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恢复得很好,在床上像个植物人一样躺了几天,她慢慢地能动了。
因为背上涂了药,所以她一直都是趴在垫子上,为此蒹葭还苦恼了一阵,就怕这个姿势趴久了,妨碍了这具正在发育的身体。
蒹葭张着嘴让美婢们喂自己肉干果脯。幸福得眯眼,这人呐,还是得享受,人生得意须尽欢,今朝有酒今朝醉。
蒹葭趴在高高的软垫上面,听奶奶讲,自己都不知道的她与太子的爱情故事。还别说,这听的多了,若不是她知道自己是里面的主人翁,她都快被话本中描绘的生死离别的故事感动了呢。
老夫人最爱富贵闲人的话本,吃富贵闲人发的糖吃了这么久,这次竟吃到自家人头上。
但是老夫人磕糖还是磕得很开心,非但自己磕,还过来带着孙女一起磕。
蒹葭对这本臆想自己与太子三两事的话本实在追不动,真不知道京都的人都怎么想的,这本名字都土了吧唧的《香草传》竟成了热销书。
不仅正版书供不应求,盗版横绝,弄得富贵闲人在最新连载上控诉盗版狗的龌龊。
对此,作为故事原型的蒹葭表示,如果书能因此停更就更好了。
皇帝表达自己喜爱的方式,那就是送礼,自蒹葭醒后,宫里的各种金银珠宝就呈流水似地往宣平侯府送。
对此皇帝表示反正是给未来儿媳的,自家人,他都拿了苏家那么好的一闺女儿了,这么些东西都是小意思。皇帝都表态了,宫里的娘娘们也不能不跟风随个礼。
蒹葭嚼着肉干果脯,清点着宫里娘娘们送来的礼。
当朝皇帝不爱女色,后宫嫔妃不多,除了早逝的皇后与不详的靖王生母,妃位的满打满算也只有四人。
从妃嫔们送的礼,蒹葭大概能猜到这群妃子们的喜好。
德妃跟她儿子,瑞王喜好相似,都有点走偏的意思,送的东西也简单粗暴,是一座金造的观音菩萨。
刚打开时,蒹葭还差点被它闪闪发亮的金光闪着了眼。
仔细瞧过菩萨是实心的之后,蒹葭就让人给装起来了。纯金的啊,放哪里她都不放心,还是藏在小金库里她安心一些。
慧妃给的是一副山水画,说让她挂在墙上休养生息。不过她看了一下下面的印章,发现这还是慧妃娘娘亲手画的。
慧妃出身郑氏,是顶清贵的人家,清贵就是没有多少钱。蒹葭严重怀疑慧妃娘娘是为了省钱才送了她的墨宝。
四皇子生母庄妃挺逗的,送的是富贵闲人的话本,恰好就是她听老夫人念得耳朵都起茧子的香草传。还说是担忧她在病床上无趣,给她解闷。
在各位娘娘的映衬下,平王生母顺妃送来的各种珍贵药材就显得格外贴心了。
“小姐,您今天从一睡醒嘴巴就没消停。”琥珀端着葡萄,终于忍不住提醒道:“可不能再吃啦。”
蒹葭手一顿,然后摘颗葡萄放嘴里,“我是病患,多吃点怎么啦。”
琥珀欲言又止,见小姐吃得高兴,便捂嘴退了下去。
她是因为担心小姐成天躺着吃,身上长肉,但瞧着小姐乐在其中,她又有什么好反对的呢。
作为小姐身边最得力的丫鬟,琥珀是一颗红心向蒹葭,站在那里自己就成功地说服了自己。贵族小姐们每天吃鸟食一样的保持身材,为的就是嫁一个意中人。但他们小姐已经有人接手了,身材什么的,不需要啊。
所以,小姐怎么吃怎么胖都没事!
做奴才的,主子高兴才是最重要的。
苏子仪和苏夫人怕她无聊,特意请了一个戏班子,养在府里就为了给她解闷。
太子来看望蒹葭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蒹葭撑着头,一边让貌美的婢女们服侍自己吃瓜果,一边慵懒地趴在躺椅上看戏班子卖命的表演。
见太子打帘进来,婢女们便识相地退了下去。
“佳佳,可是好点了。”太子在蒹葭身边坐着,两人的距离掌握得也是恰到好处,既不显得生分也不会过分亲近。
“殿下您怎么来了?”蒹葭爬起来行礼。
太子阻止了她的动作,笑道:“你是因为孤猜受这么重的伤,如果孤不来尝尝看你,这满京城的人都会指责孤是个薄情郎了。”
蒹葭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看以他们为原型的话本是一回事,看见本尊了,又是另外一回事了,“看来殿下也知道坊间流传的那本话本了?”
“是啊,四哥就是这样,最喜欢编撰一些不客观的爱情故事,给你造成了不少麻烦吧。”据他所知,那些陷入故事难以自拔的人还守在宣平府外过一段时间。
“四哥……殿下是说四皇子?四皇子是富贵闲人?”蒹葭吃惊得直起身,扯到了身上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心。”太子忙扶住她,说:“是啊,四哥没有什么爱好,就爱写一些话本。”
蒹葭呆住了,甚至忘了抽回太子扶着的手,“难怪庄妃会给臣女送富贵闲人的话本。”这是变相地炫耀自己的儿子啊。
“原来如此。孤这次来时特意来感谢你的,孤能险象环生,真的多亏了你。”太子说的真诚,“若不是佳佳你为我引开刺客,恐怕孤很难在那些刺客手里逃脱。”
蒹葭垂下眼眸,“那都是臣女情急之下做的决定,但是臣女不后悔。”
她抬起眼与太子对视,在看清太子眼底有感动的情绪后,心里暗笑。
她可不向一些女的明明受了委屈,还要在男人跟前说“这都是奴家应该做的”。
啊呸,她都付出鲜血的代价了,不收取回报怎么能够?
