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儿撒蹄狂奔,踏得一丛丛草歪歪倒倒,尘土迷漫半空。
迎面而来的风呼呼作响,吹得发丝飘飘扬扬,灌进口鼻尽是冰冰凉凉之感,身畔的树木飞快地倒退,幻化成一道道虚影,风润白有些怕。
身为现代人,日常出行通常是乘地铁、挤公交、坐出租车等等,风润白没有机会骑马,也从来没有跑去哪里学骑过马。
因此,对于如何骑好马一事,他一窍不通。
马儿跑的速度极快,像那些被人大力甩飞的箭。
风润白想控马减缓速度,但见缰绳被这匹马甩来甩去,总也飞不到手边来,难以够的着,遂打消这个念头,对秦奕道:“你让马跑慢点可好 ?”
等了半晌,没听见秦奕回答一个字,除了马蹄声声作响,四周根本没有其他声音,显得格外空旷安静,风润白有几分不安:“秦奕 ?秦奕 ?”
秦奕依然没有吭声,双手一直紧紧搂住风润白的腰,胸膛帖着风润白的后背,头搁在风润白的肩上。
风润白丝毫不习惯被秦奕这样靠,也没留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秦奕便这样了,明明秦奕抱他上马之初,只是拉着他的衣服而已。
生怕摔下去,风润白不敢挪动身子,只好自我安慰:“秦奕也是为我着想,没什么的,不要感到别扭!”
可他仍不自在,暗暗奇怪:“刚才是不是我的声音太小,被风声完全掩盖,导致秦奕没有听见,这才对我不回不应 ?”
又深知赶路要紧,风润白不再纠结,心中开始担心:“阿灵和风家的那堆护卫能撑多久 ?”
夕焰、夜痕、流影对付他们纯粹是轻而易举的,他们未必拖得住这三人很长的时间,保不保得住命都成一个问题。
风润白只希望他们每个人都平安无事,不要因为这件事情丢了小命,毕竟那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但他心中总是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夕焰、夜痕、流影不会轻易地放过阿灵、风家那堆护卫,为了灭口,很有可能将其杀了个光!”
越想越不安,太阳穴突突地跳,传来一阵阵的胀痛,风润白不由得心浮气躁。
不知走了多久,树木逐渐稀少,头顶上方没了厚厚的枝桠和叶子遮挡,透露出一片片的亮光来,隐约可见天空一角。
好像出了阴山范围,到达了附近的山上,究竟是哪一座山,风润白不得而知。
马儿也在此时放缓速度,慢慢小跑一阵之后,一脚一脚的走起来,低头吃起路边的草,已是又累又饿。
四周再无一座坟堆,长在地面的杂草全是低低矮矮的,不是又高又茂盛的。
正前方是一片草地,边缘立着两三棵桃花树,褐色的枝头上,开着一朵朵粉白嫣红的桃花,翠翠绿绿的桃叶簇拥着,春风拂过,悠悠飘落几片花瓣。
颇有几分美丽。
但风润白根本无心赏景。
离草地边缘有点远,他看桃树下方之景不太清楚,只觉没路通往山下,但又觉得有的。
无法一眼确定之下,风润白道:“秦奕,前面好像没有一条路能走了。不如我们先去看一眼,确定当真没路的话,再掉头离开也不迟 ?”
秦奕不曾开口出声。
马儿一边吃着,一边向前走去。
风润白的心里满是奇怪,感觉不对劲,两手抓紧马鞍,急忙偏头朝着身后移去,偏到一半,眼角的余光忽见秦奕半边脸苍白如纸!
秦奕紧闭着眼,璀璨若星的眸子不可见,长长的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两道英气的剑眉平平顺顺地舒展,不像平时总爱皱成一团,带着几分生人勿扰的冷;薄薄的唇毫无一丝血色,白得犹如抹了一层厚厚的雪……
“秦奕!”风润白大吃一惊,伸出两只手想要摇摇秦奕,但未注意保持身体平衡,在转身的时候,身形一歪,坐了个空,从马背上摔了下去,跌落在草丛上。
没了风润白的支撑,秦奕也从马背上滚下来,摔在草从之上、风润白的身旁。
“秦奕 ?”风润白摇了秦奕的手臂两下,突觉手掌黏黏腻腻,抬起手来,低头一瞧,只见五根手指沾满鲜红的血,又见身上的白衣早已血迹斑斑,都是秦奕的血染的,并非他自己的。
秦奕身上的黑衣已经被划得破破烂烂,浑身上下布满一条条的剑痕,每一条都无比鲜红,还在流血不停,浸湿衣服帖紧皮肤,血腥味浓重而刺鼻。
他与血人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别流了!别流了!”风润白慌得并指成掌拿去堵那些伤口,可却起不到多大的作用,白手迅速变红,血流得太快了,再这么下去,秦奕的伤势会更严重。
风润白想了想,脱下白衣放在一边,把手臂伸到秦奕的后脑勺上,拖着秦奕身体半坐起来,拿起白衣从他手臂开始穿上去。
白衣即将盖过秦奕后背之际,风润白又见上面那一道伤口,又深又长,狰狞可怖,不禁皱紧眉头,低低叹息一声:“一定很疼吧 ?对不起。”
马儿在风润白与秦奕双双落地后,甩了甩尾巴,弹了弹马蹄,打了一个喷嚏,掉头跑了开去,疾风一样的快……
那模样像怕有人追上去将它拦住。
风润白脑海中冒出三个黑色加粗版的问号,放大声音:“亲,你给我回来,跑什么跑!”
