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兔子吗?”柳如烟撩开窗帘,看到路边“注意野兔”的警示牌。
司机发现戚修夜脸色不豫,说话都没了底气,讷讷说:“白花花的,好像比兔子大。”
戚修夜皱了皱眉,淡淡说:“去找。”
司机得令,拿着伞转身下车。
“什么东西啊?不会是只大白猫吧。”柳如烟童心大起,打着小花伞跳下车,跟司机一起去找。
戚修夜默默听着,浓黑的眉越皱越紧,长腿一迈,也下了车。
侯小明还在观望,一看老板下去了,赶紧拿起两把黑伞,追随戚修夜下车。
众人找了一圈,没发现什么。
戚修夜问司机:“看清了吗?兔子还是猫?”
司机见戚修夜脸色阴沉,心里没底,嗫嚅着说:“我,我也说不准,没太看清。”
“撞到了吗?”
车灯打在戚修夜脸上,戚修夜脸色冰白,唇色鲜红,一种冷峻而艳丽的美,眼神不怒自威,看得司机一阵紧张。
司机结巴道:“不,不知道,跑得特别快,在车前蹿过去。”
司机不是新人,也跟了戚修夜几年,明明戚修夜对他的态度没变,可近几年,他越来越怕这一位。
“哦,”戚修夜淡淡回应了一声,接过侯小明手里的伞,转身一个人向着路边的矮树丛走去。
他心里有种直觉,矮树的枝丫刮坏了西装裤脚也不在意。
矮树丛深处,有什么灰白色的东西动了一下。
“晞晞?”戚修夜试探性地喊了一句。
声音虽小,但站在树丛外的两个助理都听见了,两人对视一眼,都是一脸懵懂。
——西西?在喊谁?
树丛的水洼里,一只小兽听到跟自己儿时小名一样的呼声,怔怔转过了头,旋即对上男人一双墨玉一样迷人的眼睛。
一人一兽四目相对,都是一愣。
戚修夜一脚踏在泥里,整个人怔住了。
他看到一双有些熟悉的冰蓝色眼睛,正怯怯望着自己,下意识轻呼:“晞——”
天上打下一道雪电,雷声大作,那双海蓝宝石一样的眼睛里,闪过一阵惊惧。
小兽瑟缩起身体,将自己蜷成个团儿。
戚修夜大步跨过一排矮树,凝神一看,旋即自嘲地笑笑,笑自己想太多。
他转头,对路边的四人说:“不是兔子,是一条狗。”
司机擦了擦额头,长吁一口气,连声附和:“哦哦,是我看错了。”
侯小明适时拿了条毛巾过来,戚修夜不假人手,把那只脏兮兮的小动物用毛巾一卷,抱在怀里。
侯小明看到戚修夜的高定风衣,沾上了小狗身上的泥水,心里顿觉一痛,戚修夜却毫不在意。
不知道是被雷声惊到,还是身上有伤,小兽刚才在水洼里簌簌发抖,这会儿被人抱起来,才反应过来,张牙舞爪想要逃脱。
戚修夜用手臂环住小东西的身体,轻轻拍抚了几下,说:“不怕,我带你回家。”
路边的四人都是全身一僵,神情恍惚。
天边亮起一道树状闪电,雷声轰鸣。
灰白的小兽在戚修夜怀里畏惧地缩了缩身体,戚修夜用骨节分明的大手,捂住小兽的尖耳朵,又说:“不怕,打雷而已。”
身后,雨声中传来几人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吧嗒一声,司机手里的伞脆声落地。
从小,不知为何,所有犬科动物都躲着他走。戚修夜很小就学会了取得小动物信任的方法,撸毛顺背,轻车熟路。
只是这套熟稔业务,跟他的外表不太相符,鲜少有人知道罢了。
受惊过度的小兽在戚修夜怀里慢慢安静下来。
属于犬科动物的,尖长的嘴巴从毛巾里拱出来,一张被泥水溅湿的小脸露了出来,冰蓝的眼睛怯怯望了戚修夜一眼。
雪蓝的闪电在天边划过,倒影在这双眼睛里,仿佛有星辰的碎屑,熠熠生辉。
——如果是这个人的话……
宴浠小小地哼唧了一声,把头一低,钻回了毛巾里。
戚修夜眨了眨眼睛,莫名出了会儿神。
——刚才感觉被电了一下是怎么回事?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单身太久,看只落水狗,都能看出盛世美颜来???
