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大榕树下,说书先生搭了一个小戏台子,正在声如洪钟地喷唾沫,一口气说了半个时辰。


    这些说书先生走南闯北,见识广博,就算只是简单的花鸟鱼草也能说上老半天,一边说书一边表演,煞费表情,还手舞足蹈,蹦蹦跳跳,实在是有趣。


    孔妙被他逗得呵呵直乐,笑得直捂肚子。


    说书先生一段讲完之后,趁着喝茶的功夫,小书僮捧着盘子下来转悠一圈,围观群众纷纷将碎银子投进盘子里,到了孔妙这里,孔妙见状也只好摸出三枚铜板扔了进去。


    小书僮看了看那三个铜板,又看了看孔妙,然后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转身走了。


    居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鄙视了,好气哦!


    孔妙一瞥眼望去,就看见了对面酒楼二楼凭栏上坐着的男人,他手拿着酒杯,眼神飘忽,遥遥望着戏台子。


    那一身优雅从容的气质吸引了不少女子驻足欣赏,瞧她们一个个脸颊泛红,春心荡漾的样子,孔妙不禁觉得好笑,把碟子里最后一块糕点塞进嘴里,然后拍拍手心,走进了酒楼。


    “池公子,真巧呀,今天已经是第二次遇见你了哦。”


    池清修闻声转过头,看向那个面容素白的女人:“姑娘是……”


    孔妙在他旁边坐下来,歪着头嫣然一笑:“池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呢。”


    池清修笑得和气:“在下与姑娘认识吗?”


    孔妙心想,好啊你,还假装到底了是吧?


    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用十分矫揉造作的语气道:“世间男子负心薄幸,没想到池公子也是如此,前几日还与奴家你侬我侬的,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真是让奴家好伤心呢。”


    池清修略显错愕,但也只是片刻,恍然道:“你是怡兰苑的……”


    孔妙眨眨眼睛:“奴家妙妙,公子想起来了?”


    池清修笑道:“你这个模样,我一时没有认出来。”


    “还以为公子把奴家忘了呢。”孔妙抚了抚脸道,“只是没有上妆,差别很大吗?”


    池清修道:“还好,仔细看还能识得。”


    “那公子觉得,奴家是上妆好看,还是不上妆好看呢?”


    池清修道:“各有千秋吧,只是你现下这样,倒应了那句诗。”


    “什么诗?”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孔妙轻轻鼓掌,捧场道:“好诗,好诗。”


    池清修依旧是笑,一双桃花眼亮亮的。


    古相书说男人有桃花眼容易滥情,不过撇去面相不说,池清修的桃花眼还是很勾人的,那不经意散发出来的脉脉深情,最让女人魂不守舍。


    孔妙忽然想起什么,低头从荷包里拿出几张银票:“对了,这是上次您给的过夜费……呃,给的太多了,奴家不值这么多钱的。”


    池清修一愣,道:“这钱既给了,就没有必要收回来。还是……你以后不想再让我过去找你了?”


    “不是不是,”见他误会自己的意思,孔妙连忙解释说,“公子有所不知,怡兰苑的姑娘分三六九等,每个等级价钱都不一样,我是最低等的青头,公子给的这个价钱完全可以包好几个月了。”


    池清修听了她的话,若有所思地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包你?”


    孔妙感觉自己这个解释怎么听都有点上赶着的意味,微微红了脸,“奴家不是这个意思……”


    池清修笑了笑:“那就这么说定了,除了那些银票,我会另外再送你一些首饰玉器,以后你就不要接其他客人了。可好?”


    “啊,这……”孔妙不知道自己是该惊喜还是意外,突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池清修要真包养自己,其他的先不说,至少自己以后可以不用再陪那些油腻的中年男人喝酒了!但转念又一想,要是让若兰知道了这事,肯定嫉妒得七窍生烟,指不定怎么给自己穿小鞋呢。


    在怡兰苑树敌太多,以后肯定没好日子过。


    孔妙有些苦恼地进退两难。


    池清修微笑道:“这事还需你愿意,你好好考虑一下,我不勉强。”


    “奴家当然……”还没把‘愿意’两个字说出口,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力量把她从座位上拉起。


    刚一抬头,迎面就被掴了一巴掌。


    孔妙顿时懵了,脸上火辣辣的疼,登时浮起五个红印子。


    “好啊你个狐狸精,在百花阁的时候我就看你不对劲了,没想到还跟着我们到了这里,看我不打死你!”


