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现代言情 > 恶龙 > 无妄山(6)
    昨日逃跑猪妖已被带回后山,重新关回了奈何阵里头,而他从灵宝阁里偷走的宝贝也都放了回去。


    按理说这事到这也就罢了,只不过众位长老和善宗主心里头却还压着一团疑云。


    这奈何阵虽然厉害,但有一就有二,万一下次再有什么疏漏可怎么办?


    星罗殿内,高烛长明。


    殿内诸人坐在椅上,神色各异。


    善宗主一脸愁色,明明才四十出头的年纪,额上却长了一道道深纹。


    “这、这……”他喉咙里漏风似的,说一个字,漏几个字。


    长老们却习以为常似的,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


    大长老年纪大了,除了给弟子们上上课,其余的事一概不管,所以二长老在这殿上辈分最高。


    他率先开口:“这次猪妖跑得奇怪,奈何阵非等闲阵法,绝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猪妖能破得了的。”


    他长得严肃,声音也严肃。


    三长老是个女辈,她长着一张尼姑脸,性子比那清水还要寡淡,诸位长老谈话,她向来是话说得最少的。


    果然,她只是轻轻瞥了下眼,没有吱声。


    二长老当即压了下嘴角,显然是有些不怎么痛快,四长老是个老实人,只不过舌头有点笨重,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五长老给截胡了。


    “他怎么跑出来的?还不是借助我那些法宝!”五长老撅着胡子愤然道,因为个子矮,脾气又乖张,所以门里的弟子都叫他老顽童、矮矬子。


    四长老便压下原先要说的话,改而缓缓道:“师弟……你的法宝也没那么厉害吧?”他这人爱说实话,总会不经意间戳了人家的心窝子。


    果然,五长老不高兴了:“四师兄,你这话怎么说的?我那些仙器可是我亲亲苦苦炼出来的,那可都是不可多得的上品仙器!这下好了,损毁的损毁,丢了的丢了,还有一个居然被、被薛寒钰给一剑劈了!哎哟,这个没心肝的,真是气死我了!”


    说起这个来,五长老就一脸痛心,二长老没什么表情地安慰他:“师弟,这猪妖毕竟是人家带回来的,坏了你一样仙器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大事?师兄,你知道这玩意儿花了我多少的心血,这是要了我的命啊!”五长老要死要活一通哀嚎,捶胸顿足,真像活生生丢了自己的命根子似的,落在旁人眼里,不成体统。


    好歹他也是堂堂的一个长老,这么闹像什么样?


    好在这星罗殿外都是结界,外面的人听不见里面说的什么,否则,他们长老的脸都要丢尽了。


    二长老忍不住抬手劝阻:“好了,五师弟,这种事你们可以私下商议,我们现在说的是那猪妖的事……”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你就多等几天,看看他还能不能跑出来就是了!再说了,我们能抓他一次就能抓他两次,可我这不一样,我那宝贝是丢一个少一个,二师兄,你是掌刑长老,这事你总得给我一个交代吧?”


    得了,这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


    二长老不想跟他纠缠,正想着该找个什么由头堵了他的嘴,却忽然瞥见门外的人影,顿时心中一喜。


    “寒钰,你来了!”


    薛寒钰从阴影中走出来,一身白衣伶仃,他瞥了一眼众人,淡淡道:“我来找五长老。”


    此话一出,五长老立马一惊,缩着脖子:“你、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把你的东西弄坏了,要赔。”他眼光不变,没什么情绪。


    五长老还一头汗呢,就看见他双手捧着个盒子过来了。


    说来,这薛寒钰跟他们压根就不是同一宗门出来的,人家是玉京昆仑宫的人,不知道脑子抽了什么风来到了他们御风宗。


    不是同门所出,自然关系就淡,更何况薛寒钰每天摆着一张冷冰冰的脸,见了谁都是一副淡淡的样子,知道的当他是性子淡,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目中无人呢。


    五长老就是不爱跟他打交道,所以才来找二长老给他个说法,但现在人已经到了跟前他也不能避着人家呀。


    索性,他就装作混不在意的样子,接过了盒子:“这是什么呀?”


