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宫宴这事儿马虎不了，苏锦锦特意挑了一身新做的衣裳，天水碧的颜色，素雅又不会显得太廉价，她又特意把祖母前些天给她的狐裘也披上了。
叶娘在首饰盒里翻翻捡捡，最后挑了一只玉簪给苏锦锦斜斜插上，“也不必太出挑，万一被陛下看中了怎么办？”
苏锦锦噗嗤笑出声，“我又不是什么天姿国色，宫中那么多美人，哪里就能瞧中我？更何况，陛下同朝臣在外宴，我等女眷在内院，我估摸着，大概都见不到面的。”
叶娘庆幸的拍了拍胸脯，“那就好。”
这是要以书院女学生的身份入宫的，便不许带随从婢女。叶娘没法子，只能留在书院等她。
苏锦锦一个人上了马车。
马车极为宽敞，里面坐着个女子，苏锦锦瞧见，不由得一愣，喉咙有些发紧，紧接着，扯出了一丝笑意，“姐姐好。”
马车里坐的正是她避之不及的萧清茹。
“这就是苏娇妹妹吧。”萧清茹轻笑着拉着她坐下，“本要同我们一起来的许淑妹妹今儿生病了，来不了了，便你我二人同行。”
只她同萧清茹两个人？
苏锦锦心底有些不安，脸上却还是带着甜甜的笑，“竟是这样。”
萧清茹轻笑着，似是随意问道，“妹妹是第一次入宫吗？”
苏锦锦点点头，“是啊，”
“那妹妹待会儿进宫可要跟紧我，宫中规矩多，宫室也多，万一走错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不该见到事，就不好了。”
苏锦锦心底一惊，下意识的抬头去看萧清茹。
可萧清茹只是带着浅浅的笑，好似真的是好心告知苏锦锦一般。
“那多谢姐姐了。”苏锦锦眨了眨眼，伸出三根白嫩的手指，一副认真乖巧的模样，“我一定牢牢的跟紧姐姐。”
萧清茹眸底微微一暗。
书院到宫里不远，只是马车只能停在宫门口，两人须得走过去，一路上会有引路的姑姑带两个人过去。
苏锦锦瞧着，那引路的姑姑似乎是太后宫中的人，同萧清茹很是熟稔。不知道那个姑姑同萧清茹说了什么，萧清茹点点头，又侧头看她。
“姑母说要见见你。”
太后？
苏锦锦心里一跳，下意识的拒绝，“只是，宫宴那头……”
“宫宴还早着呢，”萧清茹拽着她往前走，“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啊。”
苏锦锦拒绝的话到嘴边，最终也只能咽下去。
她此刻几乎可以肯定，萧清茹已经疑心她了。说不准也是她使手段让她进宫的。
否则怎么这么巧？说好三个人同行，怎么就变成两个了？更可况，她一个无名小卒，在诺达的京城，万千贵女中，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太后好端端的，见她做什么？
可如今是人为刀俎她为鱼肉，事到如今，也只有硬着头皮走下去。
太后宫里掌事的崔嬷嬷一早就提着灯笼去门口迎，她知道萧太后有多疼爱她这个侄女儿，故而素来严厉的她，一看见萧清茹，脸上的笑立刻就堆起来了。
“姑娘来了，太后念叨了好久。”
萧清茹笑着走过去，“怎么崔嬷嬷亲自出来接。”
“应该的。”
崔嬷嬷侧头看到一旁的苏锦锦，像变脸似的，笑脸立刻没了，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苏锦锦，扯出了一丝笑容，“这位就是苏小姐吧？”
看来，萧清茹已经把她的事儿告诉太后了。
进了大殿，苏锦锦跟在萧清茹身后，不多看一眼，低着头敛声屏气，乖乖给太后请安。
“参见太后娘娘。”
萧太后像是没听见没看见一般，侧头笑着同萧清茹说话。整个大殿，各人在忙各人的事，只苏锦锦一个人，伏跪在地上。
她垂着头，耳侧还能听见萧清茹的轻笑声。
这时候早就入冬了，哪怕太后宫里备了炭火盆，可地上还冰凉的可怕，像针一般扎在她的膝盖处。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轻飘飘听见上头太后一句淡淡的问话。
“你就是苏娇？”
苏锦锦把头压的更低了，“是。”
“好孩子。”太后皮笑肉不笑的，“快起来，你第一次来哀家宫里，哀家特意备了一份礼物给你。”
苏锦锦站了两次都没站起来，膝盖疼的要命，最后还是身旁的婢女扶着她站起来的。
崔嬷嬷捧着一个小盒子过来，递到苏锦锦面前。
只见盒子里面，静静的放着一只耳坠，正是前不久苏锦锦丢的那一个。
果然。
苏锦锦指尖有些发凉，她掐了掐手心，强迫自己镇定剂下来，脑袋飞快地转动。
萧清茹应当也是不能确定，她的确带过几次这个耳坠，会有人见过，可这个耳坠，苏婉同苏静也有。
她为什么单独把自己叫过来？
除非……那天有人瞧见她进了梅林。
