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生一路憋着笑回寝室。


    搞得鹿鸣以为他笑点跟他一样低了。


    回了寝室后,吴点七比他还乐呵,大摇大摆进来,甩了份通知书在他面前。


    “这是什么?”调换寝室的通知书?


    “看在你终于长进了的份上,”吴点七吸吸鼻子,嘚瑟一昂首,“前不久我跟辅导员申请,要求把潘能调出我们寝室,这就是我写的状书、呸申请书,刚得到同意。”


    叶生惊呆了,吴点七写一纸状书,就是为了换个舍友,还成功了?


    他知道吴点七文采斐然的,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于诙谐笔调间,酣畅淋漓地嬉笑怒骂,一个惹人嫌的刻薄某舍友形象跃然纸上。


    说曹操,曹操到,当事人舍友满身怨气推门而进,提了自己的东西走。


    吴点七握了叶生的手:“看,叶生,我们齐手把潘能赶出了寝室。”


    他就差没明说,状书都是为了你而写。


    叶生好不荣幸哦——叶生翻了白眼无奈:“你干嘛呢?”


    叶生知道他做戏的成分居多,可辅导员不会随他乱来吧?


    “你怎么成功的?”大学期间没关系还想换寝室,其实没这么容易。


    吴点七自豪一笑:“辅导员不管,我就交给院长,院长不管,我就拿去登报。”


    反正他从小在报纸上发表各种文章,有门路。


    到时候丢脸丢到外面去了,别人就要来他们学校观摩奇葩舍友了。


    叶生想想这样,难怪辅导员能同意吴点七的申请了。


    可是……


    叶生抿了唇不好意思:“可是,我要搬出去了……”


    吴点七:……


    吴点七已经是看死人的眼神了。


    “哼!”吴点七重重甩手,欢快神色荡然无存。


    叶生难办了,只好扯扯他袖子,软着嗓子说:“呐,老吴,帮忙做个参考呗,我应该怎么给我室友买乔迁礼物。”


    吴点七瞪了细长眼:“嘿,有你这么蹬鼻子上脸的吗,问你前舍友要给新室友买礼物的建议?”


    他换了坐姿抱臂:“你不觉得,这跟情侣中有人摇摆在两个对象之间一样渣吗?”


    “有……有这么严重吗?”叶生嘀咕,“我就是问个参考……”


    吴点七拿扇子敲了他头,算扯平:“买啥买,有什么好买的,他不也要欢迎你吗。你们两个人互相送礼有意思吗?”


    “话不能这么说,”叶生烦恼抓头,“因为我还没准备好这么快搬出去,想等几天,可是这样总感觉是放了他鸽子,送乔迁礼物,这也算赔礼吧。”


    “哦。”吴点七挑挑眉,“说好了为什么不搬,难道是舍不得我这个相处两年的舍友?”


    他自己都不信。


    叶生好想白他一眼哦。


    “老吴你一定要跟个吃醋的小女人一样吗?”


    吴点七操起扇子又想敲他头。


    叶生抱头逃窜。


    隔天吴点七还是陪了叶生,出校门去挑选礼物。


    隔了师大一条街的大市场,既有古董街,也有琳琅满目又物美价廉的商品街和花鸟市场。


    “不过重点是你有没有钱吧?”吴点七眼一斜,“要不然你什么都买不了。”


    叶生如受当头一棒:“也不用说这么直接吧。”


    “你要有钱,到珠宝店随便买个金镯子,保管再不合对方心意,他也会欢欢喜喜收下。”


    “不,他不是这样的人。”叶生认真反驳,“你说得也太俗气了吧。”


    吴点七说得起劲,冷不防突然想起:“你新室友谁啊?”


    这特么才是重中之重啊,谁把他的好舍友拐走的!


    只要提到沈昱身上,叶生就支支吾吾,要把话题岔开了去。


    他还没做好出柜,或者说公开和沈昱关系的准备。


    “一个比我年长几岁的男人。”叶生只肯透露这么多。


    吴点七嘀咕意思,难不成还能是女人跟你合租啊,拐道去商品街挑衬衣。


    要吴点七说,随便去花鸟市场,买盆花送去就行了,宜室宜家还养眼。


    可是叶生总感觉是敷衍,特意去挑选其他礼物,他说衬衣是不二之选,适用,他也负担得起。


    吴点七一时忘了,衬衣这种贴身衣物算哪门子好选择,先嘲笑了叶生的没世面。


    他指了标牌给叶生看:“四位数,你买得起吗?”