    薛寒钰还是淡淡的:“赔你的。”


    这不说了跟没说似的?


    五长老拉下脸,怏怏地把盒子打开,发现里面居然是一堆的灵石!


    在这修真界,灵石既能当金子使,也能用来修炼,而且很多修行之人更喜欢用灵石来交换。


    这么一盒子的灵石,掂量掂量也得有一千了吧?


    “够了吗?”薛寒钰抬着一双黑色琉璃般的眼,淡淡地瞥了过来。


    五长老得了便宜,这会儿语气也没那么生硬了,便低声咳了咳:“够了够了。”


    “那就好,五长老,寒钰有话要提醒,机关匣子太过阴毒,这种暗器以后还是不要再拿出来了。”


    他润色的眼眸冰冰凉凉的,扫了五长老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五长老还睁着眼睛,抖着胡子,等人出了结界就指着门口:“你们听见了吧?他、他刚刚说我什么!”


    其他长老们心里叹息,面上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薛寒钰从里面出来时,已是月色当空,融融如水。


    他甩了甩空荡荡的袖子,低头有些闷闷地嘀咕了句:“没钱了。”


    他抬头,盯着头顶的月亮瞧,那满天的华光把他的整双眼睛都给照彻了,清润得如同静止的湖泊,好像无论是微风细雨,还是大雨瓢泼,都激不起任何波澜。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总是那么的风轻云淡。


    他一个人,默默回到了孤芳殿。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却还下意识地瞥向了旁边的那个小院里。


    那是他那个孽徒的住处。


    院里的窗是亮着的,透过那层薄薄的纸窗,能看到里面依稀的人影。


    薛寒钰立在那,两道目光穿过厚重的夜幕,落在那微微晃动的人影身上。他睁着眼睛,肆无忌惮地盯着那人影瞧,好像这样能把这人看的更分明些。那道影子一晃,他的睫毛也跟着颤一下,他听见里面的人似乎在说话,但是因为隔得远,他听不太清。


    其实,他要是想听也能听得到在,只是光是站在这里偷偷瞧一眼就已经把他所有的羞耻心都给耗净了,要是再行偷听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只怕要羞愧而死。


    他站了不足一刻,便默默地扭头进了孤芳殿。


    而此时,敖焱正坐灯下,他完全没有注意到窗外那悄然而至又悄然离开的人影,他一双眼睛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手里的扳指。


    就是之前猪妖手指头上的那枚。


    可能是后来在路上的时候给晃悠掉了,所以才被他看着捡了回来。本想着等薛寒钰回来,就把这东西交给他,可没想到这扳指里头居然藏着一丝游魂。


    而且这游魂听着好像还跟他有些渊源。


    敖焱一边嚼着糖豆子,一边听他说:


    “……吾乃黑龙一族大护法屠天,千年前吾追随龙帝对抗天界,奈何天帝老儿阴险狡诈,联合三界攻我北海,吾等、吾等……”


    那游魂说着说着,居然像小孩一样“呜呜”哭了起来,肝肠寸断似的,把敖焱的脑仁都给哭疼了。


    这要是姑娘也就罢了,他还能怜香惜玉地安慰一番,但这一个死了一千年的老家伙在这哭,这不是膈应他吗?


    “哭什么哭!有什么可哭的?”他把手伸进桌子上的小瓷盘里,捏了一粒糖豆子,扔进嘴里。


    “胜者为王败者寇,从古到今都是这么个理儿。”他嘎嘣嘎嘣嚼着,一点同情的安慰都不肯给。


    那游魂停顿了片刻,听他这么说又扯着肠子哭开了:“呜呜呜殿下……当年死的那些可都是你的族里人……”


    “所以啊,本尊都没哭,你哭什么?”