    见她的巴掌又要落下来,孔妙连忙大声呼喊:“沈小姐手下留情,您误会了,事情不是您想的那个样子!”


    沈君怡冷笑:“误会?以为我这么好骗吗?”


    “我是卖簪子的,这位公子要买我的簪子来着!”孔妙绞尽脑汁只能想出这么一个借口。


    “就你这些破东西,白送都不要!”


    酒楼安静,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引起了周围其他宾客的注意,议论声就跟苍蝇般嗡嗡地响了起来:


    “快看,那不是池太师的公子吗?叫……叫什么来着?”


    “池清修啊,旁边那位小姐一定就是他的未婚妻沈君怡,不过被沈小姐抓住的那个女的是谁啊?我竟不认得。”


    “哈哈,你们这群憨货,这还看不出来,一定是在抓奸呢。”


    “抓奸?你可别扯了,那个女的还没沈小姐一半好看呢。我要是池清修,我就选沈小姐!这么貌美如花的未婚妻,就算不碰,摆在那里看看也是人生一大乐趣,爽哉!”


    “你也就过过嘴瘾,人家沈小姐金枝玉叶,我们这些粗人连她的一根头发丝儿都碰不到。”


    “哎,可惜可惜……”


    沈君怡娇美的脸上染上了一层薄怒,用力地瞪着孔妙:“你敢说刚才没有勾引他,笑得那么骚里骚气,以为我是瞎子吗?小贱蹄子,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大庭广众之下敢勾引我的男人,知道我是谁吗?”


    孔妙捂着脸,颤巍巍地小声道:“知道,你、你是沈君怡,沈将军的掌上明珠。”


    沈君怡冷笑道:“既然知道我是谁,还敢在老虎头上拔毛?勾引男人的我见多了,像你这种迫不及待送上门的,我还是头一次见。”


    不愧是虎贲大将军的女儿,长年骑射拿弓让她的手劲比一般女子都要大,再加上个头颇高,全身都散发出一股高贵逼人的气势。


    孔妙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声。


    “君怡,”池清修拦住她的手,声音是息事宁人的温和,“不要在这里闹事,这不符合你的身份。”


    沈君怡看他一眼,所有的尖锐和盛气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全成了绕指柔的模样:“池大哥,虽然我们还未成婚,但你是君怡日后的夫君,这是不容置喙的事实,我绝对不能容忍别的女人勾搭你!”


    “你在胡说什么。”池清修笑着握住她的手,顺势把她揽入怀中,“君怡如此婉约可人,我的眼里怎么可能容得下其他女人。这位姑娘只是路过,与我交谈了几句而已,你问也不问清楚就将人打了,是不是该给人家道个歉?”


    “是、是真的吗?”沈君怡脸颊微红,凭她人前再强势,到底还是露出了几分小儿女情态。


    “乖,给这位姑娘道歉。”


    沈君怡拉不下脸来,上下扫了孔妙一眼,露出不屑的表情:“我身为堂堂沈家大小姐,何时给人低声下气道歉过?我偏不道歉!”


    池清修拿她没办法,看向孔妙,嘴巴动了动,似乎在说“对不起”。


    孔妙这一巴掌捱得够呛,不敢在这里碍眼,连忙说:“两位千万别因为我产生嫌隙,方才在百花阁是我认错了人,还请沈小姐担待则个,原谅我的冒失,我还约了朋友,先告辞了。”


    几乎是狼狈地出了酒楼。


    孔妙摸着被打的左脸,心想真是个不好惹的醋坛子,只是说几句话便吃了一个巴掌,若真让她知道自己跟池清修的事,还不杀到怡兰苑跟她拼命?


    又叹了一口气。看来以后得离池清修远一点了,她还想多活几年攒点赎身钱呢。


    趁着年轻能生养,以后找个老实人嫁了,就这么平平淡淡过日子也挺好。【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