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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姚欢不顾一切地扑向傅长洲,整个人被仇恨所吞没。
她的声音盖过了一切,玟锦只觉得头痛欲裂,地面仍在塌陷,阴沉的天仿佛也要塌了一样,天地恢复成初开时的混沌,一切都将沉入湖中。
羲和的尸体倒在地上,随着地面断裂,轰隆一声,随着尘沙一起陷入了湖水之中!
不!
她不想让羲和死!
傅长洲自杀的那一刹那,玟锦全然明白了!
羲和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死,他控制傅长洲的身体自杀,却因此失去了逃命的机会!
原本该死的是她!
爆炸引起地面塌陷,小岛上再没有多少立足之地了,玟锦头皮发麻,站在姚欢和傅长洲旁边,怔怔地看着羲和陷下去的那块地方。
姚欢抱着傅长洲的尸体,哭的差点断气。
很快,她清醒过来,握着傅长洲那带血的剑,缓缓回头看着玟锦,声嘶力竭,道,“是傀儡术!是你指使的!”
傅蕤之道,“杀了她!为长洲报仇!”
姚欢缓缓站起来,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玟锦,脸上青筋暴露,脸上逐渐现出诡谲的纹理!
是妖梦的力量!
寄生在姚欢体内的妖梦,因着她情绪的爆发,正在奋力冲破禁锢!
玟锦正因为失去了羲和而难过,却见姚欢被仇恨冲昏头脑,提着傅长洲的剑,朝她扑杀上来!
若论平时,玟锦在近身战上面,一点都不输给别人,她力大无穷,能轻易将任何强大的东西给碾碎!
可此时她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整个人仿佛脱水的泥鳅,只能一边躲避,一边设法让姚欢冷静下来。
“姚欢!我救过你!”玟锦道,“你冷静一下!”
姚欢充耳不闻,一剑刺来,带着强烈的杀意,玟锦侧身避开,接近她身旁,抓住她手腕,用力将其控制住——
可她这次真的使不出金刚之力了,很快被姚欢反扑过来,姚欢丢了剑,两人扭打在一起!
“啊啊啊啊——你杀了我师兄!”姚欢怒嚎,一拳朝玟锦头上击去!
玟锦偏过头,只被姚欢的拳头擦到了一点,可整个脑子都被打蒙了,被姚欢击中的地方,整个土地遭到了巨大的冲击,很快如小船一样晃动起来,两人和他们栖身的土地都一起翻入了水中!
玟锦双手竭力抓住姚欢的手腕,翻到她身上,死死地克制住她,两人不断地下沉!
姚欢在水里痛苦地哀嚎,身上开始产生巨大的变化,她力气越来越大,皮肤上出现诡谲的纹理,表情狰狞,发出非人的吼声!
就在她们两人扭打时,雷音仙府的人都悬在空中,没有半点要帮忙的样子,全都是一副袖手旁观的态度,直到两人陷入水中,傅蕤之开始有点着急,正要抽出光剑,将两人从水下挑出来,却见水面突然轰隆一声!炸起极高的水花!
仿佛突然跃出水面的水底怪兽,姚欢从水里猛地跃出,拽着玟锦在空中厮打!
玟锦也在极力地反抗着,可不管她怎么阻止,姚欢身上的变化越来越明显,力量越来越强,体内那股妖梦的力量也逐渐地迸发出来!
傅蕤之见到这一幕,再也难以掩饰平静的目光,他欣喜若狂地看着姚欢,难以抑制地激动起来!
是妖梦!
是他苦苦追求了数百年的妖梦!
原来就在自己师门之下,就藏在自己徒弟的身体里面!
傅蕤之激动不已,他在旁边看着,同时也阻止其他人出手,心里一遍遍说,姚欢此时情绪激昂,正是妖梦诞生的最佳时机!决不能去打断她,或者试图安抚她!
玟锦快坚持不住了,水底不断地冒出一些虾兵蟹将前来帮她脱困,可他们每一次冒出水面,都成为了傅蕤之的剑下亡魂!
就在此时,一道金色的影子如彗星一般穿破空中的灰尘,朝着玟锦这边急急袭来,一瞬间,刀影一闪,狠狠扎在姚欢的后背上!