“啊啊啊,好可爱。这是什么绝美生物?是只狐狸狗吧。你看,它有眼线,它睫毛比我长。”柳如烟童心未眠,兴奋得不能自已。
戚修夜一脸冷艳,抱着狐狸躲开柳如烟伸来的小胖手。
宴浠在戚修夜怀里簌簌发抖,他的世界观崩塌了,他现在经不起一个人类把他当小狗逗弄。
戚修夜垂眸看了眼怀里的小东西,觉察到什么,怒目转头,看柳如烟的眼神像剑一样锋利,手却温柔地拍了拍宴浠的头。
接受到一道寒光,柳如烟脖子向后缩了一下,感受着老板慑人的气场,扁了扁嘴,恋恋不舍地踱回自己座位。
保姆车上三双眼睛齐齐望着沙发上的一人一狗,此时,两个长得像狐狸的绝美生物,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能量场,浑身写满拒绝。
侯小明从为领导分忧的角度出发,谨慎开口:“戚哥,你最近的行程比较满,又马上要进组了,一连好几个月不在家,不如寄养在我家,我妈喜欢小动物,会照顾好它的。”
戚修夜语气不悦:“我家有专业照顾宠物的佣人,还有一只哈士奇可以给它作伴。”
柳如烟虎目含泪,小声嘀咕:“二哈会欺负它的。”
“不会。”戚修夜语气笃定。
侯小明:“小动物很容易出现应激反应,我家有只猫就是,因为应激反应死掉了。看这样,这只小狗很可能有应激反应,需要好好安抚。”
戚修夜冷冷说:“我家有宠物医生,而且……我也会安抚。”
看来这只狐狸狗要被戚哥金屋藏娇了,侯小明和柳如烟都闭上了嘴,隔着几米距离,眼巴巴地多看了几眼。
戚修夜回到郊外一栋豪华别墅,跟院子里一溜出来迎接的保姆园丁颔了颔首。
路过负责宠物的王姨时,认真吩咐道:“把挂面关起来。”
王姨连声答应着去办,把家里最大的一条狗,名叫“挂面”的哈士奇,关进了小黑屋。
挂面委屈地哼唧,王姨也不管挂面听不听得懂,笑着嘀咕:“家里来新成员了,少爷怕你欺生。”
戚修夜刚才抱着个东西,就像抱着个宝贝似的,神秘兮兮地上楼了。
别人不知道,在戚家工作二十年的王姨可是知道的。
少爷这是又捡到小动物了。
戚少爷从小没小动物缘,别说捡到猫狗了,就是平时偶尔遇到小猫小狗,它们看到戚修夜,也是转头就跑。家里养了五年的挂面,看到他就发憷。
所以,王姨对戚修夜捡猫狗的事迹印象深刻。
大约五年前,也是个下雨天,戚修夜从南边的墓园回来,怀里也紧张兮兮地抱着个小东西……
戚修夜大步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拉上窗帘,回头望着湿漉漉的小狐狸,一双邪魅狐狸眼微微眯起,舔了舔嘴唇,如电的眼神灼灼刮过宴浠全身。
宴浠不由全身一凛,升起一种恐慌。
前世,他全心全意相信的斐辰,背叛了他,对他见死不救。
他从没伤害过的人,设计了一张大网,将他害死。
这一世,他总是如履薄冰地跟人保持距离,内心对人性深处的真相,抱有一丝怀疑和阴影。
当戚修夜眼里闪着他看不懂的光,勾起唇角邪气坏笑,饿狼扑羊一样向他走过来时,宴浠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在没人看得到的地方,这个人,他会不会……虐待此时变成一只小动物的自己……
电光石火的一瞬,宴浠脑袋里还闪过了自己被做成狐狸围脖,尾巴被做成狐尾挂件的画面……
然后,他感觉到一双大手将他凌空抱起,他又回到了那个宽厚的怀抱里。
一路上裹在宴浠身上的毛巾被取下,戚修夜望着眼前惊人的画面,狐狸眼瞪得又大又圆,怔愣了数秒,才确认自己看到的一切是真的。
戚修夜吃吃道:“你,你有……三条尾巴……”
宴浠全身一凛,才想起来,自己跟其他动物不太一样。
完了,他发现自己是九尾了!
