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猎猎,陆预挺立船头,一柄短剑仿佛可以刺穿天地。


    他们一叶孤舟,被江匪团团围住,能凭借的只有自己。


    楼青晏小声问:“你的暗卫还在附近?”


    “不在,”陆预回头,眼神带着缱绻之意,“我难得和师兄有单独相处的机会,自然要好好把握。”


    楼青晏被一口呛到。


    陆预却毫不在意地挥挥衣袖:“区区匪徒,不必放在心上。我与师兄并肩作战,无人可阻。”


    如果是真的师兄,自然可能;但楼青晏现在的功夫只有肌肉记忆,只能硬着头皮上!


    两人腾空而起。两边的船,万箭齐发!


    虽然没有记忆,但真气还在。两人同门同宗,真气交融混合,阵散开,阻隔攻势。


    船上的高手纷纷腾空。


    这是一场硬战。


    江水滚滚,被血水染红。


    可能是因为和陆预并肩作战的原因,此时的楼青晏在被上天眷顾的一方,竟然在战斗中没有落入下风,对自己的能力也运用得越来越纯熟。


    陆预缠住了最强的胡奎。突然,另外两名上三天高手被背后围上陆预!


    陆预眼中精光一闪,迅速躲过偷袭。


    但也就是这时,胡奎身形一闪,从陆预手中挣脱,直扑楼青晏!


    他从楼青晏的身手中看出,他不在战斗的状态,和陆预比起来就是个软柿子。


    “师兄!”


    陆预惊呼出声。


    与此同时,楼青晏中了胡奎的偷袭,鲜红的血喷涌而出,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楼青晏直挺挺地栽了下去,投入了十一月的江河!


    陆预的眼睛瞬间红了。


    真气突然爆发,以从未有之势席卷河面!


    一道道江河水直冲而上,像矛拔地而起,刺穿了周围人的身体。


    血如瀑布,染红这一片水域,看不清脚下原来河水的颜色。


    胡奎呆了。


    楼青晏对陆预的刺激竟然如此之大。


    陆预转过头,双眼通红,像一只领地受到侵犯的猛兽,杀意一览无余。


    楼青晏浑身被冰冷的河水包围。


    背后的伤口极深,阻碍了他真气的循环,再加之他对所谓的功夫并不了解,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越沉越深。


    耳边,系统在拼命嘶吼,但他听不到了。


    他浑身的暖意被快速抽离,冰冷和黑暗没过头顶。


    还是无法逃离死亡吗?


    算了,穿越过来,也算多贪了些日子。


    他闭上眼睛。


    鼻尖先是血腥味,随着越沉越深,血的味道也闻不到了。


    五感在逐渐失去。


    黑暗的寂静中,唇上忽然出现一丝温热。


    楼青晏挣扎着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眼前的黑暗中,一双柳叶似的眼睛带着焦急和疯狂。


    一双手揽过他的腰,像是在向黑暗中的死神抢夺爱人;舌头撬开他的双唇,接着空气被渡了进来。


    楼青晏混沌的大脑中突然响起前一日,温泉中那个青年的话语。


    “与天斗。”


    “至死方休。”


    该死,自己都没死在男主手上,死在一个炮灰手上算是什么事。


    楼青晏最后鼓起一丝力量,牢牢回抱住眼前的人,双唇贴得更紧了。


    求生欲促使他向来者求取更多的氧气。


    对方似乎感受到他的愿望,一愣之后,右手抱住他的后脑,手指穿进长发中,吻得更深了。


    一个时辰之后,下游岸边。


    楼青晏慢慢睁开眼。


    身边生着火,自己被放在一个舒适的位置上。


    陆预抱着手臂,坐在一旁的树下。


    楼青晏撑起身子,刚想开口,却咳了起来。


    陆预:“别着急,你的真气还很乱。”


    楼青晏平息了一会儿,问:“我们在哪儿?”


    “我们被冲到下游。”陆预说,“暗卫估计不久就能找来。”


    两人长久无言。


    “我以为你会想我死。”楼青晏实事求是地说。


    陆预似乎意料到他会这么说:“你毕竟是我师兄。”


    “你是怕我死了,再也找不到天鹰符了吧?”


    “如果你这么想,我也不能为自己辩解什么。”陆预站起身,走到楼青晏身边。


    楼青晏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刚想动就扯到自己的伤口,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


    “别动,伤口深。”陆预蹲下来,扶住他的肩膀。


    楼青晏苦笑。


    陆预冷不丁说:“你真的是我的师兄吗?”


    楼青晏一怔。他这就发现了?


    他睁大眼睛,吃惊地盯住陆预的双眼,却正对上陆预满眼的复杂阴郁。


    陆预淡淡地说:“就是这种眼神,一路上,你总是这样地看我。”


    “这,”楼青晏僵住后背,“这眼神不对吗?”