无论风润白怎么叫,马儿始终不肯回头,身影瞬间消失在林子里,无影无踪。
“你跑就跑呗,你刚才那一系列动作是什么意思 ?嫌弃我们满身血污是吧 ?你大爷的!”风润白郁闷至极,恨恨地咬了咬牙关。
马走了,骑不上。如此一来,只能步行。
风润白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一鼓作气拉秦奕站起身来,让他的上半身靠在自己的半边后背上,将他手环在自己脖子上,带秦奕向前走。
本来想背秦奕走的,奈何一看秦奕就知道比他重,他这具病体显然承受不住,只能想想作罢。
“你没事长那么高干嘛 ?”风润白的头只到秦奕的胸膛,秦奕的腿十分长,扶他行走的时候,风润白很吃力。
若非膝盖挺着没弯,风润白觉得自己保管给秦奕压个半死。
【宿主,等秦奕长完的时候,比现在还要高,预测可能有一米九,超级男神身高,嘻嘻~】
风润白仿佛看见系统在捂嘴奸笑。
『请问秦奕长得高值得你这么兴奋 ?难不成你是矮冬瓜 ?』
【宿主……!】
风润白没理它,默默地架着秦奕走。
每挪一步,腿脚随即酸软一分,走了十多步,风润白满头大汗,呼吸急促,喘气不止,两耳嗡嗡作响。
生怕这节骨眼上心脏病发,风润白打算停下来休息,等会再走。
他蹲下身,试图带着秦奕一起,右脚倏地绊到地上一块石头,还没有提起来避开,左脚立马踩了上来,两脚站不平衡,“哎哟”一声,侧身向右前方倒去,半边肩对着天空,但在转眼之间,被秦奕死死压住。
风润白只来得及看清他苍白的唇帖上自己的脸……
【宿主,你……你……】
系统惊得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就在这个时候,秦奕忽然睁开眼,与风润白两眼对两眼,四只眼睛俱都变得大了一圈。
心“嘭嘭”跳,面颊又热又红,风润白两手推得秦奕滚到一旁草丛上,拿手捂脸。
秦奕闷哼一声,再度闭上了眼。
听他没了声音,风润白才慢慢放下手掌,透过指缝间的空隙悄悄偷瞄秦奕,确定他又昏了过去,快速放完了手,内心充满羞耻:“尴尬……”
但想秦奕身上的伤不宜耽搁,风润白不敢停留得太久,告诉自己没事,马上撑着秦奕前行,走到了桃树下。
此时,他清清楚楚地看见树下一条路也没有,只有一道山崖。
山崖陡峭,垂直成一面横放的镜子似也,无疑是那种人们想攀登都困难的地势。
崖体零星地分布着几株小草,草上开着几朵紫粉的花。旁边牵着一串串常青藤,茎脉纤细,叶子绿油油的。
山崖底有一片河流,水质清冽,河里冒着水花。
河的上游是一条瀑布,水流不停地冲刷着,两旁各有一座山林,即是风润白在的这一座以及他对面的那一座。
“没路!! ”风润白一点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却不得不接受现实,叹了一气:“算了,换一条路。”
然后,轻轻地拍了拍秦奕的背:“不管下山的路有多复杂,我一定会带你离开,你撑着啊,千万不要有事!”
“呵呵……别做白日梦了,你们今天注定下不了山,快快受死!”
身后忽然传来流影的说话声,风润白的心头震了震,一脸惊恐,希望这是幻觉而已,却在转身的瞬间看见流影的身影!
流影站在对面一棵粗壮的枫树上,身边没有跟着夕焰和夜痕。
但风润白深深明白:单凭流影一人,对付自己和秦奕完全是小菜一碟,游刃有余,丝毫不费吹灰之力!
想来流影让夕焰和夜痕解决阿灵、以及一堆护卫,独自一人追来此处。
他也发现:在夕焰、夜痕、流影中,流影才像一个杀手。
“为什么来的不是夜痕那个逗比 要是夕焰也好啊!他们两个也许还会听我费话!”风润白的脸上浮现一抹苦笑。
流影从枫树上跳了下来,手提长剑,踩着草丛朝风润白走来。
他似乎也累了,尚未施轻功直接飞过来。也似乎不担心风润白会逃跑,毕竟风润白的身后无路可走,后退一步即是万丈高的悬崖。
流影一步步地逼近,风润白心慌又无奈,索性不去看他,转移目光看向崖下。
悬崖高高的一段,目测约莫有现代居民自建房屋四层楼高,风润白瑟瑟发抖,心里有惊没有喜。
在武侠小说中,男主跳崖之后,通常遇到前辈高人、绝世秘籍、不世神功……
风润白却只想:“我跳下去会不会摔断一条腿 ?不会死的话,日后拖着一条腿去做任务 ?”
他又想有秦奕这个男主角在,应该不会太惨,却是不敢确定,嘀咕一声:“坑爹的跳崖到底有没有事 ?我为什么遇上了!”
流影看穿他的意图,冷声讽刺:“你们伤成这样,跳下去可是会死的。挣扎什么 ?让我给你们一个痛快不好么 ?”
风润白摇了一下头,在流影的剑刺过来之前,扶着秦奕上前一步,越过桃树,踏入虚空之中,顺着悬崖一起跌落而下!
流影没想到风润白居然会跳,没出手抓,只能任由他们两个人的身影坠下悬崖!【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