一句。
夏柳艺坐回位子上，桌子上的书因为刚刚的插曲，落上了不少雪籽，被教室里的温度一烘，化成摊摊水渍，她用袖子拂过上面的污渍，打开那一页，露出难看的蜷缩状。
陈修然观察了她好一会，翻出一包纸放在她桌上，她眼神瞥了一眼，将纸推回去：“不用了。”
陈修然像是没听见一般，又往她手里塞了一个东西，暖意从掌心传来，取代原本的寒意，她的手突然有些发麻。
“你为什么不能接受别人的好呢？”陈修然再塞给他一个东西后，突然发问。
夏柳艺低头看着手里的暖手宝，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上课铃声却突然响起，紧接着英语老师走上了讲台。
她将手里的东西握得更紧，这只手一直放在桌下，直至下课，手里的暖手宝渐渐没有温度，才伸手还给从教室外回来的，带着满身寒气的陈修然。
他看了看她白皙的手里握着的暖手宝，微微弯腰往她桌上放了一杯他课间去买的牛奶：“送给你了，还有这个，给你买的，趁热喝吧。”
夏柳艺伸着的手没有收回来，固执的悬在空中，直视着陈修然的眼睛：“没有人会没有目的的对一个人好。”
“所以，陈修然，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陈修然直起来的身子一顿，他双手插兜，俯视她的眼睛：“我很好奇”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仿佛没有什么温度，夏柳艺撑在凳子上的另一只手微微用力，嘴唇微张，但紧接着他的语气又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之前的那一句话里的冷酷只是她的幻觉。
“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为什么会被排挤。”
他的视线从她的眼睛挪到她没有收回去的手，伸手将她的手包住，往前一带，夏柳艺触电一般的收回自己的手，定定的望着他。
头顶上是他含笑的语气：“收着吧，太冷了，不是吗？”
李梓沐重回教室，站在门口，看到的就是教室角落里的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笑意，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刘玥，示意她看过去。
刘玥脸上露出鄙夷的表情：“这陈修然是疯了吧。”
“夏柳艺不本来就是一副狐媚子样嘛？不然怎么勾的王煜一见钟情。”
刘玥侧目打量了一下李梓沐的脸色，悄声问道：“你真的跟王煜分了啊。”
李梓沐轻咬嘴唇，故作轻松的样子：“分了啊，王煜那种混子，看上夏柳艺这种婊子，我还跟他在一起干嘛？”
说完觉得不过瘾，又恨恨的补了句：“婊子配狗，天长地久。”
刘玥倒是嘴边动了动，也没把心底那句话说出来：你这样可不像放下了的。
李梓沐大步走回自己的位置上，面对着夏柳艺，右手托腮，嘲讽的开口：“哟，这上一个还没甩掉，下一个就勾搭上了，你可真是忙碌呢？”
听到这句话的夏柳艺，拿过桌上的牛奶，双手捧着杯子放在膝盖间，热气袅袅的向上，她抬头看着李梓沐新换上的羽绒服，头微偏，目光凉凉的看着脸上满是讥讽的李梓沐：“衣服干了？”
李梓沐听到这话，视线停留在她手上的牛奶，本能的向后一缩，恼羞成怒：“你本事再泼啊！”
夏柳艺抬手，李梓沐蹭的一下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却见夏柳艺端起手中的牛奶送进唇边，一饮而尽。
喝完，把杯子捏瘪，起身丢进教室后排的垃圾桶：“觉得泼你有点浪费。”
李梓沐这才意识到被耍，眼睛瞪得浑圆：“你”
陈修然像是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李梓沐脸上的难堪更甚，目光扫到周围看热闹的人身上，气急败坏的冲到夏柳艺的桌前，将她课桌上的书一把扫在地上，大声冲周围的人喊着：“看什么看！”
然后一只手指着罪魁祸首：“夏柳艺，你给我等着！”
夏柳艺看着地上的书：“捡起来。”
“不捡！”李梓沐傲慢的耿着脖子。
刘玥在一旁怕事情闹大，忙上前，想要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却被人抢先一步。
陈修然将地上的书一本一本的拾起来，叠好，垒在桌子上，看向李梓沐：“道歉。”
李梓沐听懂了这句话的含义，眼圈渐渐红了：“凭什么！”
上课铃声响起，英语老师走进来，看到围在后排的一圈人，清了清嗓子厉声道：“都围在后面干嘛，上课铃声没听见吗？”
李梓沐走回自己的位置上，头趴在胳膊上，肩膀一耸一耸，抽噎个不停，刘玥缩着头，借着高高垒起的书，轻抚她的背：“梓沐，别哭了，上课了。”
李梓沐的声音渐小，脸却依旧埋在胳膊里，过了好半晌才抬起头，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句：“我不会让夏柳艺好过的！”
认真听课的刘玥没听清，侧目，悄悄开口：“梓沐，你说什么？”
“没什么，下课把你的笔记借我！”
坐在过道边上的陈修然倒是把这句话听的一清二楚，手上转动的笔依旧不停，视线挪到认真做着习题的夏柳艺身上，唇边露出一抹笑意。【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