就连傅蕤之的光剑都没来得及阻挡!
正是花泠的金花银叶刀!
玟锦趁机推开姚欢,刚要站起,被一股力气一捞,升上空中,抓住一抹褐色的影子,紧紧抱住来人,情绪剧烈地起伏。
花泠抱着她,悬在空中,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一个字都没有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仿佛一头失去了幼崽的雄狮。
玟锦将头伏在他肩上,委屈地流泪。
花泠身后,跟着魏肖和其他几名护法。
花泠将玟锦推入魏肖怀里,伸手,抽回自己的金花银叶刀,刀尖指着傅蕤之。
见到花泠,傅蕤之笑的轻狂至极,道,“你没了妖梦!看你如何对付的了我!”
他顿了顿,指着姚欢道,“而我,很快就有妖梦了!”
“做你的青天白日梦。”花泠冷冷地说,话音落下,他提着金花银叶刀,朝傅蕤之砍了过去!
两人在空中斗法,刀剑相逼,傅蕤之节节败退,很快就没有了一开始的嚣张和跋扈,他的剑落到了一旁,难以置信地说,“你没了妖梦,怎么可能……”
花泠一句话都没有多说,乘胜追击,很快就傅蕤之逼到无路可退!
傅蕤之倒在一片废墟里,仍然不甘心地说,“不可能……”
花泠朝他抛来一样血肉模糊的东西,像皮球一样滚到傅蕤之身上,又从他身上滚下去,落在他旁边,将傅蕤之的衣服上染满鲜血!
赫然一颗人头!
是与他一起来的,火宗宗主练采因的人头,此时此刻正瞪着极不甘心的一双眼,看着傅蕤之。
“想不到……”傅蕤之为了拖延时间,道,“你在梦泽这些年,修为长进了这么多。”
他将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姚欢身上,若姚欢能杀掉梦泽这一群人,他还是有希望活下去。
活下去,并且得到新的妖梦。
然而,姚欢现在已经根本认不得他了。
她被花泠砍中一刀,体内的力量被激发出来,此时此刻仿佛喷发的火山一样,四处宣泄着力量,她将整个湖面掀起来,波浪万丈朝着空中的人袭来——
无数人被殃及,在痛苦地哀嚎着,在混乱之中四处逃窜。
花泠看了眼魏肖,魏肖带着玟锦飞来,将玟锦交还给花泠。
发狂的姚欢开始无差别地攻击,她不分敌友,四处破坏周围的建筑,将玟锦盖的那些豪宅轰隆隆地拆倒,寻找可以攻击的对象。
花泠将玟锦整个护住,岿然不动,仿佛所有动乱都与他无关!
玟锦一面心疼那些房子,一面宽慰自己,反正傅长洲已经死了,到明天,一切都会回档重来,房子也会恢复的。
呜呜呜,算了,不心疼房子了!
很快,发狂的姚欢找到了伤得奄奄一息的傅蕤之。
傅蕤之倒在一块被推倒的墙壁处,浑身发抖,像猎物一样,瞪大眼睛看着捕食者,害怕的不行,还不断地尝试和她说话。
“姚欢,我是你师父……”
“你想做什么?你别过来!”
“姚欢!欢儿!我是你师父啊!”
“不!不!”
“……”
没多久,傅蕤之彻底没了声音,歪着脑袋倒在地上,瞪大眼睛,和练采因的脑袋挤在一块。
他的胸肺完全被掏空了,死前饱受折磨,形状之惨烈,让玟锦大开眼界。
姚欢杀死了傅蕤之,渐渐地身体开始透支,再也没办法支撑住体内强大的力量了,折腾了一圈,终于昏迷过去。
就像玟锦第一次见到姚欢那样,她昏的不省人事,被花泠以锁困住。
待一切都平息下来,废墟之中,只剩下玟锦和花泠两个人。
玟锦依然虚弱无力,靠在花泠肩上,轻声地问,“爹爹,妖梦呢?”
“爹对不起你,”花泠眼睛布满血丝,看着空气,哑声说,“爹疏忽大意,被傅蕤之暗算,妖梦……没了。”
“爹爹,我好累……”玟锦道,“妖梦没了,我是不是也要死?”
