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长得胖,走路却一点不慢,人未至声先到,“母妃!”
昨夜与其她嫔妃推了一夜牌九的慧妃一下子就醒了,坐起身,从塌上起来,边走边说:“叫唤什么啊,你母妃还没聋呢。”
六皇子胡乱行了个礼,让殿中的人出去。
“又发生什么了?”每次儿子一想到什么阴谋诡计,就让殿中人下去。
“母妃,你知道我今天看到什么了吗?”六皇子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我今天看见宁郡王家的小世子了,他跟苏家那真千金有说有笑的,一点没有曾经的那副熊样。”
慧妃披上纱衣,见六皇子只给自己倒水,一点没有想到自己的老母亲,打了一下他的手,斜睨着他。
六皇子手上一痛,无辜地抬头,看母妃朝自己的手里的水努嘴,心中奇怪却还是老实地将手里的杯子给了母妃。
水壶就在那儿,母妃怎么就要自己喝过的水,母妃真是年纪大了,越加不好懂了。
然后自己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新的水。
慧妃瞪了他一眼,自然地将六皇子新倒的水拿过去,在六皇子睁大的双眼中动作优雅地抿了一口。
“儿子,你刚说什么来着。母妃刚醒来没听清。”慧妃说。
“哦,我今天看见宁郡王世子与苏家那小丫头走得极近。”
父皇是个对宗亲很宽和的皇帝,加上他们卫家人在战乱中活下来的很少,父皇便将与自己沾点血缘的亲人都封了爵位,云安郡主就是一个例子。
宁郡王是宗室中最特殊的一个,他是父皇的幼弟,嫡亲的兄弟,两人感情甚好。可宁郡王为人却很古怪。
作为皇帝的亲弟弟,却不过问朝政,就在王府里抱着自己的宝贝郡王妃,将郡王妃当自己眼珠子一样疼,可成亲多年,膝下却只有小世子一个孩子。
小世子是宁郡王老来子,原本六皇子见宁郡王油盐不进,曾打过小世子的主意。没想到儿随爹,那屁孩儿跟他爹一样,就是只泥鳅,滑不溜秋,油盐不进。
“宁郡王家的小世子……”慧妃优雅地拨了拨前额的头发,手一顿,然后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儿啊,你不敢结识重臣,怎么竟把主意打到宁郡王身上啦?宁郡王就是个富贵闲人,没权没兵的,与之交好,有用吗?”
“母妃你这就不懂了。”六皇子神在在地说:“宁郡王虽然没兵没权,但他在父皇心中地位不一般,宗亲中就属他能在父皇跟前说上话。儿子与之交好,他在父皇那里随时替儿子美言几句,温水煮青蛙,儿子在父皇眼里自会不同。”
“儿子可不像大皇子那蠢货,您别看大皇子在前线屡立战功,风光无限。您等着吧,前朝余党被除,大皇子不久会被父皇召回京,手握重兵,功高盖主,回京就是一个死。”
六皇子摇摇头,“大皇子这样的,就是上赶着被父皇猜忌。笑到最后的赢家,还是我这种低调做人的年轻皇子。”
慧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你这么说,本宫好像懂了。”
“儿啊,你放心,母妃一定会支持你干大事的。”慧妃抓住六皇子的手,眼眸往东宫一飘,说:“皇后娘家因为曾经得罪了陛下,被赶尽杀绝,太子没有母族势力,就比你低了一层。你不同,你的母族可是煊赫的郑氏一族。”
六皇子点头,太子本就是个随时要死的病秧子,再加上没有母族势力,拿什么跟他斗。
慧妃见儿子胖成一条缝的眼睛中闪着精光,欣慰地笑了。
她是郑氏女,当时披着华服走进宫中的时候也是怀着凌云之志的。
可陛下的后宫都是群咸鱼,姐妹们都懒得宫斗斗,她一个人蹦跶也没得意思,咸鱼池里呆久了,久到她都习以为常。没想到她生的孩子却努力奋进,连带着她这只咸鱼也想着翻身。
试问后宫女子,哪个不想坐到那至高无上的位置的?
“苏家姑娘居然能将那只小泥鳅驯服,看来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六皇子指腹摩挲着新长出来的胡子,“只不过可惜了那容貌与身段,没想到民间教养出来的女孩儿竟有如此美貌,这样的美人竟便宜了太子,可惜……啊!”
脑袋突然遭受一击,六皇子疼得大饼脸挤成一团,看向美眸圆瞪的慧妃,“母妃,您怎么打我呀?”