做好事不留名什么的,根本不是她的风格啊。
对上太子含笑的双眸,蒹葭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突然问:“殿下,你想现在还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太子一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摇头说:“当时孤好像昏过去了,等孤醒来,发现自己被小红驮着跑。等孤回去找你的时候,便发现你鲜血淋漓地往下倒。”
他摸了摸脑袋,突然问她:“你记得孤当时为何会晕的吗?是你用什么打了孤?”
蒹葭身子往后倾,不去看他黑黝黝的眼睛,低下头说:“臣女不知道呢,臣女一转眼,就看见殿下晕倒了。”
太子也不深究,看着戏台子上卖力唱戏的戏子,“孤身子一向不好,大概是当时太紧张了,便自己晕了过去吧。”
蒹葭摸了摸头发,深以为然地点头,“是啊,殿下应该好好补身子才是,若是下次再无故晕倒就不好了。”
太子笑着说:“佳佳说的是呢。”
昭阳殿。
“父皇,一个女子为何会在男子面前隐瞒自己呢?比如自己的力气什么的。”
皇帝停下手中批阅奏折的动作,“佳佳有事瞒着你?”
太子抬头,“父皇怎么知道是佳佳?”
看着儿子不解的神情,皇帝笑了,他走下台阶。
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眼眸深沉地说:“一个女人,只有在自己深爱的男子面前才会隐瞒自己。因为她们隐瞒的都是自己认为不能被心爱的男子看见的缺点,正如你当年的母后。”
皇帝低头笑着说,脸上渐渐有了温暖迷恋的神情:“朕小的时候,女子以三寸金莲为美,你外祖父不愿意让你母后遭罪,便没有给她缠足。可后来婉婉听说城里的女子都以缠足为荣,你母亲对自己的天足感到自卑,与朕见面的时候,常用长长的裙摆遮住自己的脚。”
“朕虽不喜小脚,但你母后在朕跟前小心翼翼的样子,朕格外珍惜。”
皇帝看向已经失神的儿子,说:“你现在明白了吗?”
太子点头,难怪佳佳会在关键时刻把他打晕,还遮掩自己力大无穷的事实。。
他明白了,佳佳喜欢他。
远在府里享受美人服侍的苏蒹葭打了个喷嚏,然后揉了揉鼻子,看着天空皱眉道:谁说她坏话了?
阿大最近的日子是越加不好了,自从大理寺查出他第一杀手的身份后,他出狱的日子是遥遥无期。这也算了吧,不出狱就不出狱,可他万万没想到,天牢这口牢饭还不好吃。
他每天要去挖石头,建城墙,为京都的繁荣做贡献。卯时起,亥时睡,累得像只狗,吃得还不如猪。
为了不饿肚子,他还要为了一个硬了的馒头跟一群饿疯了的犯人打架。
他还算好的,毕竟他也是杀手出身,一般犯人都抢不过他。隔壁女监狱的才惨,就说他进监狱的目标王嬷嬷,当初多丰腴的妇人啊,被一个小姑娘欺负得馒头都没得吃,瘦得跟只猴似的。
他曾也是过过苦日子的,其实这种每天抢馒头的日子他也不是过不下去,但不耐烦有人来给他添堵啊。
城东的那家早餐铺子的老板不知是不是得了脑疾,每天拿着肉包子在他干活的地方,对他进行思想教育。光让他闻味儿,就不让他吃。
他不就是在他那吃了几回包子吗,用得着这么惩罚他么?
因为老板,他闻着肉包子的味儿,抢馒头都没积极性了,他都瘦了。
现在的他无比想念曾经在大人手里讨生活的日子,虽然大人思想变态,杀人矫情爱点蜡烛,但是手里有钱啊,他们兄弟从来没有饿过肚子。
“哟,阿大,”老板蹲在阿大牢房前面,“我们又见面了。”
阿大在草席子上翻了个身,抓了抓肚皮,抬起眼皮,浑身一震,“你怎么进来的?”
老板笑笑,放下食盒,盘膝而坐,“城墙已经修缮好,我见你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这不想你了么,我就亲自来看看你。”
老板打开食盒,慢条斯理地将饭菜一一取出,“很久没有跟你探讨人生了,想念得紧。”
食盒一开,里面的香气便丝丝缕缕地飘出来,萦绕在他鼻尖。
阿大重重地咽了口口水,然后翻身,这人绝对不会让他吃一口的。
果然,老板端起碗吃起来,边吃边问:“嘿,你说你以后出狱了要干啥啊?他们说你是个杀手,你们杀手每个月赚多少啊?你挖石头都挖不了,又懒又馋,怕是连饭都吃不饱吧。”
阿大闭上眼睛,心里默念,他不饿,他不饿。
“现在杀手行业不景气吧,我在京中过了这么久,都没见到一个杀手。而且,上次太子遇刺,皇上震怒,一下子捣了一个杀手的老巢呢。”
“不过,让那杀手头子跑了,丢下一群杀手下属自生自灭,生死未知呢。”
“听说里面还有个姑娘,一个小姑娘竟做了杀手,真是可惜。”
阿大一怔,猛然抬头,冲到老板跟前,抓住他的衣襟,“你说什么?!”【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