“不会的,”花泠道,“你只是累了而已。”
玟锦牵了牵花泠的袖子,道,“爹,梦泽是不是有叛徒?”
花泠道,“羲和呢?”
“他死了,”玟锦知道花泠怀疑什么,忙道,“羲和不是叛徒,叛徒另有其人。”
“嗯,”花泠道,“不管叛徒是谁,傅蕤之和他的手下都已经死了,我们……还得到了一只新的妖梦。”
玟锦看着姚欢,渐渐地累得说不出话,没多久就睡着了。
花家一脉属于妖灵系,历代花家女儿伴随妖梦而生,花泠平时用的那只妖梦,就是以前宿在玟锦体内的那只。
妖梦一旦死了,玟锦的力量也会渐渐消逝,过不了多久,就会力衰而亡。
花泠看着玟锦的睡颜,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情。
他将姚欢绑在石柱上,从原来的宫殿里找出一瓶绿色的液体,给她从嘴里灌进去,让她渐渐地从痛苦中醒过来,让她体内的妖梦不断地生长,她挣扎不休,发出痛苦的声音,仿佛整个人要被撕裂开来一样。
她的意识断断续续,清醒时她拼命地咒骂,又或者低声哭泣,整个人害怕的发抖,其他时候则像野兽一样疯狂地撕咬。
花泠按住她的天顶盖,给她输入一股微弱的灵力,让她缓缓地清醒过来。
姚欢终于停止了发狂,双目逐渐变得清明,怔怔地看着花泠。
花泠哑声问她,“你知道你是什么吗?”
事实上,姚欢自己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
她轻轻地抽泣,活到现在,她第一次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不是人类。
她到底是什么东西,身上那些可怕的变化究竟是怎么回事,姚欢越想越害怕。
花泠拿了一只碗,在姚欢面前一晃,顿时吸引了姚欢的注意力。
如沙漠中的行者突然发现了清泉,姚欢浑身一凛,一双充满渴望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只碗,看着花泠将碗搁在对面的高台上。
鲜美的气息刺激着她的鼻腔、腹部,让她肚子咕噜咕噜地叫,口水不断地流出来,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碗。
饿。
实在太饿了。
身上每一寸骨血都在叫嚣,仿佛要将她撕成无数碎片,唯有得到那碗里的东西,才能满足下来。
不知不觉间,她的肢体、眼神,全部都向着那只碗,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被刻在骨子里的欲望所侵占。
花泠看着她的反应,颇为满意,下一个瞬间,花泠松开了束缚在姚欢身上的锁链,她便直直地朝着那只碗扑过去,将其中的东西一饮而尽。
甜美的气息,充满能量和饱腹感,让她满足地颤栗。
终于,她重重地昏厥了过去。
玟锦在花泠身后站了好一会,终于忍不住,道,“给她喂新鲜的人血,会上瘾的。”
花泠诧异地看她,道,“你……怎么醒了?”
“爹爹是不是想用她的命,救我?”玟锦幽幽地问。
花泠浑身一颤,不太敢直视玟锦,哑声道,“爹爹这么做,实在是迫不得已。”
玟锦睫毛轻轻一颤,没再继续讨论这些没有意义的问题,转过身走了。
傅长洲死了,所有发生的一切都没有意义,到了明天,一切都会回档重来。
不管怎么样,玟锦绝对不会让回档的明天,也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尤其不想要羲和死在她面前。
次日,她在原来的床上醒过来,推开窗户,外面晴朗无云,长提蜿蜒地伸入镜湖水面,深蓝色的湖水像是重获新生一样,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外头,玟锦盖的房子都还在,所有人和往常一样进行自己的工作,花一奴和花二奴正在准备早膳,看到玟锦,便微笑着问安。
玟锦道,“羲和呢?看到他没?”
一大早醒过来,就点名要见羲和,果然大小姐对他的宠爱不一般啊。
花一奴道,“奴早上看到他神色匆匆地出去了,也不知道是去哪里。”
花二奴道,“羲和他……好像有什么不寻常的秘密,最近总是表现得很奇怪……”【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