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来晚了一步,警察随后赶到,欧尔麦特看见志村承嗣从落满灰尘和一地碎片的店铺内走出来,两指间夹着一块玻璃片,因为有一部分血洒在死柄木吊身上,黑雾又把人传送走了,导致即使伤口很快修好了,志村承嗣仍然有失血症状,嘴唇发白,呼吸急促,血压降低,但是他径直走向冢内直正的,踉跄一下,冢内直正眼疾手快扶住了他,志村承嗣急切地说:
“冢内警官,请调出近一周静冈县以及周边地区的公安监控,排查敌联盟成员的可能的活动范围,利用我的个性,我们有可能找到敌联盟的据点了!”
志村承嗣的个性有很多条件限制,其中之一就是修复的物品的每一个部分都必须在附近才能成功修复,但是反过来利用这个限制,可以追踪到要修复的物品的部分,不过需要在他个性的有效范围内才能追踪到。
冢内直正说:“没问题,警方马上开始调查。倒是您这样子,没事吧?”
“不用在意。一定要快,敌人受伤后需要处理伤口,那时候把玻璃清理出来,就随时有可能当做垃圾处理掉,等玻璃被扔掉了再去定位的话,我也只能、呼……定位到垃圾堆里了。”
“好的好的。”冢内直正答应着,然后看向欧尔麦特,寻求帮助。他和欧尔麦特熟识,自然也认识曼德列斯,他印象里曼德列斯是非常冷静的人,就算爆炸案发生在眼前也能面不改色,像现在这样……他没见过,也有些应付不来。
欧尔麦特把手搭在志村承嗣肩膀上,说:
“调查当然刻不容缓,但是排查监控总是需要时间的,你不用心急。”
“我也可以去查监控,敌人治疗伤口加上处理医疗废物的时间,我们大概只有……”
“你冷静……”欧尔麦特皱起眉毛。
志村承嗣一把打开欧尔麦特的手,指着刚刚发生打斗的地方,额头上的血管因为情绪激动隐隐凸起,冲着欧尔麦特大喊:
“我刚刚抓到他了,就在那边!但是他又跑了!就因为我的失误,他就被他的同伴带走了!我要抓住他,我一定要!”
最后一个音节在空中荡开,在场的各位都安静下来,看着这边。志村承嗣因为缺血和血压问题而头晕,眼前有黑纱似的,他急促地呼吸几次,意识到自己失控了,马上强行把失控的情绪拉回来,像高压锅的气阀把蒸汽强硬地锁在身体里一样,他低声对欧尔麦特说:“抱歉。”
欧尔麦特双手按住志村承嗣,蓝色的眼睛注视着承嗣,这孩子颤抖得厉害,他转而轻轻抱一下承嗣,说;
“会找到的,别这样。”
——
渡我被身子双手托在下巴上,歪着头看死柄木吊上楼,说:“看起来好惨哦,像被揍了的狗狗。”
“少说两句吧,渡我。”黑雾说,这小姑娘的嘴啊,要是让死柄木吊听见了,他肯定要负责调停一次战争。荼毘一手玩着打火机,靠在沙发背上,再一次怀疑自己加入敌联盟真的没问题吗,头儿出门逛了一圈就带一身伤回来什么的,看起来弱爆了。
黑雾叹气,他看出来死柄木吊不对劲,但是也知道这时候死柄木吊最想一个人待着,这个时候去打扰他,只会被死柄木吊杀了。
像往常那样让他一个人待一会儿就好了吧。黑雾这么想着,愁得脑袋上飘着的雾的形状都要扭曲了。
死柄木吊径直回到了他的房间,走进浴室,打开花洒,静静站在水流下面,黑色的帽衫上胸口的部分有一大滩血,过了几分钟已经开始凝固,粘糊糊地贴在皮肤上,散发着刺鼻的血味,湿透的头发黏在脸和脖子上,衣服与伤口上的血和了水,显得更多了,一时间浴室地上铺满了血水,像杀人现场似的。又过了几分钟,血被冲洗得差不多了,地上的水里只有淡淡的红色,是因为后背上的伤口在断断续续地渗血,凉水持续流过伤口,最后伤口周围失去血色,泛出死肉般的苍白,轻微浮肿起来,死柄木吊对伤口持续的疼痛置之不理,盯着地上排水口。
