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莱娅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穿到书里。
这书,还是她最近在追的、更新缓慢的一本小说。
说起来这本小说还是室友推荐给她的,原因是书里的女主角和她名字一样。
她抱着批判的态度点开了小说。
“加斯洛特太帅了!”
“女主对加斯洛特也太冷漠了呜呜呜……”
“作者怎么还不更新啊!”
……
听到陆莱娅的大叫声,室友表示很无奈。
在她准备善意地“提醒”陆莱娅小点声时,上铺忽然诡异地安静下来。
“莱娅?”室友拉开陆莱娅床上的帘子,却发现陆莱娅像死猪一样睡着了,衣服没换,手里还抱着手机。
“睡的真快……”室友摇摇头,缩回自己的床铺。
陆莱娅表示自己也很无辜。
她发现自己蜷缩在一个金发碧眼的少年的怀里。
耳畔……还有风声?
她朝边上打量,只见淡蓝色的光芒仿佛涌动的雾气,笼罩着筑于树上的城市。
一棵棵大树簇拥着中央山岳般的巨树,枝干上悬挂着一间间树屋,桥状的藤蔓在半空把树屋连接起来。螺旋向上的道路围绕着中央巨树的树干,一间间临街的房屋开凿于树中,透出蓝色的微光,藤蔓状路灯的周围也幽蓝如海。树冠之上坐落着白色的城堡和高塔,在月光照耀下皎洁如银。
但此刻陆莱娅却没时间感叹美景,嘴里的“你是谁?”已经脱口而出,少女琥珀色的眼瞳里却倒映出一个修长且背生双翼的影子。
“西奥多——莱娅小心!”
一对蝙蝠的黑翼霍然张开,以血月为背景铺天盖地般朝他们逼近。
“我的猎物……”
莱娅昏过去前,只记得看见一张苍白英俊的面孔。鲜红的眼眸述说着嗜血的渴望,披散在颈间的黑发濡湿如蛇,五官精致到无可挑剔,如同最负盛名的工匠制造的人偶。这张面孔的主人身型修长,黑色衬衣颈部一丝不苟打着同色领结,外面却随意地披着一件绯红风衣。而在他背后,一双漆黑的肉翼有力地搅动气流,仿佛遮蔽万物的暗之君主。
她不会刚穿越就要死了吧……这个长翅膀的人是谁……还有西奥多……好熟悉的名字。
……
悠扬的大提琴声中,陆莱娅用力睁开眼睛。
好困……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
不,不能睡着。
背后,一对尖牙抵住了她的脖颈。
“小东西,你的血味道可不寻常——如果用酒来形容,就像陈年的红酒一般香醇,就连我都要欲罢不能了……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会触动我埋下的吊坠?”
她不是她没有啊!陆莱娅表示自己很无辜。
不过说到吊坠,她在追的小说里确实也有这么个东西。
小说的剧情大概是这样,莱娅(……)是造物的宠儿,美貌让万物窒息的女神。
只不过这个女神有点惨,在和深渊的恶魔君主战斗时身受重伤,又被自己最信任的眷者加斯洛特插了一刀,最后神格都被七个凡人给瓜分了。
书中的后续是,女神没完全死透,重生在了人界,却失去了记忆,爱上了曾经背叛她的加斯洛特。而加斯洛特为了控制女神,也假装爱上了她。后来女神觉醒了记忆,痛恨加斯洛特的背叛和欺骗,加斯洛特就开启了漫长的追妻火葬场之路……
至于吊坠,是血族公爵萨缪拉的东西。
“红色浓郁得似乎要从宝石的表面滴落出来,而在宝石底下,是蝙蝠双翼形状的底托,使吊坠整体显得神秘而幽深。”书上这样描述。
萨缪拉见眼前的少女似乎走神了,便伸出苍白的手。
干燥而冰冷的手摩挲着少女的咽喉,手指散发出刺骨的寒意,陆莱娅感觉仿佛在无底的冰窟一直坠落。她皱起眉头,想阻止男人的动作,身体却软绵绵地使不上力气。
“我……”她想开口说点什么,嗓音却微哑,喉咙剧痛而干涩,几乎说不出话。
“哈,别急,小东西。”萨缪拉把暗红的唇角贴在少女耳边,“就算你不说,我也已经猜到了。”
血族公爵的声音骤然变冷:“说,你和罪业女神究竟是什么关系?是她埋伏的后手,还是仅仅是个幌子,暗中的操纵者另有其人?为什么身上会有祂的气息?”
莱娅只觉得昏昏沉沉,眼前昏黄古堡里的一切——绯红的帷幔,金色的烛台,高窗外漆黑的夜色,全部缓缓旋转起来,把她的意识吞没。
再次醒来时已经天亮了。
日光透过窗格,洒在少女洁白的脸颊上。她微卷的黑发散落在枕头上,显得俏皮而慵懒。昨晚连绵的大提琴声已经停歇,窗外传来清脆的鸟叫。
昨天的脱力感已经消失,嗓子也不疼了。身体唯一不舒适的地方,大概就是穿着有些紧的长裙睡了一宿。
“开局地狱难度吗……”陆莱娅嘟囔着爬起来,发现床头整齐叠放着一套女式衬衣和裙子。
她动了动酸痛的四肢,顺手搓了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后颈的位置有一双对称的疤痕,血液似乎已经凝结。
“……”她不喜欢吸血鬼啊喂!