    叶生好心痛,才想起来,男式衬衣这种东西,便宜的地摊货二十块钱三件,品牌店贵的也能让他咋舌。


    可是送沈先生穿的衬衣,总不能像他一样买便宜货吧,穿沈先生身上也太掉价了吧。


    那么清贵的一个人。


    挑来挑去,叶生总不能满意,吴点七都烦了。


    路上碰到于洋和鹿鸣出来买东西,他们也觉得叶生没必要,还搞送礼这么正式。


    三人陪叶生又逛了一圈,又碰到了一个熟人,成奎。


    成奎是来替沈昱购买家居用品的,刚巧碰到叶生,就问他有什么要求,又有什么特别需要的东西。


    毕竟以后是叶生和沈昱住一起。


    叶生摆了手说,都随沈昱喜欢,听他的就行。


    好不心虚的要溜走。


    成奎执着跟上。


    他才不是碰巧遇到叶生的呢,他就是特意来跟叶生偶遇的,逛了两圈总算碰到了。


    今天沈昱有和私人医生的预约,一大早就出门去看腿伤了。


    临走前让他来师大假装偶遇,问问叶生在家居用品方面的喜好。


    到时候该买的买,该添的添置。


    成奎看着他老板远去的孤单背影,就想叹气。


    明明只要沈昱说,叶生肯定愿意心软陪同,可是沈昱就是不想在叶生面前露出一点脆弱的一面。


    伪装的表象脆弱不论。


    这会儿,等成奎从叶生朋友那里知道,叶生打肿脸充胖子,大暑天出门逛这么久,没钱也要买,就是为了给沈昱送个礼物。


    心道:这也是个傻的,何必为难自己呢?


    嗯,他没腹诽沈先生傻,没有。


    “欸?叶生你真要买下这件衬衣?”于洋惊讶阻止,“别脑子一热就为了个室友,把自己下个月的伙食费都省了啊喂!”


    吴点七扬声,好心提醒:“叶生,八毛钱!”


    鹿鸣转了头问:“什么八毛钱?”


    吴点七嘿嘿一笑,毫不犹豫道出前些日子,叶生连八毛钱打印费都付不起的窘境。


    叶生那个羞赧,作势要打他。


    平时打趣不要紧,别在成奎面前拆他台啊,那不就等于沈先生知道了吗!


    吴点七起哄着,掏出大把零钱,装满叶生的钱包。


    于洋和鹿鸣也凑了个热闹,拍拍叶生肩膀道:“兄弟,没钱就说。”


    叶生捧着个鼓鼓囊囊的钱包哭笑不得。


    他也没穷到这份上吧,需要朋友资助施舍。


    连成奎也凑了个份子。


    ——


    最后叶生还是没买到衬衣,其他四人都拦着他。


    虽然成奎觉得,买件男友衬衣什么的,讨沈先生欢心不无不可。


    但他料想沈昱肯定更想的是,叶生能早点搬过去。


    “所以何同学,请不要本末倒置。”成奎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要不成哥,你还是直接叫我名字吧?”何同学什么的,好奇怪啊。


    被迫迎接一番直言不讳洗礼的叶生好尴尬,硬着头皮跟成奎回去,怀里抱了一盆吊兰。


    这是于洋他们三人,听闻他的合租室友是沈昱沈先生时,神情沉重共同买下,让他带过去的。


    “不要讲究那些虚头巴脑的,叶生,料那位沈先生在意的也不是这些。”于洋拍着他肩膀说。


    鹿鸣和吴点七也是一脸,劝你好自为之的神色。


    叶生:??叶生好莫名其妙。


    他以为自己鼓起勇气说出沈昱,会让他们大吃一惊,进而引发许多揣测呢。


    比如关于他们俩关系的疑问……


    这样他也好顺理成章道出啊。


    失策,哪想到他们是这个反应。


    叶生努力把心神放在吊兰上,转移注意力。


    碧绿的吊兰藤叶可爱,看着确实心生欢喜。


    沈昱这段时间明里暗里都有问过他,二十几天的军训都结束了,为什么还不搬过来?


    叶生的压力不可谓不大。


    沈昱虽然没有任何逼迫的意思,仍然温言细语和他商量,一切都随他心意,时间由他定。


    可是叶生在他面前,莫名就是底气不足,低了一头。


    时间拖得越久,他心虚愧疚越甚。


    但这些,和他没出一分钱一份力,仿佛白身寄人篱下的窘迫比起来,都不足为道。


    成奎敲了门,打开让身,请叶生先进去。


    叶生深吸口气,踱步迈进去,愣是被装修好的小公寓惊艳了一番。


    好漂亮的房子,听说是沈昱亲自设计的,沈先生品味真好!