    屠天:“……”


    感情他哭了半天这位殿下压根就没当回事儿。


    他有些气愤,又有些无奈,因为毕竟已经过了一千年,一千年前殿下还只是一颗蛋,什么都不记得了,也难怪他对当年的事没什么感触。


    不过,他等了这么长时间,终于再次等到殿下,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儿。有了殿下,他们黑龙一族就还有希望,那些个不得解脱的族人们,也就有了盼头。


    不过这些殿下还不知道,有些事还要慢慢说与他听。


    屠天:“殿下……”


    敖焱点着桌面打断他:“你都已经死了一千年了,别再胡乱蹦出来吓人,赶明儿我就把你交给我师尊,让你回炉重造,你就安心地去投胎吧。”


    屠天:“……”


    这不是要他魂飞魄散吗,殿下你是认真的吗?


    屠天有泪哭不出,只能再次哀戚着博取自家殿下的同情,虽然可能对方心里就没有“同情”这俩字儿。


    “殿下,我是死过一次的,按理说老奴应该去投胎,可是我就算想,也投不了胎,我们的族人们都是如此。您以为天帝老儿把我们全都封在归墟里,是为了什么?就是让我们永生永世困在那里,此仇不报,我纵死千百次也难安啊!”


    他一腔遗恨,满以为能触动一下自家殿下,奈何人家一点伤心的情绪都看不见。


    “所以,你是想让我帮你们报仇?”他不咸不淡地,“我可不去,送死的事本尊不干。”


    屠天一口气堵在嗓子眼,把贪生怕死说得这么理所当然的,真不愧是他们殿下。


    敖焱接着说:“我现在自身都难保,还被我师尊结下了奴仆契,他让我干什么我就得干什么,你们就别瞎指望了,报仇是不可能了。”


    屠天叹气:“其实,也不是非得要报仇,这确实太难了,当年我们合全族之力都没打赢,现在更不可能了,我只是……只是不忍族人们在那里受难……算了,且不说这个了,殿下,你身上的毒髓快要发作了,我虽不知如何解,但我这里有能延缓发作的功法,您要日日修习,不可懈怠。”


    敖焱低声沉吟:“功法?那也只是能延缓罢了,不过你有没有能让我解开这契印的功法?”


    “这个……奴仆契没有破解之法,除非主死,不过殿下您将来要是把寒冰诀练成,自然可以杀人于无形。”


    “真的假的?”敖焱顿时激动,“能比我师尊还要厉害吗?他可是昆仑老祖的徒弟!”


    屠天幽幽一笑:“将来您神功大成,就算是昆仑老祖本人,也奈何不了殿下。”


    “真有那么厉害?”


    “不止,《寒冰诀》分为上下两篇,上篇是专门压制您体内毒髓的《寒冰引》,下篇是当年帝君自创续写的《通灵诀》,殿下您知道共情吗?”


    敖焱点头:“我当然知道,不就是能感受到别人心里怎么想的吗?”


    屠天说没错,“修习《通灵诀》不仅能与人共情,只要是有灵的,天地万物都能与之共情,修炼到了一定境界甚至能与之同体,不分你我,庄公梦蝶实际上就是这个道理。”


    “那么说……这玩意儿还挺厉害?”


    屠天不喜欢自家殿下用“这玩意儿”称呼自家的功法,不过他也没计较,只是说:“没错,殿下只管安心修习,等有朝一日定能将欺你之人杀之而后快。”


    敖焱听到“杀”这个字眼儿,心里顿时一抽,没有回应这句话,而是急哄哄地:“那你还不快教我?”


    屠天眼看暂时获得信任,保住了自己的魂魄,心中大喜:“殿下别着急,您容我慢慢想想,这隔了那么长时间,有些忘了……”


    敖焱眼神冷冷:“忘了?忘了就把你扔回鼎炉里重造!”【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