「……志村承嗣眼疾手快捉住了死柄木吊的手腕,反向一用巧力,令人牙酸的咯噔一声轻响,死柄木吊左手手腕脱臼了,志村承嗣压着死柄木吊,逼着他快速后退,两人咚地撞到了一处商铺的玻璃门上,玻璃门承受不住撞击碎开来,死柄木吊狠狠摔在玻璃碎片上,志村承嗣喘着气,不放开死柄木吊的手腕……」
死柄木吊全身颤抖起来,狠狠握紧拳头,他对自己的个性并不免疫,很快他的手的皮肤崩坏,露出一大片鲜红的血肉。
剧烈的疼痛压住了骨肉深处的异样,他喘着气,松开了手。
死柄木吊对自己的个性并不免疫,他的个性,在去崩坏外界之前,始终在缓慢的、持续的、不停歇地崩坏着他自己的身体,疼痛和痒没有一刻停止过,他幼年刚觉醒个性时每天因为身体的痛苦而啜泣,现在对这种痛痒已经习以为常。
直到志村承嗣握住他的手腕,那一小片皮肤的接触,持续了十八年的折磨一下子停止了,像嘈杂的噪音被按了暂停键,在灼热的沙漠里痛饮一口冰水,那种感觉太过鲜明,对于他而言,甚至像另一种全新的酷刑,钉子似的扎进他的神经,他尚没有应对这种新酷刑的抵抗力。
等地上的水重新变得清澈,看不到红色时,他穿着湿答答的一身衣服走出浴室,直接躺到床上。
几个小时后。
死柄木吊的房间门被推开了,黑暗的房间里有淡淡的血味,随后“啪”的一声,电灯被打开了,惨白的白色灯管照亮了整个房间,死柄木吊看起来像水里捞出来的尸体被随便扔到了床上似的。
说实话,荼毘乍一看死柄木吊,还以为这人是死了。
灯光惊动了半昏迷状态的死柄木吊。
荼毘双手环胸,站在门口,淡淡地说:“真狼狈啊,死柄木。”
“杀了你啊。”死柄木吊回敬道,嗓子哑得厉害。自虐般的一顿折腾下来,他身体本来就差,现在已经在发烧了,他从床上坐起来,问:
“谁允许你进我房间了,黑雾呢?”
“黑雾走了,走之前怕你死了没人收尸,让我上来看看你。”
死柄木吊才不信黑雾会这么说话,他说:
“说话真难听啊,找死吗。黑雾怎么走了?”
“呵,你先把自己收拾得像点样再说狠话吧。他接到一个电话,谈了两句就匆匆走了。”说着荼毘拿着医疗箱走过去,用下巴示意死柄木吊转过去,死柄木吊因为发烧反应慢半拍,荼毘嫌弃地“啧”一下,说:“你配合点,跟你共处一室真让人难受。”“干嘛?”“你不是后背受伤吗,难道你还有能看到自己后背的个性吗?”
“你是要我把后背暴露给你这种可疑的家伙吗?”
“……真是的,我是抽了什么疯才会加入你的组织,连自己的手下都不信任吗,头儿?”
“你可还在观察期啊,新人。”
死柄木吊这么说着,到底是把上衣脱了。
荼毘看到死柄木吊的后背时,轻吸一口气。他做佣兵有一段时间了,见过的伤口不少,像死柄木吊这样,能把原本不怎么严重的伤折腾成这种样子的,他是第一次见。
“……真恶心啊,自杀有更好的方式,伤口感染致死是很痛苦的。”
“你管那么多,死不了。”
荼毘把伤口里的玻璃挑出来后,随手用纱布包起来扔进垃圾桶里,这人的后背看着苍白,交叉着伤口和旧时的几道疤痕,瘦到能看清一节节的脊椎和背后的肋骨,皮肤温度却是滚烫,还带有未干粘糊糊的水汽,摸起来有不正常的湿滑,真是诡异的可以,荼毘把伤药洒在外翻的伤口上就算处理完毕,重新双手环胸,站起来问道:“方便说一下为什么会弄成这样的吗?”
“我只是找到、不,检验自己的信念了。”死柄木吊把纱布一圈圈缠到自己受伤的手掌上。
荼毘没有看见死柄木吊的表情。【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