    说是小户型,其实是打通了两套房而成,空间非常大,采光和通透性都很好。


    明厨明卫,生活配套设施完善,家具家电都置办了崭新的。


    暖色调的整体风格也不显冷清,各处的装饰物带有明显的沈昱风格,由他亲自过目挑选的。


    住在这样的房子里一定很幸福,叶生心想,居住舒适度和他以前住过的任何地方都不同。


    叶生崇拜的目光就望过去了,三人沙发上的沈昱坦然处之。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舒适的环境容易令人放下戒备沉沦。


    然而叶生开口却是说了些不愉快的事。


    他向沈昱请求再等等,至少让他住完这个月的寝室。


    他唯恐露馅,他现在身无分文交不起房租的事实,只好拿舍友不舍得他搬走,学校同意他申请在外面住的同意书也没这么快下来当幌子。


    “可以吗,沈先生?”叶生坐在沈昱对面,小小声说完,怯生生的目光从下往上看沈昱。


    他们俩并不是普通的同居,既是室友式的合租,他也应当出一份租金。


    问题是他现在拿不出多少钱啊,叶生心底的小人咆哮式哀嚎。


    要他厚着脸皮过来蹭房子,他又觉得不对劲,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宁愿言而无信反悔,驳一次沈昱,他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量。


    叶生心里七上八下。


    沈昱眼神一凌,顷刻隐匿,面不改色颔首。


    没想到他都说到那份上了,问朋友借用的空置房子,不用租金——叶生还是介意这么多,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


    沈昱着实不解,欲拒还迎?


    不,叶生不是这样的人,这点他应该明白。


    叶生和他见过的那些人都不一样。


    某种意义上来说,叶生是只要确定了自己心意,就会非常坦率的人。


    沈昱不疾不徐转动着手里的佛珠,目光落在成奎手里那盆吊兰上。


    “好啊。”沈昱弯眸一笑,神色动人,“一切随叶生喜欢,叶生不用有心理负担,我都可以,多久都可以等。”


    他这么说,叶生反而更内疚,简直不能更自责了,差点当场反悔。


    凭着那一点微弱的自尊强忍着。


    “咳。”成奎不得不出声,“沈先生,吊兰是放在客厅阳台吗?”


    这个露天阳台摆着一些绿植,每盆都比叶生的吊兰珍贵。


    “放到我的卧室,嗯……床的斜对面,窗台的左边。”


    沈昱的指示精准,成奎只管照做。


    “这个……这个是我朋友买的,沈先生。”叶生弱弱出声,“他们说送这个就挺好,既可以观赏,又可以净化空气。我也觉得挺好……就是沈先生在床上坐着看书的时候,能看一眼墙上的花草,赏心悦目,放松眼睛。”


    叶生艰难说完,不好意思问:“沈先生,你觉得呢?”


    沈昱回以一笑:“很好啊,叶生想得很周到。”


    叶生放心了,抿着唇,笑得很开心


    虽然像是哄小孩的语气。


    叶生要回学校了,开开心心跟沈昱道别离开,不用成奎开车送他。


    沈昱笑着把他送到电梯口,等人一走,顷刻收敛所有笑容,变脸速度令人咋舌。


    成奎都见怪不怪了,沈昱的好脸色只会在他有耐心的人面前展现。


    可是这样沉了脸色的沈昱,还是让他觉得冷冰冰的吓人。


    成奎犹豫了一下抬脚,跟进公寓。


    今天份的叶生动态他还没汇报呢。


    沈昱在书房里,望着墙上一幅慈眉善目的观音像瞧。


    这是他第一次失算,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料。


    ——叶生居然会拒绝他?


    而不是任他摆布,揽入怀中。


    这太不妙了。


    沈昱冷如覆霜的面下,隐藏了不虞。


    成奎平板无波的声音一五一十地汇报着,今天去市场采购家居用品的情况、叶生这一天的动态——


    他做了什么,上了什么课,甚至精细到和什么人说了话。


    不可避免提到在商品街挑选衬衣的事,还有吴点七笑话叶生的八毛钱梗。


    末了,成奎惯例吐槽一句沈昱的变态,什么事都要了若指掌。


    不过他也明白这是沈昱的习惯,对感兴趣的东西,一定要牢牢掌握在手心里。


    “你也给了?”沈昱状若无意问。


    成奎是以他们感到好笑,把叶生钱包塞满零钱的事做结尾。


    因为只是一些小数额的毛票硬币,叶生就承了他们的心意。


    “当然了,沈先生,”成奎一切汇报完毕,这点答得随意,“谁会忍心让他坐不起公交车,付不起几毛钱的打印费呢。”


    叶生这样的人,何该娇养在富贵人家中,一生衣食无忧的。


    可惜了……


    沈昱胸膛起伏了一下,缓缓舒了一口气。


    成奎见状况不对,机灵地找了个借口遁走。


    沈昱推着轮椅出来书房,不是心疼、不是怜惜,此时他的情绪是复杂的,混淆着焦躁。


    他已许多年没有如此不平静过了。


    之前那股超出预料的不虞,反倒不值一提了。


    他改道进了卧室,一瞬不瞬盯着窗台上沐浴阳光的吊兰。


    和他通话聊天时,叶生总说要他多晒太阳。


    叶生觉得这样有助于他养伤。


    沈昱想到这,倏然一笑,嘴角噙上一点笑意,浸透在夕阳余晖里的如玉模样温润可亲。


    对了,就像这样。


    就像窗台上这盆花一样,应该精心养育在室内,谁也不能碰,谁也不能看,只能属于他。【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