半晌,戚修夜从怔忡中缓过神来,漆黑如夜的眼瞳变得深邃温柔,眼底蕴着一抹疼惜,温声说:“是因为畸形,才被嫌弃的吗?”
宴浠:“…………”
戚修夜旋即又说:“没关系,反正我不嫌弃。”
氤氲浴室里,宴浠整个狐狸都是懵的。
戚修夜给他洗澡的手法,堪称娴熟,一双大手在他皮毛上轻缓揉搓,带着绵密的泡沫,从脑壳一直撸到尾巴尖,撸得宴浠全身酥麻,一下一下过电一样,只想哼唧。
戚修夜只随意披了一件黑色真丝浴袍,腰带松松一系,露出大片健硕胸肌。
宴浠一双狐狸眼,都不知道往哪儿看了,只能把身体缩起来,看自己鼻尖。
给这只狐狸狗洗澡的过程充满惊喜,戚修夜亲眼见证了灰狗变白狗的奇迹。
捡到的落水狗洗白吹干后,白得像一捧新雪,皮毛柔软莹白,蓬松松的,漂亮得不行。
戚修夜发现他捡的这只狐狸狗,额头上还有三点银灰斑纹,既像莲瓣,又像蛱蝶翅膀,耳朵边还镶着一圈骚气的银色绒毛,一看就不是一般的狐狸狗,越看越有盛世美颜,祸国殃民的韵味。
戚大少骨节分明的大手挑起狐狸的下巴,像撸猫一样用指腹轻轻摩挲。
夜一样浓稠的黑眸里,有微光漾动,看宴浠的目光渐渐变得幽深。
一室静寂中,能听到细雨敲窗的细碎声响。气氛有些说不出的暧昧。
宴浠被戚修夜一双漂亮的黑眸看得招架不住,忍不住挣开他的手,低下头。
下一秒,戚修夜的气息兜头袭来,俯身将他罩住。
宴浠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戚修夜已经将殷红的薄唇,印在他额头上三瓣莲印上。
宴浠背脊一僵,张了张嘴,发出“嘤”地一声。
旋即,头顶传来戚修夜的一声轻笑,戚修夜伸手宠溺地抚了抚宴浠的头顶,笑着说:“睡吧,小东西。”
这一晚,宴浠睡在戚修夜的大床上,被戚修夜有一下没一下顺着背脊的毛。
戚修夜身上有一股好闻的香味,不冷,是暖的,夏天里繁花似锦的感觉。
他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炙热干燥。
是久违的,人类的温度。
宴浠莫名想到了小时候,想到离世的母亲,哄自己睡觉的情景。
在黑暗里,宴浠缓缓睁眼,望了望戚修夜俊美的侧脸。
五年时光,大家都变了很多,但他一直相信,眼前这个人,他的学生,依然跟从前一样,温柔,美好。
宴浠听着窗外的雨声,闻着自己毛皮上残留的鼠尾草和海盐的味道,在戚修夜枕边缩成一个雪白绒团,沉沉睡去。
这一夜,戚修夜却没有睡好。
他梦到了那个人,隔着生死与时空的距离,从茫茫雨幕里走向自己。
他神情疲惫,狼狈萧瑟,被自己用力拥进怀里……【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