虽然萨缪拉长的帅,可在书里却不是什么正面角色,不仅滥杀无辜,还一直要在莱娅和加斯洛特的感情里插一脚,制造了许多虐心的误会……她陆莱娅一点都不想招惹他啊!
“如果按书里的情节来推进的话,西奥多和他的老师应该会来救我。”她想。
西奥多。
刚才抱着她的少年也是书中的角色,少年的父亲是曾经陷害女神的七恶徒之一。
至于他的老师是谁,书里只提到是一位很厉害的巫师。
天鹅绒软被温暖而舒适,少女把被子掀开,露出黑色蕾丝长裙和苍白纤细的脚腕。她抱着衣服走进了盥洗室。
“我要拖延时间。”陆莱娅默默地告诉自己。
……
萨缪拉更喜欢白天睡觉,这也是每一个血族的习惯。
但现在正是饕餮之刻。
长条状的大厅里,暗红色的帷幔遮住了窗外的晨光,让整个长厅显得幽邃而压抑。一缕日光从帷幔未拉紧的地方透出,落在萨缪拉指间盛着暗红液体的高脚杯中。
而他英俊苍白的脸深埋于其后的黑暗。
这时,卧室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少女的黑发高高挽起,琥珀色的眼睛仿佛最灿烂的星辰,白色衬衣衬得她肤色胜雪,绯红的收腰裙长及膝盖下方,笔直的双腿套在黑色长袜里。
“如此迫不及待的猎物——”萨缪拉晃了晃装有浓稠液体的酒杯,“真让我欣慰。”
“我想我们需要谈谈。”陆莱娅没有理会他的调侃,神色认真地拖延时间。
“真是无趣。”萨缪拉摇摇头,用手臂示意她坐在长桌对面。
陆莱娅深吸一口气,拉开椅子入座。
长桌上唯一的“食物”便是血。
高脚杯中的血,酒壶中的血,汤碗中的血,菜碟中的血……
她强忍不适和呕吐的冲动,正色道:“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猎物没这个权利。”萨缪拉放下酒杯,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有着锐利的色泽。
望着长桌对面的血族公爵,陆莱娅很清楚他就是书中描述夺走女神“暴食”神格的萨缪拉。
墙壁上的挂钟指向了九点。
这时,窗格破碎,帷幔荡起,两道身影破窗而入。
其中一位是西奥多,他穿着银色为底、蓝色雕花的骑士铠甲,五官精致如瓷器,金发似乎有段时间没有修剪,已经长过眉毛。翡翠般的绿眼睛透出关切的情绪,看到莱娅平安,少年俊朗的脸上露出浅浅酒窝。
另外一位身披宽松的暗色长袍,头戴兜帽,手持一把银色的权杖。风从身后破碎的窗格吹来,勾勒出他颀长的身躯。几缕银发从兜帽中坠出,随风扬起。
这就是西奥多的老师?陆莱娅注意到了这个书中没有太多描写的男人。
“打扰公爵大人的盛宴,我很抱歉,”兜帽下苍白的薄唇微微翕动,“不过没想到萨缪拉公爵也参与了当年的事情。”
萨缪拉红宝石般的瞳孔紧紧收缩,内心闪过不详的预感,“不,你是……”
“身为一位忠实的仆人,做尽污秽之事的代行者……名字重要吗?”薄唇上露出不知是自嘲,还是戏谑的笑意。
陆莱娅则想起了书里女神的另一位眷者。
他和加斯洛特一明一暗,各司其职。如果身为圣殿骑士团长的加斯洛特是正义与审判的象征,这位暗中的代行者则代表着让人闻风丧胆的罪孽和酷刑。但书里一直没提到他的名字和生平,只身为女神的忠仆潦草地露面过几次。
“你是摩顿!”萨缪拉神色一变,黑色双翼骤然张开,就要破门而出。
西奥多见势不妙,挥起长剑往萨缪拉的去势拦去。
萨缪拉细长而嗜血的眼睛微微眯起,伸手握住西奥多朝他劈来的剑——
他苍白的手掌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破损,一点鲜血都未流出。但即便这样,血族公爵也被西奥多留住了片刻。
就在这时,晦涩的咒语响起,仿佛精灵梦中的呢喃,低沉而悠远。
摩顿手中的银色权杖骤然明亮,近乎无色的光芒倾倒而出,笼罩住血族公爵修长的身躯。
萨缪拉身体被定在空中,手中还握着闪烁寒光的利剑,翅膀也悬在空中一动不动,仿佛一幅凝固的油画。
血族公爵发出一声冷哼。
他仍被无形的力量缚在半空,但鲜红的眼瞳里却迸发出嘲弄的笑意。
“无聊的伎俩。”
蝙蝠般的双翼蓄力一拍,便从束缚中解脱,把持剑的西奥多掀翻在地。
“深渊的暗侧,月亮的恶面,匍匐于黑暗之生灵的主人,阴影之神啊——请降下力量庇佑我吧。”
伴随着萨缪拉的祈祷,浓郁的漆黑从脚部和翅膀的下侧往上蔓延,逐渐侵染了血族公爵的身躯。
他的唇角露出嗜血的笑。【魔蝎小说】