“你说我怎么打你!”慧妃柳眉倒竖,“苏姑娘是你未来嫂子,你竟敢想做罔顾人伦、不知羞耻之事。不用你父皇,本宫都能亲自将你皮给剥下来!”
慧妃神色紧绷,是六皇子从没有见过的神情。
六皇子讪讪地放下手,扣扣手心,“我只是见她好看,嘴上那么一说,又没有占有她。”
“光想也不行!”
她见过苏家那姑娘,长得确实天香国色,打从第一眼见到她起,慧妃就害怕自己的这个儿子遇到她。
六皇子全身上下最像皇室的地方,就是好色。
她管不着旁人,可六皇子身上流着她的血,她可容不得一个道德败坏的儿子。
这么想着,慧妃心中因苏蒹葭稳重端丽的姿态生出的好感,慢慢转为了不喜。天下父母都是一个样,自己孩子即使犯错那也是别人引诱的。
若不是她苏蒹葭在儿子跟前晃悠,她的乖儿也不会有这种肮脏的思想。
“贱人,真是贱人。”云安嘴里吃着饭,仍然不忘骂苏蒹葭。
“好啦好啦,好好吃饭吧,”梁挽心拿着笔帮云安抄书,“等会老师便要来上课了。”
“啊,太难吃啦,”云安扔下筷子,那帕子摸了摸嘴角,“这么难吃,谁要吃啊!”
梁挽心一僵,黄豆大的墨点坠落,在白纸上晕染了一片。
她抿抿唇,重新换了张纸,边写边说:“还不是你自个儿,是你自己将厨子做好的饭菜打翻的,这些都还是我和县君嘴里边省下来的呢。”
云安说的没人吃的难吃饭菜,是她与淑怡县主每日吃的。云安将上书房的小厨房霸占,他们的人回去领饭菜,一个来回,不就得凉了么,再好吃的佳肴一冷都会变得没滋没味。
云安郡主不傻,也反应回来刚才的话得罪了姐妹们,鼓起脸颊给自己找借口:“我刚是被那苏蒹葭气晕了。”
“我们知道。”她们从小一处长大的,云安什么样,她们怎能不知。
梁挽心抬起头,“你刚说要教训教训那苏蒹葭,你想怎么教训?”
“那自然是要想个法子好好整她,因为她,我可抄了两回书了,”不好好教训一下姓苏的,她京城第一女纨绔的地位往哪放。
云安凑近道:“挽心,你主意最多,你有什么好法子么?”
梁挽心放下笔,想了想,声音压得低低的,“也不是没有好办法,秋猎不是快到了么,她一个民间来的,怎么可能会骑马打猎。”
“到时候……”云容接话道,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出声。
“哈哈哈哈——”
“嘿嘿嘿嘿——”
“你们知道你们现在像什么吗?”淑仪县君放下书,会说话的杏眼看着自己的好友们,“姐妹们,你们现在的模样,在话本中那就是典型的大反派。”
云安秀眉一拧:“有你说姐妹的吗?是姐妹就帮我。”
“唉,你们作死还不忘把我拉上,”淑怡县君说:“云安啊,你们现在就像话本中的男主角与女主角迈入甜蜜生活路上的绊脚石,一般以后的结局都不太好哦。”
梁挽心抽走淑怡县君手里的书,“《平民王妃的富贵之路》?淑怡,都说了叫你别看这些东西。”
“就是,你看你一多好的姑娘,都看傻了。”
淑怡县君起身抢回自己的宝贝书,放胸口珍惜地拍了拍,“你们懂什么,艺术源于生活,我这是为你们在书中找人生的方向。”
“就比如现在吧,苏蒹葭放书里就是民间善良纯情的王妃,太子哥哥就是惊才绝艳的王爷,两人即将产生火光四射的火花。我们这一群没事给女主角找麻烦的小反派们,最后都会被爱妻如狂的男主角解决,下场凄惨。”
云安与梁挽心无语地看着淑怡县君半响,然后坐得离她远了一些,然后接着谋划她们的整人大计。
“那苏蒹葭鬼性儿的很,我好几次都栽在她手里,这一次一定要快准狠,将之打得个措手不及。”
“真有你说的那么邪乎么?”梁挽心不信。
“我怕怕,跟有女主角气息的人斗,咱们斗不过呀。”又凑过来的淑怡县君小声说。
“苏蒹葭诡计多端,狡猾得很……”
“说什么呢?各位。”带着小世子来找人的蒹葭,见云安郡主与两个小姐凑在一起低语,还听到自己的名字,便走近问道。
梁挽心/云安:“……”
淑怡县君摊手:“看吧,我就说我们反派不能在背后说人主角坏话吧。”【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