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舟山傻傻地等着男人帮他脱去了脏脏的外壳,蛇生第一次享受这种待遇,不禁有些飘飘然。


    但随后,他又陷入了长久的羞耻与纠结之中,把自己在别人的手上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那个好看的男人把顾舟山脱下的皮捡到了一边,举起他翻来覆去看了一圈,又把他捞在手里从头到尾摸了摸。


    然后才把顾舟山送回到之前的大玻璃箱子里,盖上了侧面的玻璃门。


    顾舟山小眼睛滴溜溜看着男人在玻璃外面站了一会儿,慢慢地离开了这个房间。


    他才伸展开身体,仔细看了一圈自己终于重新恢复白皙的鳞片。


    男人帮他蜕皮的触感依旧停留在顾舟山的身体上,总觉得哪儿哪儿不对劲,靠在旁边的木桩上蹭了蹭,又在铺满了细碎木屑的地面上滚了滚。


    好不容易才把身上又麻又痒的感觉消掉。


    顾舟山扬起圆圆的脑袋,四处看了一圈,再没有发现其他的动静,才放心地晃动着身体,继续之前被打断的事情,开始巡视起目前的“领地”来。


    现在有了眼睛,顾舟山终于能看到更多的信息。他原来被那个男人放到了一个透明的大箱子里,因为四周以及顶部都被玻璃挡住,形成了一个较为封闭的空间。


    所以当那个人靠近的时候,他才没有闻到味道。


    箱子的底部密密麻麻地垫了一层木屑,不是野外的乱七八糟甚至还腐坏的木头渣子,而是棕褐色散发着木香,每一块都干干净净,不干不湿的高级垫材。


    他从来都没有在这么舒服的地面上爬行过!


    不止这些,箱子里还放了很多好看的木桩子,上面伸出的枝条分明,一看就是个很适合攀爬的好去处。有好些木桩子还被掏空了,顾舟山缩进去感受了一下,正正好适合他睡觉!


    以前生活的野外虽然也有空心的大树,但味道并不好闻,都是一股腐烂物的味道。而且在那样的树心里的空间,其实特别潮湿,待久了鳞片也会有些不舒服。


    哪里像面前的这个干净清爽的木桩桩哦!


    这就是他的梦中情桩了!


    顾舟山在空心的木桩子里窜来窜去,开心得不得了。


    他决定了,今天晚上就在这个木桩里睡一个舒舒服服的觉!


    恋恋不舍地从木桩里走开,顾舟山又循着玻璃箱子的角落溜达了一下,看见了一个不断往外冒着水的小水池子。


    他在旁边,转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危险了,才慢慢靠了过去,用舌头轻轻触碰了一下水面。


    这透明无色的水果然和顾舟山想象的一样。


    不,这水要比他想象的更为清甜!


    是比他在野外时接触过的任何水都要干净的味道!


    他情不自禁地把头埋了下来,小嘴巴贴着水面,脖子微微起伏,吨吨吨喝起了水。


    清凉的水流从他的腹中滑过,散去了全身的焦虑。


    顾舟山身子软软地贴在池子旁边,砸了咂嘴,伸了伸脖子晒着头上的暖光。


    说起头顶上的东西,其实是一个安装在箱子顶部,被细密的围栏包裹住的灯泡,箱子里所有的光和热都是这个东西带来的。


    至于旁边的围栏,似乎是为了不要保护他,以免不小心触碰到,再次变成一条焦炭蛇。


    哼!


    他哪里有这么蠢!


    顾舟山不高兴地勾起了雪白色的尾巴,在地面的木屑上轻轻拍打了两下。


    之后,顾舟山便在这个超大的景观箱子里继续游来游去,时而钻入木桩的空洞里打滚,时而爬到伸出的树枝高处享受着俯瞰一切的爽快。


    这里真的是太舒服啦!


    顾舟山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地方!


    他几乎是把这个新的环境当做了游乐场,独自在里头自娱自乐,直到因为过于兴奋而窜得太快,撞到了角落的透明墙壁。


    顾舟山摇晃着今天多灾多难的小脑袋,向外看了那么一眼。


    几乎腾飞起来的心情顿时低落下来。


    只是区区一面透明的玻璃,内外的景色却是天差地别。


    箱子里灯光温暖,温度宜蛇。


    箱子外头却是干净冷峻,地面光滑得能当镜子照,让蛇怀疑爬上去都会滑倒。一眼望去,只觉得一片空旷,既没有勃勃生长的草木,也没有可以躲避和缠绕的空间。


    那个人,就住在这样的环境里吗?


    他下意识地忽视掉这个房间里莹莹融为一体的地砖,集朴素与设计于一体的桌椅,以及隐没于墙中的灯。


    毕竟一直生活在野外的顾·土老帽·舟山,哪里认识这些东西,知道这些人类智慧结晶的妙处。


    他嫌弃地看着一墙之隔的大房间环境,又转头看着自己所处的箱子,小尾巴得意地翘了起来,在空中晃了晃。


    又有些忧虑地弯成了一个圈。


    这无亲无故,物种不同的情况下,那个男人为什么会对他这么好,把自己都没有的好东西放到他在的地方?


    难道他另有所图!


    人类不都常说吗,越是长得好看的人,越是会骗人。


    他可不能被蜜糖迷晕了脑袋,傻乎乎上了人类的当!


    这个地方再好,也不是他该久待的地儿。


    就是可惜了这么好的地盘,这么好的东西。


    顾舟山回头望了一眼这过去数年从未见过的好景色,依依不舍地做下了要逃跑的决定。


    但他晃来晃去都没找到打开玻璃的开关。把身子使劲往上伸得老长,也没有顶到这个箱子的顶部,发现什么能够容纳下他身体大小的向外的缝隙。


    只有几个非常小的换气口,只够他的舌头通过的。


    那么问题来了。


    他该怎么样才能偷偷离开这个箱子呢?


    顾舟山半立着身子,瞪着圆溜溜的豆豆眼,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之中。


    他想了很久,都没能找出个法子,最后还是无精打采地缩进了他超级喜欢的木桩子里,准备睡个大觉恢复一下经历再说。


    然而就在他迷迷糊糊就要沉入梦境之前,突然又闻到了一股香甜的味道。


    顾舟山很难形容出那是什么味道,只觉得比他吃过的所有东西都还要引诱蛇,勾得他不由自主地就顺着味道,从木桩子里钻了出来,来到了玻璃前方。


    但他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东西,就发现那个男人静静地坐在不远处的桌子前,眼神望向了这边,盯着他从景观木头中探出来的雪白小脑袋。


    顾舟山顿时吓了一跳,飞速把脑袋缩回到了身边,蜷在身旁的那棵木桩下面一动不动。


    过了好半天,没有听到任何动静的他,才借着树枝的遮掩,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男人的动作。


    之前的对视好像并没有影响到男人分毫。他没有理会顾舟山的动作,而是低着头,手里拿着两根木头做的东西,夹着面前雪白的盘子里的东西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哦!


    原来这是人类进食的方式啊。


    顾舟山又偷偷观察了一会儿,觉得男人已经彻底沉浸在了进食的动作中,应该不会再有精力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了。


    他这才敢慢慢,慢慢地向着玻璃旁边新放置的白色盘子爬了过去,借着盘子的阴影再次缩成了一团,探出半个脑袋看着盘子里源源不断传来香味的东西。


    这是……


    那个男人给他准备的食物?


    顾舟山瞪着一双圆溜溜黑漆漆的豆豆眼,看着盘中的奇怪的金黄色的肉块,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之中。【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