    “你以前总是这样看我。”陆预平静地说,“但是,当你当上权臣后,再也没有这样的眼神了。”


    “那我该是什么样的眼神?”


    “阴郁,狠辣,拒人于千里之外。即使对我也是这样。”


    楼青晏决定好好琢磨一下这种眼神怎么演。


    突然,陆预一把拉过楼青晏的肩,不顾后者疼到的吸气声,堵住他的双唇。


    要说在水下,楼青晏神志不清,感受不太真切。此时的他,心脏疯狂跳动,双眼吃惊地瞪大,身体僵直,任由陆预撬开自己的牙齿,攻城略地。


    两人的呼吸交换着,交换着,逐渐成为陆预从楼青晏鼻下抢夺空气,让后者呼吸不能。


    直到陆预放开他,楼青晏的大脑都是宕机的状态。


    陆预的手刚松,楼青晏就大力地推开他,疯狂地喘气。


    楼青晏:【系统,他,他……】


    系统:【他是个断袖。】


    楼青晏:【为什么会这样!】


    系统:【原文中,巫相入狱,他把对师兄的感情斩断了;但你不仅逃出来了,还撩拨他,于是他黑化了。】


    陆预看着楼青晏推开自己后魂不守舍的表情,不由得笑了起来。


    “果然,我又确认了一遍,和水下一样,师兄的唇真甜啊。”


    他的笑声让楼青晏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一瞬间,刚才水下的冰冷重新爬上了他的肩。


    楼青晏撑起直男最后的尊严,硬着头皮,不管疼痛站了起来,装作无事。


    “那个……我们走去大道上吧,不能在这里等天黑。”


    陆预顺着他:“好。”


    两人离开河边,走进树林。楼青晏走在前面,避免去看陆预的脸。


    陆预什么都没说,很照顾楼青晏慢吞吞的速度,跟在他身后。


    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但楼青晏实在不知道能做什么,只能无限拖长这一段时间,来避免尴尬的蔓延。


    突然,系统叫了起来:【不对!】


    楼青晏:【怎么了?】


    系统:【刚才由于你要杀陆预,剧情奇异改变产生了蝴蝶效应。剧情偏转越来越严重了。】


    楼青晏:【这不挺好吗?那任务也会变,我也就不用下天牢了。】


    系统:【这就是问题所在了。既然陆预把他对你的心都显露出来,那你应该不会下狱断腿才对。可,可任务没变!】


    楼青晏:【……】


    他觉得任务如果变了,可能换成“避免在龙床上失去贞操”,不变倒还好。


    系统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声音发抖:【你有没有想过,既然陆预对你有那个心思,你为什么会在监狱里……陆预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嗜好?你……要不要考虑再逃?】


    楼青晏:【!?】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突然,前面出现了一座小屋。


    楼青晏的耳边顿时警铃大作,和之前在船上听到的一样。


    这座小屋就是系统说的剧情强烈偏转吗?


    陆预并不知道这些:“要不要去前面的屋子里歇一歇?”


    楼青晏明知这座小屋有古怪,但没办法,只能点头。


    这座小屋像是被荒弃了很久,瓦片都掉下来不少,里面更是没有一件正常的家具,到处破破烂烂。


    楼青晏皱起眉头。警铃不会没理由响起,这座小屋里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在里面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


    突然,陆预出声:“这里有神龛。”


    “神龛?”楼青晏走过去,“供的什么?”


    陆预伸手,将一片破布掀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楼青晏只看了一眼,浑身发冷。


    只供了一个面具。


    而这面具,正是原身一直带着的那个。


    这座小屋是废弃的生祠。


    生祠并不少见。历史上很多权臣都有生祠,通常是各地官员为了拍马屁给大权臣建的,让大权臣在活着的时候就受万人敬仰、受香火供奉。


    陆预冷笑一声。楼青晏半条命没了。


    但这座生祠实属古怪。别的生祠供人像,供功德碑,而这里只放了一个面具。


    陆预想了一会儿,提出了个问题:“你的事情才在京城传开没多久。照理说,在地方上,你的名声仍然显赫,建这生祠的人怎么就把它废弃了呢?”


    “这,我怎么知道。”楼青晏尴尬地笑笑。


    陆预给了他台阶下,没多想,转身。


    楼青晏松了口气。突然,他发现面具下面有东西。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把面具拿了起来,露出下面的暗格。


    面具的重量一脱离底面,暗格怦然打开。


    楼青晏还没反应过来,暗格里向上弹出了一把长刀。长刀的刀柄正好在他的掌心前。


    楼青晏握住了刀柄,将这把窄面长刀竖着从暗格里抽出来。


    耳边传来不属于系统的机械声。


    【已检测剧情线明显偏转。】


    屋外传来马蹄声,人声嘈杂。【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