“怎么？苏娇妹妹不喜欢？”萧清茹轻笑着，从太后身边走过来，从盒子里拿出那个耳坠，“我瞧着，很适合妹妹啊。”
“我是觉得太巧了。”苏锦锦甜甜的笑着，从自己自己的荷包里掏出一对儿一模一样的耳坠，“我也有一模一样的，只不过姐姐送我的是一只，我这儿却有一对儿。”
萧清茹的笑僵在脸上。
怎么可能？她明明问过那夜守园子的婢女，说是见到了苏娇去过。
“噢，这是我前几日捡到的，我以为是妹妹的呢。”萧清茹弯了弯唇角。
“我的未曾丢，想来是其他人的吧。”苏锦锦笑眯眯的，一副认真的模样，“这个样式挺普通的，我家中姐妹都有这个耳坠。”
萧清茹不留痕迹的挑了挑眉。
家中姐妹？对了，苏娇家中还有两个姐妹，既然都是姐妹，可能身形都一样，那说不准……
“太后娘娘，宫宴快开始了。”门外有婢女来报。
“我就不去了，你们年轻姑娘去玩一玩吧。”太后摆了摆手。
“苏娇妹妹，走吧。”萧清茹把耳坠放回盒子里，又笑着拉着苏娇走出去。
苏锦锦面上带着笑，一颗心总算暂时放回了肚子里。幸好她那日怕有不妥，让叶娘出去找人做了一对儿一模一样的，否则今日怕是真的要出事了。
宫人来催了好几次，秦笙还懒懒的在承乾宫里懒得去，他对这些宫宴实在是提不起兴趣。直到李全又劝了一遍，他才吩咐人给他更衣。
他懒懒的站着，宫人半跪着给他系着腰带，秦笙突然想起什么，随口问了一句，“今天女子书院是不是有三个学生入宫来。”
“只来了两个，听说有一个病了。”李全低头给秦笙带了一个玉佩。
“带过来见见吧，毕竟是姑母推荐的人。”秦笙淡淡的开口。
“她们一入宫奴才就想吩咐人去叫了，只是……”李全斟酌着开口，“她们二人，去了太后宫里。”
秦笙的脸沉了下来。
“太后宫中？太后见她们做什么？”
“她们二人有一个是太后的侄女儿……”
“萧清茹？”秦笙嗤笑一声，“整天把这个侄女儿往宫里叫，她打什么注意真当朕不知道吗？”
“那陛下还见吗？”
“见个屁。”秦笙厌恶的说道，“看见都恶心。”
李全一噎。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事过了，萧清茹也卸下了虚情假意的笑，一整场宫宴几乎都没怎么同苏锦锦说过话，苏锦锦也乐得自在。
宫宴结束后，太后派了崔嬷嬷来叫萧清茹，最后，便只苏锦锦一个人坐了马车回去。
崔嬷嬷将萧清茹送进了大殿，自己却守在门口。
萧清茹心底一沉，知道了姑母是要同自己说事情。果真，等她一进去，萧太后直接就淡淡的开口。
“哀家再说最后一次，同他了断了。”
“姑母。”萧清茹噗通跪了下去，“我是真的……真的心悦他，姑母，求你成全我。”
“成全？”萧太后弯了弯唇角，“不是你要求哀家成全，是哀家要求你成全，求你成全萧家吧，萧大小姐。”
这话诛心，萧清茹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哀哀的哭着。
“清茹，你是萧家年轻一辈唯一的女儿，自小就是被捧着长大的，但凡是你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哀家大可说，便是宫里的公主也没有几个过得有你舒坦。萧家带给你锦衣玉食，你也要回报萧家才是。”
萧清茹仍旧是哭着。
“只有你坐上那个位置，萧家的荣耀才可以延续。”萧太后过去扶起她，叹了口气，“今时不同往日，新帝是个有谋划的，哀家控制不了多久，你坐上那个位置，尽快生下皇子，到时候，天下都是我们萧家的！”
“可是我不想做皇后。”萧清茹咬着唇抬起头，眼睛哭的通红，“姑母，我爱他，我求求你，我……”
“啪。”
萧太后一巴掌甩过去，恨铁不成钢的开口，“萧家怎么有你这么一个没骨气的东西！哀家大可以告诉你，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你趁早断了同他都心思，否则只会害死他！”
“姑母！我在你眼里，是一个谋权夺利的工具棋子吗？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也想和我爱的人长相厮守，我……”
“情爱那种东西，只会害人。”萧太后冷冷的打断她，“再过一个月，圣旨就会下来，到时候，你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萧清茹绝望的闭了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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